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譯《老實人》對原作風格的再現

李丹丹

（南京師范大學中北學院 江蘇鎮江 212300）

一、引言

傅雷先生是我國杰出的法國文學翻譯家，他畢生致力于將法國經典作家如巴爾扎克、羅曼·羅蘭、伏爾泰、梅里美的重要作品介紹給中國讀者，譯作共三十四部。其中，傅譯巴爾扎克所占過半，可謂“傅譯浩瀚天地的重鎮”[1]。除此之外，傅譯伏爾泰有三部作品：《老實人》《天真漢》和《查第格》，“在全部譯作里占了近十分之一的比重，不可小覷”[2]。特別是《老實人》，傅雷“前后改過八道”[3]，并撰文《關于〈老實人〉一書的譯名》解釋譯名的更改，譯者所費心血可想而知；后又在信中向羅新璋推薦了《老實人》，傅雷道“原文修辭造句最講究，譯者當時亦煞費苦心，或可對足下略有幫助”[4]。我們知道，傅雷對待翻譯極為嚴肅認真，他能將之薦于他人，可見傅雷對《老實人》譯文是比較滿意的。傅雷認為Candide是“句句辛辣，字字尖刻，而又筆致清淡，干凈素雅的寓言體小說”[5]，這對原作風格的評價可謂入木三分，原作確實透露出強烈的批判性和諷刺性。而這部令傅雷煞費苦心的《老實人》譯作究竟是否成功地再現了原作風格，是否做到“句句辛辣，字字尖刻”？下面我們將從字詞、句子、修辭手法、文本之外四個層面來探討傅譯《老實人》對原作風格的再現。

Candide 是伏爾泰哲理小說中藝術成就最高的一篇。作者把史詩和悲劇的創作視為自己最主要的文學創作，把中短篇的哲理小說當作“小玩意”“兒戲之作”，然而正是被伏爾泰當作“兒戲之作”的哲理小說卻成為了他至今仍被廣泛閱讀且深受讀者喜愛的著作。小說講述了主人公“老實人”在各地游歷的悲慘遭遇，批判了為王權和神權服務的“樂觀主義”哲學，宣傳了啟蒙思想。寫作風格上，“《老實人》體現了伏爾泰一貫的行文風格，簡潔、平易、清晰的文字中透露出強烈的諷刺語氣。”[6]

傅雷于1936 年初譯Candide，又于1954 年重譯并最終將之命名為《老實人》。對于翻譯伏爾泰的作品，傅雷在多封家書中都有提及，態度十足“畏懼”、毫無把握。初看伏爾泰作品，傅雷“栗栗危懼，覺得沒能力表達出來”[7]，“足足考慮了一年不敢動筆”[8]；翻譯時，“恐怕我拖泥帶水的筆調還是譯不好的”[9]；潤色修改時，“《老實人》的譯文前后改過八道，原作的精神究竟傳出多少還是沒有把握。”[10]這當然是傅雷的自謙之詞，也從側面顯示了他對譯作精益求精的追求。Candide 至今有十余個中譯本，其中也有譯本是從英譯本翻譯而來。本文選取了由法文原著翻譯而來的沈昉譯本作為參照對象，將傅譯本和沈譯本進行對比，分析《老實人》是如何再現了原作風格。

二、字詞層面

在字詞層面，本文主要著眼于形容詞、副詞最高級的討論，因為形容詞、副詞的最高級在伏爾泰原作中頻繁出現，達100 次之多。傅雷在翻譯時，靈活地選擇具有夸張意味、表達程度高的形容詞或副詞，既兼顧了中文的行文習慣，又傳達了原文字里行間所透露出的嘲諷語氣。

1. Monsieur le baron était un des plus puissants seigneurs de la Westphalie.[11]

傅譯：男爵是威斯發里第一等有財有勢的爵爺。[12]

沈譯：男爵是威斯特伐利亞最有影響力的貴族之一。[13]

2. …mais nous avons ici un vieillard retiré de la cour, qui est le plus savant homme du royaume…

