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英國最古老的公共圖書館
——曼徹斯特切薩姆圖書館

尚 博 何美珍

一、切薩姆圖書館概況

切薩姆圖書館（Chetham’s Library）建于公元1653年，是曼徹斯特城市歷史的發祥地，也是英國現存的最古老的公共圖書館。正如19 世紀蘇格蘭歷史學家約翰·希爾·伯頓所說：“偉大的圖書館不是建造出來的，而是在漫長歷史中發展而來的。”[1]近四百年以來，切薩姆圖書館那富有傳奇的歷史，浩瀚獨特的收藏，在公共圖書館領域的開創性地位，使其充滿了獨特魅力。它不但是英格蘭西北部的學習研究中心，還是深受歡迎的觀光勝地，吸引著慕名而來的國內外訪客。筆者有幸訪問了這個英語世界最古老的公共圖書館，收獲良多。

這個中世紀建筑于1421 年由亨利五世授權給牧師托馬斯·德拉沃爾作為教堂使用，曾經作為語法學校、監獄和機械庫。1653 年，紡織富商漢弗萊·切薩姆捐贈此建筑用做圖書館和教會學校。切薩姆圖書館在建成之初，只有24 把橡木椅子供讀者使用。三位管理人員受到切薩姆的任命，出發去搜尋書籍、手稿和檔案。在最初的三十幾年，為了盡快豐富館藏來滿足周邊神職人員、律師、醫生的需要，切薩姆圖書館購買了豐富的神學、科技、法律、歷史、醫學等方面的書籍，以及大量珍貴的手稿，幾乎覆蓋了當時的所有學科。直到19世紀中期，切薩姆圖書館一直被認為是英國唯一的真正的公共圖書館。隨著英國公共圖書館的發展和地位的不斷上升，切薩姆圖書館不再局限于服務“專家”或者受過良好教育的上流人士，而是為社會所有階層提供各種資料和媒介。逐漸地，切薩姆圖書館管理者決定不再繼續購買所有學科的圖書，而是以收藏歷史書籍和地方文獻為重。這個館藏策略影響深遠：館藏范圍雖然縮小了，但是館藏數量卻急劇增加。同時，19 世紀后半葉至20 世紀初，切薩姆圖書館獲得了大量私人捐贈。因此，切薩姆圖書館館藏日益豐富，并以研究大曼徹斯特和蘭開夏郡地區的歷史地理資料和內容廣泛、形式多樣的地方文獻資料為特色，使后人能通過圖書館這片彩色目鏡，窺視到英國文化發展的歷史。

二、切薩姆圖書館的館藏類型獨具特色，內容豐富多樣

圖書館是收藏、記錄知識的地方，是人類的集體記憶庫。圖書館的每一本書、每一份檔案、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一部傳奇，從中我們可以了解到哪些事物是讓祖先們覺得舉足輕重的，必須記錄下來傳給后世的[2]。切薩姆圖書館的館藏不隨波逐流，館藏內容涉及了神學、哲學、心理學、醫學、經濟學、地形學等各個學科，同時以有關曼徹斯特及周邊地區的政治經濟、地形地貌、傳統工藝的地方文獻及實物載體收藏為主。文獻類型不局限于常見的圖書、期刊、CD 光盤、DVD 光盤等，還收藏了許多獨特的文獻類型和紀念品。

1.切薩姆圖書館的特色館藏類型。

（1）特有的斜面印刷作品。它得名于印刷廠入口處一條傾斜的小路，類似于中國古代活版印刷的方法，通過排列構圖板上的金屬字體來進行設計和編輯，對書籍進行裝飾和重印。發明者格雷厄姆·莫斯起初用這種方法制作信紙和卡片送給親朋好友。隨后，設計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書——新版的《苗圃節奏曲》，深受大家喜愛。1998 年，切薩姆圖書館的館員邁克爾·鮑威爾參觀了這個印刷廠。由于當時切薩姆圖書館把館藏重點放在收集英格蘭西北部的文獻上，加上對印刷歷史和傳統的濃厚興趣，圖書館收集了斜面出版社大量的成品，并且做成了完整的目錄，供讀者查詢。

