關注學生特定疾病不夠學校承擔傷害責任

■ 梁永良

案例：2013年9月1日，陳某入讀某區實驗中學。陳某的母親當天就向學校提交了《學生特定疾病、特異體質情況申報表》，申報陳某患有腎病綜合征，且有10年的病史，初一階段不宜參加劇烈運動，得到了學校的同意。2014年9月1日，陳某的母親再次向學校提交了《學生特定疾病、特異體質情況申報表》，申報陳某患有腎病綜合征，其身體仍在治療恢復中，初二階段不宜參加劇烈運動，也得到了學校的同意。2014年9月4日，學校書面通知了陳某所在班級的體育教師宮某，說明了陳某的身體情況，并要求其監督陳某不要在體育課上參加劇烈運動。陳某升入初二年級后，主動找到宮某，請求在體育課上參加體育運動。宮某經過考慮，同意陳某進行適量運動。2015年3月10日下午，宮某給陳某所在班級上體育課，要求所有學生自行慢跑。由于宮某未明確要求陳某自行慢跑，陳某便與其他同學一起進行慢跑。然而，在慢跑的過程中，陳某突然暈倒，被送往某中醫院接受治療。2017年9月11日，陳某向某司法鑒定所申請鑒定。某司法鑒定所出具的《法醫學司法鑒定意見書》認定，陳某進行慢跑對其腎功能進一步損害有輕微促進作用，建議參與度為1%至20%。陳某遂將區實驗中學起訴到法院，請求法院判決區實驗中學承擔侵權賠償責任。法院在案件審理過程中，采納了某司法鑒定所作出的鑒定結論，酌定區實驗中學承擔15%的侵權賠償責任。

分析：本案中，有幾個法律問題，需要加以分析：

1.學校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秾W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第9條規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學生傷害事故，學校應當依法承擔相應的責任……（七）學生有特異體質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參加某種教育教學活動，學校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的……”本案中，法院可以運用該條法規規定，判決區實驗中學承擔侵權賠償責任。（1）陳某的母親已經連續兩年向區實驗中學提交了《學生特定疾病、特異體質情況申報表》，申報陳某患有腎病綜合征，不宜參加劇烈運動，且得到了學校的同意。由此可見，學校知道陳某患有特定疾病。（2）陳某患有特定疾病不宜參加某種教育教學活動，即在體育課上不宜參加劇烈運動。對于這一要求，陳某的母親在向區實驗中學提交的《學生特定疾病、特異體質情況申報表》中作了說明。學校按照陳某的母親的要求，書面通知了陳某所在班級的體育教師宮某，說明了陳某的身體情況，并要求其監督陳某不要在體育課上參加劇烈運動。由此可見，學校知道陳某在體育課上不宜參加劇烈運動。（3）在傷害事故發生前，陳某長期患有腎病綜合征，但病情一直比較穩定。根據陳某的母親2014年9月1日向區實驗中學提交的《學生特定疾病、特異體質情況申報表》，陳某的身體仍在治療恢復中。然而，2015年3月10日下午，陳某在體育課上與其他同學一起進行慢跑的過程中，突然暈倒，被送往某中醫院接受治療。后經某司法鑒定所出具的《法醫學司法鑒定意見書》認定，陳某進行慢跑對其腎功能進一步損害有輕微促進作用，建議參與度為1%至20%。由此可見，陳某在體育課上進行慢跑，是造成其病情加重的原因。陳某進行慢跑與其病情加重之間具有因果關系。（4）陳某升入初二年級后，主動找到宮某，請求在體育課上參加體育運動，但其系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不能夠認清在體育課上參加體育運動可能造成其病情加重的后果。宮某明知陳某患有腎病綜合征，應當預見陳某在體育課上參加體育運動存在的健康風險，對于陳某在體育課上的請求應當審慎處理。即使允許陳某在體育課上參加體育運動，也應當采取相應的預防措施。然而，在2015年3月10日下午的體育課上，宮某未明確要求陳某自行慢跑，陳某便與其他同學一起進行慢跑。宮某未對陳某的不當行為進行阻止，說明其認可了陳某的行為。也可以說，宮某沒有根據陳某的身體狀況評估，就認可了陳某的行為，且未采取相應的預防措施。由此可見，宮某作為體育教師，對于陳某患有特定疾病，不宜參加劇烈運動，未予以必要的注意。《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4條第1款規定：“用人單位的工作人員因執行工作任務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用人單位承擔侵權責任。”本案中，陳某傷害事故發生在體育課上，是宮某執行工作任務造成的。因此，區實驗中學作為宮某的用人單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綜上所述，在這起傷害事故中，區實驗中學的行為符合上述法規規定的承擔侵權賠償責任的條件，故其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

另外，法院主要考慮了兩個方面的因素，酌定區實驗中學承擔15%的侵權賠償責任。一方面，區實驗中學的不當行為，是造成陳某病情加重的次要原因，對損害結果發生不起決定性作用。而陳某長期患有腎病綜合征，是造成其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對損害結果發生起到決定性作用。次要原因承擔次要責任，主要原因承擔主要責任。另一方面，某司法鑒定所出具的《法醫學司法鑒定意見書》認定，陳某進行慢跑對其腎功能進一步損害有輕微促進作用，建議參與度為1%至20%。損傷參與度和責任比例并不是同一個概念，但法院可以參照損傷參與度確定侵權賠償責任比例。

2.陳某應就其病情加重承擔一定責任?！秾W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第6條規定：“學生應當遵守學校的規章制度和紀律；在不同的受教育階段，應當根據自身的年齡、認知能力和法律行為能力，避免和消除相應的危險?！北景钢?，陳某系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應當知曉自身的身體狀況。然而，陳某在體育課上主動進行慢跑，卻未采取相應的預防措施，以避免損害結果發生，在主觀上存在過錯。因此，陳某應就自身病情加重承擔一定責任。

3.陳某的監護人不應當承擔責任?！吨行W幼兒園安全管理辦法》第37條第1款規定：“監護人發現被監護人有特異體質、特定疾病或者異常心理狀況的，應當及時告知學校?！北景钢校惸车哪赣H作為陳某的監護人，已經連續兩年向區實驗中學提交了《學生特定疾病、特異體質情況申報表》，申報陳某患有腎病綜合征，不宜參加劇烈運動。陳某的母親的做法符合上述法規規定，在主觀上不存在過錯。因此，陳某的母親不應就陳某病情加重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