傅譯：可是這兒有位告老的大臣，是敝國數一數二的學者……

沈譯：不過，我們這住著一位在宮廷里當過差的老人，他是我們國家最具智慧的人……

3. …dans le meilleur des mondes possibles…

傅譯：在好得不能再好的世界上……

沈譯：這個最美好的世界……

4. ...et l’harmonie préétablie étant d’ailleurs la plus belle chose du monde…

傅譯：先天諧和的學說……是世界上的至理名言。

沈譯：先天的和諧……是世上最完美的東西。

例1 中，傅雷譯“un des plus puissants”為“第一等”精彩極了，表意完備，簡潔干脆，比字字對照地直譯為“最有影響力的……之一”更加符合原文詼諧幽默的風格；在例2 和例3 中，傅雷也沒有呆板地譯為“最”，而是使用了是純粹的中文如“數一數二”“好得不能再好”，表達效果卻更勝一籌；例4 中，“la plus belle chose”直譯為“最完美的東西”顯得空洞無味，傅譯為“至理名言”可謂吃透原文，抓住原文精髓后的神來之筆。

形容詞和副詞最高級的使用是伏爾泰原文中一大寫作特色，傅雷顯然注意到了，他在翻譯時，或采用表達程度最高的形容詞、副詞，如“最”“頂”“極”“第一等”“第一次”；或發揮譯者創造性，在“信”的基礎上，靈活地譯為具有同等夸張意味的表達，用純粹之中文傳神地將原文諷刺、夸張的風格表達出來。

三、句子層面

在句子層面，原文喜歡將結構相似、性質相同的詞組、短語或分句疊加來增強文章的表現力，突出強調描寫對象。傅雷在翻譯時大多沿用原文的句式，遵循原文的語序和語氣，通過排比結構來增強文章的氣勢，展現原文夸張滑稽的風格。

1. Il parlait aux hommes avec le dédain le plus noble, portant le nez si haut, élevant si impitoyablement la voix, prenant un ton si imposant, affectant une démarche si altière, que tous ceux qui le saluaient étaient tentés de le battre.

傅譯：他和人說話，用的是鄙夷不屑的態度，鼻子舉得那么高，嗓子喊得那么響，口吻那么威嚴，神情那么傲慢，使晉見的人恨不得揍他一頓。

沈譯：他與人說話時蔑視之情溢于言表，鼻子高高地揚起，毫不客氣地提高嗓門，語調咄咄逼人，他行事如此傲慢，以至于所有參見他的人都恨不得揍他一頓。

例1 總體看是“si…que…”引導的一個結果狀語從句，意思是“如此……以至于”，傅譯較為靈活，“那么……使”較符合中文習慣。主句的復雜在于有四個現在分詞置于謂語之后，與謂語同時發生。傅譯基本還原了原文句子形式，四個現在分詞中的“si”都譯為“那么”，整齊有氣勢。譯文用干凈簡潔的文筆再現了原作風格，使譯文達到原文的藝術刻畫效果。沈譯省略“si”的翻譯，譯文平淡，總體中規中矩，在韻味上不及傅譯。

2. ... car il l’avait eue d’une vieille comtesse, qui l’avait re?ue d’un capitaine de cavalerie, qui la devait à une marquise, qui la tenait d’un page, qui l’avait re?ue d’un jésuite, qui, étant novice, l’avait eue en droite ligne d’un des compagnons de Christophe Colomb.

傅譯：他的病是得之于一個老伯爵夫人，老伯爵夫人得之于一個騎兵上尉，騎兵上尉得之于一個侯爵夫人，侯爵夫人得之于一個侍從，侍從得之于一個耶穌會神甫，耶穌會神甫當修士的時候，直接得之于哥倫布的一個同伴。

沈譯：……此病來源于克里斯多弗·哥倫布的一個同伴；一個耶穌會神甫在做修士時直接由他那兒得到此病并傳給一個侍從；接著侍從傳給一個女侯爵，她又傳給一個騎兵上尉；然后他傳染了一位年老的女伯爵，她又傳給方濟會神甫。