（2）曼徹斯特不同時期的地圖及內容豐富的剪貼本。在切薩姆圖書館，可以查閱曼徹斯特和索爾福德1650 年至1850 年之間的地圖，包括1728 年和1734 年的全景，從這些地圖的變化可以看出曼徹斯特城市的飛速發展。切薩姆圖書館收藏了150 卷剪貼本，絕大多數是由當地的歷史學家和古生物學家為了方便自己使用而編輯制作的。它記錄著曼徹斯特當時正在發生的變化。

（3）關于曼徹斯特及其周邊地區的單張海報、大全頁、整本小冊子也是切薩姆圖書館最重要的館藏作品之一。單張海報內容廣泛，從輕松的戲劇海報和娛樂傳單，到18 世紀末英國面臨的一些最嚴重的政治問題的討論。最早的作品可以追溯到1739 年，大部分作品來自1789—1800 年，即法國大革命動蕩的十年，這些作品反映出當時曼徹斯特的民眾受到共和主義精神鼓舞的社會狀況。整本小冊子大約有900 卷、7000 本，涵蓋各種主題：神學、醫學、政治和辯論技巧，主要集中于十九世紀初英國社會的各種爭議。許多小冊子都是源于曼徹斯特當地，這也證實了除倫敦以外，曼徹斯特作為英國印刷出版中心的地位，以及在19 世紀前半段作為社會、政治活動中心的地位。

（4）切薩姆圖書館擁有一萬多卷的手稿。關于宗教歷史的著作是最主要的手稿類別之一，切薩姆圖書館藏有大量由當地牧師撰寫的布道、書籍和論文，包括一些對西北教會早期歷史特別重要的作品；還有一些關于方言、地方詩歌和小說的手稿作品，這些對研究曼徹斯特城市的歷史文化都是非常重要的。此外，切薩姆圖書館還藏有大量社會和經濟史家感興趣的各種手稿，包括有關稅收的材料、一些監督員和公路測量員的記錄、極少數教區和鄉鎮的記錄以及地方政府文件。這些是研究曼徹斯特經濟發展歷史的重要資料。

（5）切薩姆圖書館還藏有相當數量的地契檔案，為研究土地變化和當地土地所有權的歷史提供了一個來源。內容主要涉及重要的契約，以及一些與當地家庭有關的日記和賬簿。其中利奇家族檔案是切薩姆圖書館最杰出的藏品之一，涵蓋20 世紀下半葉的家族日記，由十多個家庭成員匯編而成。該家族成員還向圖書館贈送了大量的個人和商業紀念品，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私人收藏體系。

2.來自私人捐贈的特色館藏。切薩姆圖書館大量獨特的收藏，來自于名人的私人捐贈。這些藏品不但反映了他們生前偉大的研究工作，也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珍貴的文獻。

（1）英國著名詩人約翰·拜儂，是一位狂熱的書籍愛好者和收藏者，也是速記方法的發明人。他的私人收藏，有40 份手稿，包括一首很有名的贊美詩歌《圣誕日》；約28000 本書籍，涵蓋了技術、科學、醫學、文學和速記領域。這些都被他的后人在1870 年捐給了切薩姆圖書館。得益于約翰·拜儂在速記領域的創造和貢獻，切薩姆圖書館擁有英國速記領域最全面、最精美的收藏品。所有速記作品始于16 世紀，包括大約650 本印刷作品，包括相關的雜志和手稿。作品反映了速記、速寫和縮寫在文化、商業、法律和政治方面的應用。值得一提的是該速記體系一直沿用到現代，并以它稀有的數量和唯一性而出名，對研究密碼學、拼寫改革和世界語方面都是十分珍貴的參考資料。

