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亞麗
(呂梁學院 離石師范分校,山西 呂梁 033000)
在探求藝術征程中,作為一名文藝工作者,除了務實探索繪畫技巧、繪畫思維等基本繪畫知識外,考究藝術與哲學之思,以哲學理性指導藝術之實踐,又是重中之重。何為藝術哲學?藝術哲學審美建構是什么?藝術哲學發展歸宿是什么?對于這些思考,筆者進行了深入探索。
藝術哲學,通俗來說,就是用哲學的視野來洞察藝術,梳理藝術的內涵,也就是采用哲學的邏輯、哲學的思維方式來研究人的本質能動性與藝術邏輯之間的關系,用哲學的方法來研究人的藝術特質能力、藝術思維模式及藝術生產的相關機制和藝術生成全過程。簡言之,藝術哲學,就是存在于我們身邊的一切藝術行為、藝術觀念、藝術思維的理性歸納與理性總結。比如,藝術領域出現的一幅畫、一曲歌、一首詩、一支舞,這是具象的藝術。但研究藝術肌理、內在邏輯的相關性的藝術理論研究,則屬于藝術哲學的領域。
通常而言,藝術哲學也屬于哲學范疇,是一門有關藝術的認識論和方法論,是我們研究藝術的理性體現,客觀理性觀念在藝術領域中凸顯出來。以中國古代繪畫為例,作為藝術門類,中國古代畫作的理論層出不窮,出現了不少繪畫大家、繪畫流派,產生了不少繪畫技法,衍生出不少繪畫方法。但是,真正意義地提升到藝術哲學層面的,則是各類中國古代繪畫的理論,具有很強的指導性、理論性。比如,顧愷之的“傳神寫照”畫論;謝赫《古畫品錄》的“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采、經營位置、傳模移寫”六法論;張彥遠《歷代名畫記》,闡釋“書畫同源”、“疏密二體”等繪畫理論。可以說,中國古代的繪畫理論與論集,反映了中國藝術哲學的推陳出新、創新流變和綿延發展,對中國繪畫和繪畫藝術創作提供了引導、指南。藝術哲學為藝術創作提供科學指南和根本遵循。
藝術與哲學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首先,藝術離不開哲學的保駕護航。從字形分析,所謂的“藝”就是指技能、方法,而“術”則是意識形態、哲學。藝術是一個邏輯上升階段。“藝”經過一定積累、沉淀后,上升到“術”階段。“藝”是“術”的前提,“術”是“藝”的目標。其次,藝術的發展可追溯到其哲學內蘊。每一件高超的藝術作品背后,都存在著特定的哲學原型、哲學內涵。哲學為藝術發展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理論基礎。比如“文藝復興”之古典主義,表象上是“復興”藝術在希臘、古羅馬時代的繁榮地位,實質上是宣揚“以人為本”的哲學理念。這些藝術哲學理念,在油畫作品中比比皆是、數不勝數,為藝術創作奠定了理論與哲學基礎。
“人生活在一個客觀的、現實的世界之中,不應當只是像動物那樣機械地順從自然的因果律而生存……讓整個生活世界罩上一個虔敬的、富有柔情的、充滿韻味的光環”[1]。我們孜孜不倦地追求“有意味的形式”“詩意地棲居”,都是針對現實社會枯燥無味、人性異化而言的。當代藝術哲學追求由人的異化情感轉向更加注重人的詩意感受,竭力擺脫沒有情感、冰冷的金屬環境,擺脫機械主義的標準化模式,擺脫商品貨幣異化的扭曲人格,真正擺脫世俗物質世界的糾葛與紛擾。人類、藝術、藝術哲學,真正開始重新審視人的真實感情,追求意味與詩意。以油畫為例,中國當代油畫家艾軒、楊飛云、冷軍等,他們在藝術創作中,排除外界環境施加的影響,堅定自己的繪畫立場,尋找最初的油畫立場和追求,在詩意、有味道之間,不斷探索油畫本真,油畫味道更濃厚,作品藝術性更顯著。