原文中五個“qui”引導的限定性關系從句，結構整齊、邏輯嚴謹，傅雷用六個“得之于”清楚明白地表達了原文的意義，且句法結構肖似原文，譯文音節鏗鏘，讀起來朗朗上口，上下句氣息連貫，較完整的傳達了原文風格。沈譯與之相比，表意模糊不明，結構較散亂，氣勢上也稍遜一籌。

有學者認為，“傅譯伏爾泰和巴爾扎克有一個明顯的不同，在于傅譯伏爾泰時亦步亦趨，比較少進行原文的改動”[14]，在此我們摘選傅譯巴爾扎克名篇《歐也妮·葛朗臺》中的一段進行對比：

Charles emporta donc … le plus joli fusil de Paris. Il emporta sa collection de gilets les plus ingénieux ... Il emporta toutes les variétés de cols et de cravates en faveur à cette époque. Il emporta deux habits de Buisson ... Il emporta sa jolie toilette d’or, ...il emporta ses colifichets de dandy...

傅譯：因此，查理帶了巴黎最漂亮的獵槍，……他也帶了全套最新奇的背心……。還有當時風行的各式硬領與領帶，名裁縫蒲伊松做的兩套服裝……。一套華麗的純金梳妝用具也隨身帶了。凡是花花公子的玩意兒，都已帶全……。[15]

這一段中，原文是六個結構一致的并列句，主謂都是“Charles (il) emporta”。傅雷翻譯時，前兩句沿用原文的句法結構，后三句譯文極為靈活，不以“他”做主語，“emporta”也采用了多種譯法處理。這里雖僅舉一列不足為憑，但我們還是能夠看出，傅雷在譯巴爾扎克時靈活多變，對原文多有改動，這在許鈞教授《譯者、讀者與閱讀空間》一文中也有多方論證；而譯Candide 時，他為何略顯保守？傅雷認為Candide“句句辛辣，字字尖刻，而又筆致清淡，干凈素雅”，試想要以“清淡”“干凈”的語言傳達伏爾泰的“辛辣”和“尖刻”，從而使原文風格文氣不致走樣，對原作亦步亦趨未嘗不是合適的翻譯方法。

四、修辭手法層面

傅雷認為伏爾泰“原文修辭造句最講究”[16]，作品“故事性不強，全靠文章若有若無的諷喻”[17]，傅雷對待原文的修辭手法是慎之又慎、煞費苦心。原文通過使用反語、夸張、比喻、影射、雙關、比擬等多種修辭手法，使這部哲理小說充滿了作者的揶揄和嘲諷，“呈現出一種滑稽的基調，一種明亮的色彩”[18]。而傅譯文正是準確恰當地處理了原文中的修辭手法，《老實人》字里行間才透露出強烈的反諷意味，很好地再現了原文風格。下面試舉3 例來探究傅雷對修辭手法的處理：

1. Nos soldats se défendirent comme des soldats du pape : ils se mirent tous à genoux en jetant leurs armes, et en demandant au corsaire une absolution in articulo mortis.

傅譯：我們的兵不愧為教皇的衛隊，他們的抵抗是丟下槍械，跪倒在地，只求饒命。

沈譯：我們的衛兵不愧為教皇的士兵，全心全意的抵抗方式就是跪地交槍，投降求饒。

2. En attendant, elle a fait un merveilleux progrès parmi nous, et surtout dans ces grandes armées composées d’honnêtes stipendiaires, bien élevés, qui décident du destin des états ; on peut assurer que, quand trente mille hommes combattent en bataille rangée contre des troupes égales en nombre, il y a environ vingt mille vérolés de chaque c?té. — Voilà qui est admirable, dit Candide.