（2）英國著名的數學家詹姆士·烏查德·哈利維爾，同時也是莎士比亞的研究專家。1852 年，他將私人所有的三千余項國寶級收藏捐給了切薩姆圖書館。這些收藏反映了英國從南北戰爭時期到安妮女王的社會歷史，涉及皇室的公告、海報、民謠、詩歌、樂譜、交易卡、票據、廣告等，大多數還是凸版印刷或者雕刻的，并且帶有手繪的花紋。許多樂譜記載的歌曲不但用于當時的戲劇和演出中，甚至也出現在現代的公眾慶祝活動中；商業和交易海報數量巨大，包括商人的票據、保險、股票、國債、東印度公司的票據；社會和宗教方面的海報內容豐富，包括一些申請書，以及教會、教會學校、教徒的一些著作。

（3）英國著名的藝術家和木雕師羅伯特·蘭頓，曾經在曼徹斯特從事木雕工作，擅長考古、建筑和歷史雕刻，于1885 年向切薩姆圖書館捐贈了四百多份作品。這些都成為研究曼徹斯特歷史的重要文獻。

3.特色館藏的人文數字化建設。切薩姆圖書館對一些珍貴資源進行了數字化建設。切薩姆圖書館的收藏包羅萬象，如果僅僅注重收藏，卻不向用戶提供查找館藏的巨大便利途徑，巨大的收藏將不會得到很好的利用[3]。而且圖書館收藏的豐富的珍稀文獻是以孤品的形式存在，如歌謠、海報、宣言和單張音樂。有些藏品是松散的，甚至是破損的。在對這些物品進行數字化之后，讀者可以看到這些館藏的完整模樣。

切薩姆圖書館構建了成熟的數據人文理念及技術，采用英國Axiell 集團的軟件將經典館藏進行了數字化，便于讀者查閱研究，實現了資源共享，全面進行網絡服務。Axiell 集團是一家為公共圖書館提供創新的端到端技術解決方案的專業供應商，提供開放、模塊化和可擴展的軟件、高科技硬件以及一系列業務和操作支持服務，以確保所有圖書館服務的無縫集成和運營。同時，切薩姆圖書館數字化工作的資金支持來自英國藝術委員會指定發展基金，該項目用來保護國家和國際重要藏品。項目評選是由一個獨立專家小組根據收藏的質量和意義作出的。在2016—2018 年度，該基金組織投資1330849 英鎊，確保英國圖書館和博物館藏品得到長期可持續的數字化，并最大限度地發揮它們的公共價值。在技術和資金強有力的保證下，切薩姆圖書館特殊館藏的數字化工作得以持續進行。

三、體會與借鑒

1.公共圖書館真正吸引讀者的是館藏資源。不管時代怎么變遷，公共圖書館真正吸引讀者的是館藏資源，簡單地說就是，“在這里能找到我想要的；在這里能找到別的地方沒有的”。切薩姆圖書館的館藏資源豐富又獨特，集圖書館、檔案館、文化館、博物館的功能為一體。這些文獻資料在當時那個時代也許是常見的，但是若干年后，很多歷史文獻記錄和檔案資料是無從查找、十分珍貴的。公共圖書館作為文獻的儲藏地，需要相關領域的專家對特色資源進行鑒別、整理和采訪，便于后人進行研究。程煥文也曾指出：“對于圖書館來說，在數字時代，敬重、珍惜、保存紙本及其他有形載體具有特別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即使在未來，人類社會真的進入無紙信息社會，現在的圖書館也應該會成為最好的博物館，如同化石一樣，用實物載體記錄著歷史文化的發展。”[4]荷蘭萊頓大學圖書館館長貝爾德在2013 年的一次講演中也曾預測，未來圖書館資源競爭將是以“非正式出版物”為核心的特色館藏競爭[5]。因此，公共圖書館應進一步優化館藏資源，豐富文獻類型，突出館藏特色。

