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璐佳
(中共甘肅省委黨校[甘肅行政學院]黨的建設和領導科學教研部,甘肅 蘭州 730070)
“共同體”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范疇,是習近平治國理政的高頻詞匯,蘊含著習近平總書記對統籌國際國內兩個大局的科學判斷和準確把握。從2013年首次提出“命運共同體”這一概念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從人類命運共同體、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中華民族共同體等多個范疇和維度進行了系統闡釋,構成了習近平共同體思想。認真學習貫徹習近平共同體思想,把握其生成邏輯、主體內涵、鮮明屬性和踐行路徑,對于深入踐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新征程中不斷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
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的生成有其特定的理論淵源與實踐基礎,它根源于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根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應對于改革開放以來社會發展的客觀現實,最終形成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征程,具備理論邏輯、文化邏輯、現實邏輯相統一的生成邏輯。
共同體思想是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恩格斯用不同類型的共同體來解釋人類社會形態的演進。在“自然的共同體”中,人們的相互依賴關系占據了主導; 在“虛假的共同體”中,人們對物的依賴占據了主流。只有在“以每一個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基本原則的社會形式”(1)《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83頁。即真正的共同體中,才能擺脫對他人、對物的依賴,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真正共同體”的實現意味著“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297頁。。在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共同體思想的闡述中,可以凝聚成這樣一條基本意蘊,即真實的共同體一定是基于人類最基本的訴求以及共同利益而結成的社會模式。習近平總書記正是在對馬克思恩格斯“真正共同體”的深刻理解基礎上,辯證把握個體與共同體的科學關系,立足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創造性地提出了許多現實的共同體概念:在國際形勢加速深刻變化、全球性挑戰日益增多的大背景下,習近平總書記立足于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共同利益和根本利益,提出了以構建命運共同體的方式來應對全球治理問題;提出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創造性地將中華民族與共同體聯系起來,最大限度地提升了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提出了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山水林湖田是一個生命共同體,正視并積極解決人與自然之間的現實矛盾。同時,習近平總書記對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運用不僅局限在現實社會當中,更是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馬克思恩格斯所處的歷史時期,將共同體思想運用到了網絡虛擬空間,提出了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以上的創新性論述和創造性運用,處處都體現了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光芒。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維系各族人民團結一心、共同生活的精神紐帶,是中華民族重要的精神標識。其中的和合思想即和合共生、和而不同,始終貫穿于中華民族發展進程之中。西周思想家史伯提出“和實生物,通則不及”,強調互濟調和、共同發展。在儒家思想中,更是將“和合”作為其核心要義,在處理人際關系中,主張“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3)《論語·子路》。,“四海之內,皆兄弟也”(4)《論語·顏淵》。;在協調人與自然的關系中,主張“天人之際,合而為一”(5)《春秋繁露·深察名號》。。而對和合思想的提倡和運用,最終是為了實現“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6)《禮記·禮運》。的大同社會,在大同社會中,人人友愛互助,家家安居樂業,沒有戰爭,安定祥和,這是對人類未來社會的描繪與憧憬,體現了中國古人的天下觀念與家國情懷。古代中國的“天下”一詞,并非僅僅涉及自然地理意義,更是古代中國哲學觀、文化觀、空間觀、世界觀的統一。“天下同歸而殊涂,一致而百慮”(7)《周易·系辭下》。,“天下一家”等思想深刻地表達了天下是所有人共在的天下,從今天來看,就是世界人民共在的天下。習近平總書記高度理解和運用以和合思想和“天下為公”為代表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他講道:“中國人歷來主張‘世界大同、天下一家’。中國人民不僅希望自己過得好,也希望各國人民過得好。”(8)《習近平主席新年賀詞(2014—2018)》,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9頁。在論及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時,他多次強調“要促進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9)《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524頁。;在闡發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時,他將“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建設目標。可見,習近平共同體思想根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中,并將其作為重要思想淵源。