傅譯：“……目前這病在我們中間進步神速，尤其在大軍之中，在文雅，安分，操縱各國命運的傭兵所組成的大軍之中；倘有三萬人和員額相等的敵軍作戰。每一方面必有兩萬人身長毒瘡。”——老實人道：“這真是妙不可言。”

沈譯：在此期間，它已在我們中間驚人地蔓延開去，特別是在由那些主宰各國命運的正派雇主組成的偉大的軍隊中；我們可以斷言，當三萬人在戰場上列隊同等量的敵軍作戰時，雙方陣營中差不多各有兩萬人患上梅毒。“真令人震驚。”老實人說。

3. C’était un carnage continuel dans toute l’étendue de l’empire.

傅譯：全個帝國變了一個日夜開工的屠宰場。

沈譯：整個國家處處是無休止的屠殺。

例1 使用了反語的修辭手法，“教皇的衛隊”在我們印象中本該英勇無敵、極有戰斗力，實際上卻“丟下槍械，跪倒在地，只求饒命”，傅雷的巧妙之處在于增補了“不愧”二字，這二字使字面意思和實際情況形成反差，增添了反諷的語氣，表達效果增強。在例2中，“這病”實指梅毒，這病在“文雅”“安分”的大軍中“進步神速”，傅雷選擇具有正義色彩的詞來修飾軍隊，可謂赤裸裸的嘲諷，這正是反語修辭手法帶來的表達效果；“三萬人”中就有“兩萬人身長毒瘡”是夸張的修辭手法，反諷了軍隊的腐敗墮落和道德淪喪。而老實人回道“妙不可言”更是極盡嘲諷奚落之能事，比“真令人震驚”更加尖刻嘲諷。對于例3，沈昉的翻譯較接近直譯，傅譯采用比喻的修辭手法，將“帝國”比作“日夜開工的屠宰場”，用字生動簡潔，充滿畫面感，以戲謔的筆調描繪慘烈的場景，完全符合原文的寫作風格。

反語和夸張是伏爾泰原文中運用最多、最得心應手的修辭手法，反語突出了字面意思和實際情況的反差，這種反差使文章具有一種張力，反差越大張力越大，張力越大語言的表達效果越強。夸張的修辭手法在Candide原文中更是俯拾即是，我們在前文已經探討過的形容詞、副詞的最高級，例如“第一等有財有勢的爵爺”，“好得不能再好的世界上”正是夸張的修辭法，伏爾泰把描寫對象夸張到了近乎荒誕的地步，以滑稽的筆調書寫事情的本質，以冷嘲熱諷的風格闡明哲理。傅雷對修辭也是下足功夫，他在深刻理解原文精髓的基礎上，抓住原作修辭手法的特色，在譯作中再現了原作的修辭，從而使傅譯風格“神似”原作風格。

五、文本之外層面

伏爾泰將哲理小說作為反封建反教會的武器，在荒誕不羈的情節中大量影射當時著名的歷史事件，不公正的社會現象，強大跋扈的宗教勢力，腐敗墮落的軍隊和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但中國讀者對于十八世紀的法國社會并不十分了解，讀伏爾泰的作品時難免心存疑惑。因此傅雷在正文之外補充了許多注釋，使作品易于中文讀者接受，也能更加全面準確地傳達小說的內容及作者的寫作風格，這是一種深度翻譯。請見下例。

1. Il demanda qui était ce gros homme qu’on venait de tuer en cérémonie. ? C’est un amiral, lui réponditon. — Et pourquoi tuer cet amiral ? — C’est, lui dit-on, parce qu’il n’a pas fait tuer assez de monde ; il a livré un combat à un amiral fran?ais, et on a trouvé qu’il n’était pas assez près de lui.

傅譯：他向人打聽，那個在隆重的儀式中被槍斃的胖子是誰。“是個海軍提督①。”有人回答。“為什么要殺他呢？”——“因為他殺人殺得不夠，他和一個法國海軍提督作戰，離開敵人太遠了。”

① 影射1757 年3 月英國海軍提督平格被殺事，因平格于1756 年與法國艦隊作戰敗績。

2. Un habitué du quartier vint avec douceur lui demander un billet payable au porteur pour l’autre monde.

傅譯：一個街坊上的熟客，挺和氣地來問他要一份上他世界去的通行證。①

① 此系指懺悔證書。今日舊教徒結婚之前，教會尚限令雙方繳納懺悔證書。街坊上的熟客即暗指教士。

3. ? Il faut distinguer, dit l’abbé ; en province, on les mène au cabaret ; à Paris, on les respecte quand elles sont belles, et on les jette à la voirie quand elles sont mortes.?