提及“有意味的形式”,得追溯到英國美學家克萊夫·貝爾。他提出,藝術的本體在于“有意味的形式”。[2]藝術所囊括的“有意味的形式”,是一種哲學審美關照,是藝術家主觀審美情感的表現和創造,具有哲學之美。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認為,每個個體“失去自我,等待良心召喚,希望由此成為本身的存在”。故而,藝術家在物質世界中,面對物質橫流、商品利益、金錢至上的社會現狀,存在彷徨、猶豫、茫然的情緒,亟需藝術哲學之思考。于是,藝術家們藝術哲學之思不斷激蕩、定位,理性之思在滌蕩中激濁揚清、祛除污濁,在矛盾之中不斷做出抉擇。海德格爾認定,“人是存在的澄明”、 “詩意棲息在大地上”。藝術哲學,正是幫助藝術家通向澄明、詩意地棲息的指引所在。
在藝術哲學的審美性建構中,不論“有意味的形式”,還是“詩性棲息”,都構建了藝術哲學美的堡壘,也推動藝術哲學高度發展。那么,藝術哲學應該如何更好把握藝術與哲學之間內在的邏輯,方能達到“有意味的形式”“詩意棲息”?筆者以油畫為例,進行分析。
藝術形象會貫穿于藝術活動全過程、整環境、各階段。各類藝術形象,能夠成為有意味的形象,都滲透了藝術家理性思考,帶有哲理味道、理性光芒和詩意棲息。比如,梵高的油畫《向日葵》,不僅僅是畫布上創作的向日葵具體形象,更是作者心靈的寄托、理想的寄托,體現著生命與力量,是意味深長之油畫創作。
藝術創作中,審美情感是蘊藏在審美過程的情感,是一種無功利、超功利、普遍性的情感。達芬奇《蒙娜麗莎》和拉斐爾《西斯廷圣母》,蒙娜麗莎那迷人微笑,恬淡、魅力十足。圣母和藹可親、平易近人,毫無違和感。這些油畫作品,給予全體油畫欣賞者美的共感,絲毫不存在功利性,體現出情感美與非功利,是具有哲理味道的“有意味的形式”“詩意棲息”。
藝術與哲學一樣,屬于意識形態之一。它包含著獨特“意味”意識形態美,反映了時代之聲,是藝術魅力所在。比如,德拉克洛瓦油畫《自由引導人民》,不僅具有強烈美學色彩,更折射出當時轟轟烈烈法國大革命的政治形態,其中囊括的向往自由、崇尚自由、追求民主、解放束縛的社會學哲學之美的味道。
藝術的發展,歸宿在何方,是面臨終結,還是與哲學融合發展?筆者試著剖析藝術哲學所面臨的一系列理性拷問。
藝術發展在其興盛之際,呈現出勃勃生機。一種具體的藝術門類,在其發展流變過程中,都有一定的規律。各類藝術都會面臨“興起—發展—鼎盛—衰落”的藝術周期律。藝術最終將走向何方?現當代,興起的“藝術終結論”作為一種藝術哲學思考,進行了沉思與反思,給予藝術之哲學答復。
“藝術終結論”肇始于德國著名美學家黑格爾,發展于丹托,最終成為現當代藝術哲學理論聚焦點之一。丹托在遇到《布里洛盒子》剎那間,產生了“藝術的終結”想法。他認定,藝術終結之后,將開啟極端多元化的自由發展歷程,世界藝術將呈現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之狀態。丹托的“藝術終結論”,受到黑格爾“藝術終結”靈感的啟發,印證藝術終結時刻到來的預言,“藝術終結”哲學觀念至此方興未艾。然而,哈貝馬斯和卡林內斯庫認為,藝術尚未終結,尤其是現代主義藝術仍具有生機與魅力。哈貝馬斯認為,現代性是一個不斷邁進的過程,截止目前仍然是一項未完成的工程;卡林內斯庫則竭力主張現代主義藝術仍未滅亡,他把后現代主義視為現代性的五副面孔之一。面對“藝術終結”與現代主義藝術尚存在生機活力的藝術哲學悖論,出現了不同的聲音與不同觀點。詹姆遜認為,后現代藝術僅追求藝術“奇異性”,其實質上都是商品層出不窮造就藝術追求新奇與獨特,商品膚淺外在形式造成藝術的膚淺與單薄,這些都是市場營銷的緣故,為市場經濟所服務。他認為藝術終結,是個體藝術作品或客體在客觀世界中的過剩,藝術終淪為商品。