2.公共圖書館應建立完善的地方文獻館藏體系。我國幅員遼闊，各個地區和城市在不斷發展變遷中形成了特有的地方文化脈絡、語言體系、傳統手工藝。公共圖書館全面收集地方文獻信息，形成系統、完善的地方文獻館藏體系，并以文獻的形式揭示地方文化的發展脈絡，是彰顯文化個性、突出地方特色的有力手段，是保存、挖掘、展示、發揚各區域各民族文化的渠道，能夠進一步保障公民基本文化權益[6]，提高公民科學文化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傳承人類文明，堅定文化自信。

打造完善地方文獻館藏體系，需要注重提升采訪人員專業水平，只有采訪人員具備深厚的文化功底，才能慧眼識珠，積極探求有價值的文獻資料。同時，可以挖掘不同采訪渠道，接受交存，鼓勵社會捐贈，以捐贈者姓名、名稱命名文獻信息專藏或者專題活動，來吸引更多的社會力量共同支持圖書館的文獻建設[7]。也可以與檔案館、博物館、紀念館等單位相互交換重復件、復制件或者目錄，聯合舉辦展覽，共同編輯出版有關史料或者進行史料研究[8]。

3.注重對經典館藏的人文數字化建設。公共圖書館可以根據自身條件采用數字化、影印等技術，推進特殊文獻的整理、出版和研究利用。在特殊資源數字化建設過程中首先應突出其實用價值和學術價值，保證資源建設的新穎性、專業性、完整性，充分體現資源特色優勢[8]。建立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文獻信息共享平臺，打造特藏閱覽室，提供網絡瀏覽、網上查詢、聲像資料服務、專題信息檢索與特色資源查詢分析等深層次閱覽服務，從而提升文獻的價值和生存空間，提高資源的自身地位[9]，充分挖掘利用特色資源的核心價值，提升圖書館競爭力。其次，公共圖書館在特色資源數字化建設過程中應當基于兼容、共享的原則，采用國家標準、規范的信息技術對館藏文獻信息進行整理，建立館藏文獻信息目錄；依法通過其網站或者其他方式向社會公開，聯合服務，實現文獻信息的共建共享，促進文獻信息的有效利用，防止數字化重復性建設，避免資金及資源的浪費[7]。再次，公共圖書館進行館藏數字化建設需要相關部門提供持續充足的資金保障，才能保證資源建設的品質與價值。

4.以多種方式對館藏資源進行展示。公共圖書館作為知識的中心、學習的中心和文化的中心[10]，除了向讀者提供文獻，還需要主動挖掘文獻“背后的故事”。公共圖書館可以采用形式多樣的方法對館藏進行展示。除了定期通過開展公益性講座、培訓向讀者傳遞相關知識和信息，還可以采用創意的形式、創新的手段將歷史文化展現在讀者面前。比如讀者可以在網上免費瀏覽某一主題文獻資源；舉辦“公開檔案”活動，讓讀者有機會接近歷史的真實材料，觸摸這些藏品，并詢問有關藏品及其歷史的相關問題；推出關于某一主題的一系列的博客文章，吸引讀者的注意力；讀者可以對圖書館展示內容的各個方面發表評論，或者分享私人收藏的圖片，或者講述自己的故事。

四、結語

這座位于曼徹斯特城市中心的美麗的中世紀建筑——切薩姆圖書館，為世人提供了對過去的獨特洞察。這里有卡爾·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一起學習的課桌，有彌爾頓“失樂園”的第一版。在這里，可以安靜地閱讀回味英國悠久的歷史，也可以享受現代媒體技術帶來的視聽盛宴，甚至還可以舉辦一場浪漫的婚禮。切薩姆圖書館提供了良好的閱讀環境、了解歷史的窗口和個人不斷成長的空間。相較而言，國內的公共圖書館硬件條件更為優越，但是更需優化館藏體系，突出館藏特色，開展人文數字化建設，并通過多種方式對館藏進行展示。正如博爾赫斯在《巴別圖書館》中寫的那樣：讀書人理想的圖書館，正如一座巴別塔，是永恒和完美的神的產物[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