傅譯：神甫說：“那要看地方而定；在內地呢，帶她們上酒店；在巴黎，要是她們相貌漂亮，大家便恭而敬之，死了把她們扔在垃圾堆上。”①（此段故事系隱指法國有名的女演員勒戈佛灤（1692-1730）事，生前聲名鼎盛，死后教堂拒絕為之舉行葬禮，卒埋于巴黎蒲高涅街路角，塞納河畔。）

在例1 中，因殺人不夠多、離敵軍太遠這個荒謬的理由被殺的海軍提督影射真實的歷史人物英國海軍提督平格，這不禁加強了小說的諷刺性和荒謬感，譴責了無情的戰爭和腐朽的封建政府；例2 中，“熟客”和“通行證”如果沒有傅雷的注釋說明，中文讀者看到這時難免摸不著頭腦。這里的注釋降低了讀者理解異域文化的難度，使譯作在忠實性和可讀性之間達到平衡；在例3 中，老實人詢問應該這樣對待女演員，神甫的回答影射了法國著名女演員生前生后的不同待遇，諷刺了世人矛盾卑劣的嘴臉，抨擊了當時污濁丑惡的社會環境，小說的表達力和感染力增強。

Candide 原文短小精悍，注釋在傅譯本中共計出現了69 條，沈譯本中未有注釋。一方面，注釋補充了相關的背景知識，擴大法漢信息轉化的通道，使得中文讀者對當時的法國社會和文化有更加全面客觀的理解。另一方面，注釋將小說荒誕的情節和真實人物、事件聯系起來，作品更具真實性和說服力，增強了作品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同時辛辣地諷刺了現實的不公和虛偽。

六、結語

但正所謂金無足赤，優秀的譯作也存在措辭欠妥之處。例如在小說第1 章中：

1. ...elle pourrait bien être la raison suffisante du jeune Candide, qui pouvait aussi être la sienne.

傅譯：……自己大可做青年老實人的根據，老實人也大可做她的根據。

其中“la raison suffisante”譯為“根據”，用詞含糊，表意不明。

又如小說第18、19 章講述了老實人在黃金國和蘇利南的遭遇，其中有兩句：

2. ...mon père, écuyer du roi...

傅譯：……先父做過王上的洗馬……

沈譯：……我的父親曾是國王的馬廄總管……

3. Le patron s’accorda à dix mille piastres.

傅譯：船主討價一萬銀洋。

沈譯：船主開價一萬皮阿斯特。

傅雷強調譯文須為“純粹之中文”，將“écuyer” 和“piastres”分別譯為“洗馬”和“銀洋”，這難免讓讀者有閱讀本國舊小說的錯覺，實際上小說描寫的完全是異國情調。沈譯似乎更加符合原文的語境。

瑕不掩瑜，傅譯《老實人》對原作風格的再現無疑是成功的。首先，對于原文中屢次出現的形容詞、副詞的最高級，傅雷多數譯為具有夸張意味、表達程度最高的形容詞、副詞；翻譯句子時，傅雷多沿用原文的句式，遵循原文的行文方式，這和翻譯巴爾扎克時“且譯且作”[19]的方式不同；傅雷在吃透原文的基礎上，抓住原文的修辭特色，再現了原文中頻繁使用的反語、夸張、比喻等修辭手法，還原了原文夸張諷刺的寫作風格；在文本之外，傅雷添加了注釋來補充文化信息，使讀者能夠更深刻理解作品內容，更強烈地感受作者嘲諷和批判的語氣。正如陳偉豐所說：“伏爾泰得心應手的戰斗武器是‘諷刺’，他的描繪近似漫畫，在他嬉笑、揶揄、嘲諷的筆下，作品呈現了一種滑稽的基調。傅譯伏爾泰保持了原作冷嘲熱諷、嬉笑怒罵的潑辣風格。是很‘傳神’的。”[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