“藝術終結論”,藝術是否終究走向滅亡?藝術最終歸于終點?這個藝術哲學思考縈繞在每個藝術工作者心中。其實,藝術的終結點又是新藝術的起點,是“鳳凰涅槃”與重生。黑格爾認為,“藝術的發展中卻形成了終結”,但卻又認定“希望藝術還會蒸蒸日上”[3]。丹托認為,“藝術隨著它本身哲學的出現而終結”,但又確認“藝術會有未來”[4],其實質,就是藝術在當前的“終點”后卻又孕育著未來藝術“起點”,是藝術的新生和希望。
以油畫藝術創作為例,西方古典主義時期油畫,與現實相結合、追求人文主義,折射出人的情感意向。部分作品強調光感,運用色彩冷暖對比、明暗強度對比、厚薄層次對比,造成光感的藝術凸顯,保證了藝術創作質量。古典主義的成熟、衰落是藝術的終結嗎?不是。近代油畫的崛起,成為油畫發展的新路徑、新思路。19世紀末,西方油畫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不再重復模仿自然、再現自然,更加突出藝術想象力、藝術創造力,凸顯藝術家的再造能力。畫家們基于自身的體悟,自由構造油畫藝術形象,成為新的藝術真實。油畫也成為一種媒介和手段,表達自己精神、情感世界。以梵高為例,他的《向日葵》、《星空》等,放棄了傳統油畫再現自然的模式,充分發揮想象力,以奔放的筆觸,天馬行空,調動起各種濃厚、明亮的色彩,比如,藍、桔黃色、綠色、紫、紅等色,色澤濃烈、夸張、神秘,使作品充滿了空間感、藝術感。這種超現實主義的藝術夸張,在印象主義和后現代藝術油畫創作之中淋漓盡致表現出來。藝術之表現的魅力,終酣暢淋漓地顯示出來。莫奈的《印象*日出》亦是如此。
藝術并沒有終結,藝術哲學之光芒不斷普照人類藝術創作過程之中。它伴隨著人類誕生發展而不斷演進,不斷深化其美學意蘊。只要有人類存在,藝術與哲學就將不斷推陳出新、綿延變革,不斷煥發青春與活力,取得新成就。
英國經驗主義美學三大家之一的休謨認為,美是一種情感性、經驗性的感知,需要主體對客體的“關照”、審美性欣賞。他指出,“藝術失去了哲學的指引,就只是感性的瘋癲”。藝術需要哲學的指引,才能有更多的知性,才能煥發理性光芒,才能擺脫無節制的“感性癲狂”,藝術依賴哲學指引,藝術終究離不開哲學。哲學指導藝術逐步走向成熟。
個體在感受“美”的過程,也是審美體驗過程。個體審視客體時,激發出對客體的審美情感。一件藝術品,在某個點上能夠激起藝術家與普通大眾共同審美體驗、產生“共情”,其藝術品價值方才彰顯出價值所在。藝術審美“共情”過程,是情感的抽象集合,個性與共性的辯證統一過程。審美個體欣賞藝術品,抽象的集合的辯證統一就是哲學,就是欣賞哲學本身。所以,藝術歸宿是哲學。
藝術創作者需要審慎地評論藝術與哲學的關系,將藝術哲學之辨融入到整個藝術環節之中。在藝術創作中,要有藝術哲學的辯證思維。在藝術評論中,要涵蓋哲學與社會價值導向。在藝術反思中,要總結藝術哲學規律,要讓哲學光芒、哲學智慧孕育到藝術評判、藝術創作、藝術鑒賞之中,指導具體的藝術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