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各項事業取得了長足進步,人民生活總體上達到了小康水平,創造了世界減貧奇跡,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顯著提高。但與此同時,由于市場經濟的固有弊端、社會群體利益的多元化以及全球化帶來的各種風險加劇,使得當前中國社會面臨著諸多社會問題。直面問題、化解矛盾是我們黨在長期發展過程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我們中國共產黨人干革命、搞建設、抓改革,從來都是為了解決中國的現實問題。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代表的黨中央審時度勢、科學判斷,提出了以構建共同體的方式來抵御風險、達成共識、凝聚力量、促進發展。在應對市場經濟帶來的貧富差距擴大、社會不同群體利益訴求的多元化以及人與自然矛盾不斷顯現等問題的過程中,提出了構建中華民族共同體、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將個人利益與國家利益、個人發展與民族復興統一起來,將眼前利益與長遠利益、局部發展與整體發展結合起來,通過對共同體的構建來實現全國各族人民共同分享發展的成果,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在應對世界經濟增長低迷、冷戰思維時有顯現、互聯網空間有待治理、恐怖主義漸有抬頭、環境氣候逐漸惡化等國際問題,以及回應“國強必霸”邏輯、走出“修昔底德陷阱”的過程中,倡導各國人民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這一倡議立足于世界各國人民的共同價值、共同利益和共同發展,充分表明了新時代我國外交基本方略,向世界提供了中國方案。
黨的十八大以來,圍繞著構建共同體這一基本主題,習近平總書記深刻關切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發展的重大問題,提出了針對性強、可操作性強的共同體理念,既有立足于現實生活的也有指向虛擬空間的,既有宏觀的也有微觀的,可以從全球治理、虛擬空間、生態文明、民族團結四個方面進行重點闡釋和總體把握。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的核心內容,是對全人類“從哪里來,現在在哪里,將到哪里去”的深刻思考和對“世界怎么了、我們怎么辦”的科學回答。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在重要場合闡述要推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黨的十九大將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明確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基本方略,向全世界宣告始終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的堅定決心。
人類命運共同體建基于人類共同價值。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也是聯合國的崇高目標。”(10)《習近平在聯合國成立70周年系列峰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5頁。這一論斷破除了不同國家和地區在歷史文化、區位環境、社會制度和發展程度等方面的差異,最大限度地尋求世界各國人民的交匯點,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打下了堅實的價值基礎。人類命運共同體具有豐富內涵,強調在對話協商、共建共享、合作共贏、交流互鑒、綠色低碳的原則指導下,共同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合作共贏、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具有科學布局,從國與國之間到區域之間再到人類命運共同體,習近平總書記倡導構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打破地域界限和民族國家隔閡的全局方略。從國別和區域布局來看,既有國與國之間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如與烏茲別克斯坦、越南、白俄羅斯、巴基斯坦等國家致力于構建雙邊打造利益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實現跨越式發展;又有區域間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如上海合作組織、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亞洲命運共同體、中阿命運共同體等。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指向新型國際關系和新型政黨關系,倡導通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擺脫冷戰思維,建立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不同國家的政黨之間也應當加強溝通合作,在探索新型國際關系的基礎上,構建起求同存異、相互尊重、互學互鑒的新型政黨關系。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互聯網在人類社會發展中的影響也越來越廣。一些網絡問題日益凸顯,如網絡安全及隱私信息的保護、對現實生存空間的沖擊、網絡空間秩序的混亂等,加之網絡空間向現實空間的擴散與轉移,使得一些虛擬空間的風險和危害轉向現實空間。針對這些現象,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提出網絡命運共同體,倡導共同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
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一方面要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從社會發展史看,人類經歷了農業革命、工業革命,正在經歷信息革命”(11)習近平:《在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4月19日。。互聯網沖破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使人類生產生活方式發生深刻變革,全球在網絡空間的利益深度交融,國與國之間的聯系不斷加深,形成了相互影響、相互制約的關系。與此同時,也存在著網絡空間主體不平等、信息主權易受侵犯、國家安全受到威脅、信息鴻溝擴大化、網絡恐怖主義等問題。面對這些問題,依靠某一國家或幾個國家的“單打獨斗”是不夠的,必須在尊重互信的基礎上,以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為前提,推動互聯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另一方面要具有科學系統的實施方略。從構建原則來說,必須尊重網絡主權、維護和平安全、促進開放合作、構建良好秩序(12)《習近平出席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并發表主旨演講》,《人民日報》2015年12月17日。。從構建目標來看,要在互聯互通基礎上,實現共享共治,推動互聯網治理更為公正合理、開放安全。從建構內容來看,要加快全球網絡基礎設施建設,促進互聯互通;要打造網上文化交流共享平臺,促進交流互鑒;要推動網絡經濟創新發展,促進共同繁榮;要保障網絡安全,促進有序發展;要構建互聯網治理體系,促進公平正義。
人是自然存在物并受到自然界的制約與限制。人依賴于自然并通過實踐活動改造自然,自然界制約著人類的生存發展和實踐活動。人類的實踐活動一旦超越了自然承受范圍,就會造成環境惡化與生態危機,進而威脅到人類的生存發展。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生態文明建設,在許多場合論述了生態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重要性,如“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并創造性地提出了“山水林田湖草是一個生命共同體”“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將人與自然共同置于一個相互依存、相互影響的系統中,不斷推動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
構建人與自然的生命共同體是基于實現人與自然天然和諧共生的長遠考量。人類歸根到底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與自然相互聯系,是生命共同體。“生態環境保護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業”(13)《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版,第41頁。,“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所以養”(14)《荀子·天論》。。人類必須尊重自然規律、順應自然發展、保護自然生態,有計劃有節制地合理開發和利用自然資源,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是符合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現實需求。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持久且深刻,具體到生態領域,就是既要創造良好的生態環境、生產綠色產品來滿足人民生活需要,同時也要補足過去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生態短板和環境破壞。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在生態環境方面欠賬太多了,如果不從現在起就把這項工作緊緊抓起來,將來會付出更大的代價。”(15)《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版,第3頁。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要樹立系統思維。人與自然是密不可分的有機整體,而自然是一個相互依存、相互制約、相互影響的生命系統,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引起“蝴蝶效應”。應該以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為目標,以系統工程思維為指導,切實保障能源資源的綠色生產與利用,加強生態環境治理,推動綠色生態體系的建構。
我國是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民族問題始終關系到祖國的統一和社會的長治久安,關系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實現。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就高度重視民族問題和民族工作。黨的十八來以來,“五個并存”和“八個堅持”的提出為我國民族問題的解決指明了方向,其中第七個堅持就是要“打牢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思想基礎”(16)③ 《中央民族工作會議精神學習輔導讀本》,北京:民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252頁。,這一思想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被進一步明確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新時代民族問題治理的新理念。如何正確看待“中華民族”以及各民族之間的相互關系,是開展民族工作的基本起點。習近平總書記高屋建瓴地提出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首次以共同體的方式明確了中華民族和各民族之間的關系,是對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思想的繼承與發展。同時,在新的歷史條件下,“解決好民族問題,物質方面的問題要解決好,精神方面的問題也要解決好”(17)《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北京:學習出版社,2016年版,第180頁。,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建設是為了解決好物質層面,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為了解決好精神層面。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民族的偉大復興和中國夢的實現提供了精神力量,鼓舞了各族人民團結奮斗、共同努力。當前,各民族如期如愿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這對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具有里程碑式的重要意義。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關鍵要在文化認同上下功夫,“加強中華民族大團結,長遠和根本的是增強文化認同”(18)③ 《中央民族工作會議精神學習輔導讀本》,北京:民族出版社,2015年版,第51、252頁。,文化的認同是最深層次的認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前提是要增強文化認同,尤其是要發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包容性和凝聚力,推動各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形成各族人民共同的文化基因和穩定的心理基礎,構筑民族共同體精神家園。
習近平共同體思想是一個邏輯嚴密、內涵豐富的思想體系,在其不斷完善和發展過程中,呈現出一些鮮明的屬性,具體可概括為問題導向性、人文關懷性、理論創新性和系統開放性。
“問題是時代的格言,是表現時代自己內心狀態的最實際的呼聲”,對于一個時代而言,“主要的困難不是答案,而是問題”(1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1頁。。堅持問題導向是馬克思主義的鮮明特點,同時也是習近平共同體思想萌發、形成與不斷發展的鮮明特點。在本體論層面,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回答了個體與共同體的關系問題。個體與共同體關系的問題是一個由來已久的永恒命題。在資本主義大工業和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現代社會的逐漸成形也就意味著原始、傳統共同體的日益衰落,人們急需尋找能夠感到溫暖和安全的家(20)[英]齊格蒙特·鮑曼:《共同體》,歐陽景根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3頁。。在這一背景下,原子主義意義上的個體無法回歸到傳統意義上的“秩序”社會,隨著“脫嵌”于傳統共同體社會,人類的孤獨感、無意義感以及疏離感也會不斷增加,現代人類精神危機的迭生和演化就是這一問題的現實寫照。從這一意義上講,雖然人類無法回歸到傳統的共同體社會,無法在傳統的“秩序”中找到立身的位置,但中華民族共同體、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探尋人類共同的家園提供了可期、可建、可行的現代選擇。在現實性層面上,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回答了當今世界發展所面臨的共性問題。和平與發展是當今的時代主題,但世界各國在加快現代化建設進程中,涌現出諸多現代性問題,如生態破壞、環境惡化、能源緊張、恐怖襲擊、道德滑坡、價值失落等,這些問題不是依靠哪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力量就能解決的,更無法在資本主義的世界框架體系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主導的“虛假共同體”中得到根本解決。因此,必須構建起一套全新的治理理念和治理方案來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從而真正彰顯國際合作體系的公平性、正義性,提升世界各國之間特別是廣大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平等合作的意愿。在這一過程中,人類命運共同體、網絡空間治理共同體、能源合作共同體等理念和設想,就是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在化解全球治理難題、應對全球重大危機、增進人類整體福祉等領域展現出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現實的人及其社會活動是人類社會存在、發展的前提和基礎。一切從現實的人出發,關注人自身的生存與發展、關注人與自然的關系、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馬克思主義理論與實踐的起點和終點。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充分繼承和運用了馬克思主義的這一基本觀點。習近平總書記在闡釋人類命運共同體中的“人類”這一概念時,并不是從抽象、空洞的觀念上去理解,而是立足于每一個生存在“地球村”里,生活在歷史和現實交匯中的歷史的、現實的、具體的人,由這樣的“人”所構成的集合體的角度理解“人類”,強調的是“共在”“共存”所投射出的人文關懷。同時,人是自然界的產物,關注自然界就是關注人本身,“所謂的人的肉體生活和精神生活同自然相聯系,不外是說自然界同自身相聯系,因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2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272頁。。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提出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就是要進一步強調人類的自然屬性。這一論斷不僅強調自然對人的前提性存在,更為重要的是,在生存環境不斷惡化的今天,深刻反思人與自然的關系,在關懷全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同時,把握資本邏輯與綠色生態之間的內在緊張關系,“牢固樹立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意識,堅持走綠色、低碳、循環、可持續發展之路”,改變“效率性”“逐利性”作為發展的唯一衡量尺度這一傳統觀點,從而走出“人類中心主義”的藩籬,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建設清潔美麗的“生態共同體”。在這一意義上,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對實現經濟社會和自然生態和諧發展具有重要啟示意義,帶有強烈的人文關懷性。
習近平共同體思想是在總結歷史經驗、探索人類社會發展規律、順應世界發展潮流基礎上的重大理論創新。具體來說,習近平共同體思想既是對中華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也是對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豐富與創新。一方面,習近平共同體思想蘊含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追求。《禮記》“以天下為一家”的論述體現了我國自古以來“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政治理想,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特征和基本價值取向。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引用“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來闡述中國外交政策,旨在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另一方面,習近平共同體思想是在馬克思共同體思想基礎上對實現“真正共同體”的一種嘗試。在馬克思主義共同體理論視野中,人類共同體是一個不斷生成的歷史過程,以血緣關系為基礎的“原始共同體”發展到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制約的“虛假共同體”,最終在“真正共同體”中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立足于全人類共命運、人與自然共呼吸、全球問題同治理、各族人民共發展,期望縮短人類停留在“虛假共同體”中的時間,實現向“真正共同體”(“自由人聯合體”)過渡。在這一意義上,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特別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可以視為共產主義這一“真正共同體”的早期呈現。
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無論從理論形態上的產生和發展,還是從實踐形態上的布局和規劃,都呈現出明顯的系統性和開放性。在地理布局上,從國與國之間、區域與區域之間,再到人類命運共同體,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由點到面的全覆蓋、多方位、系統性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結構。在具體領域上,從全人類共同面臨的核安全問題,到能源生產與消費革命問題,到網絡空間治理問題,再到國際秩序、經濟發展、生態保護、文化交流等方面,都提出了相應的建構方略,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發展體系。習近平共同體思想不是一個封閉的完成狀態,而是一個開放的思想體系。習近平共同體思想貫穿著開放性的基本屬性,遵循“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發展邏輯,在實踐中不斷生成、豐富和發展。隨著國際力量對比的“東升西降”,特別是我國綜合國力的持續提高,中國將日益走向世界舞臺的中央。作為負責任的新興大國,我國也必然承擔起更多的責任與使命,對于已有共同體的建構也將愈加完善,共同體的區域形態、領域形態和整體形態也將進一步演化升級,并在各個層面、各個維度、各個區域的治理與發展中發揮引領性、導向性和動員性的積極作用。
任何思想、理論只有運用到實踐中才能發揮其力量和作用。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具有多樣性,結構功能各有側重,需要從整體上、宏觀上進一步落實和踐行。既要立足利益共生點這一前提夯實維系和發展共同體的現實基礎,又要尊重世界各國的文化背景,為共同體的構建提供情感和價值前提;既要明確責任共擔點保障共同體的精準發力,又要抓住內在聯通點促進共同體的協同運行。
從人類社會業已出現的不同類型的共同體來看,利益因素在其中占據了重要位置。利益既是促進共同體形成和發展的現實基礎,也是導致共同體分化和裂變的直接因素。在社會歷史實踐中,盡管存在著“私利”與“共利”的分歧與對立,但在社會化大分工、全球化持續推進的當下,人類的共同利益越來越多。共同利益不僅能保障個人利益,而且會讓個人利益在更高水平上的得以實現成為可能。世界各國的交往亦是如此,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世界各國緊密聯系、利益交融,要互通有無、優勢互補,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在謀求自身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不斷擴大共同利益匯合點。”(22)習近平:《共同創造亞洲和世界的美好未來——在博鰲亞洲論壇2013年年會上的主旨演講》,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5頁。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進程中,要密切關注世界各國人民生存和發展的頭等大事,既要“自己過得好”也希望“各國人民過得好”,不斷擴大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利益共生點。此外,在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進程中,時刻銘記“中華民族是一個大家庭,一家人都要過上好日子。沒有民族地區的全面小康和現代化,就沒有全國的全面小康和現代化”(23)習近平:《在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9年9月27日。的重要論述,聚焦“五個認同”、把握“五個并存”,促進民族團結,大力推進民族地區建設,解決好民族地區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不斷增強各族人民的獲得感和幸福感。
不論是在西方的共同體語境中,還是在習近平共同體思想中,都將情感、價值和精神作為重要維度。西方學者將“精神共同體理解成心靈性生命之間的關聯”,是一種“真正屬于人的、最高級的共同體類型”(24)[德]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純粹社會學的基本概念》,張巍卓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9年版,第87頁。。精神共同體作為最高的建設目標,將情感和價值的共鳴點作為重要基礎,因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要在公平、正義、自由、發展等共性需求方面擴大共鳴點。這就要求我們在傳遞中國聲音的同時,要把剛性的話語硬敘事轉化為柔性的話語軟敘事,以期“讓更多國外受眾聽得懂、聽得進、聽得明白”(25)《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版,第320頁。。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中,各民族在文化上兼容并包、經濟上輔車相依、情感上彼此親密,各族人民的情感共鳴點與價值認同點更多、更深厚,要將這些情感共鳴點和價值認同點進一步鞏固強化,不斷弘揚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鑄牢全國各族人民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同時,在探尋情感共鳴點的過程中,人類的不同文明、全國各民族的不同文化間進行著不同程度的交流、交融,要堅持不同文明、不同文化沒有高低優劣之分,要以平等對話代替對抗沖突,要在堅持世界文化多元性和民族文化多樣性的基礎上,進一步突出中華文化的共性特征,堅定文化自信,厚植共同體的價值基礎。
“在人們的生活中,根本的東西就是對于生活方向、生活價值、生活規范、生活態度以及生活意義所承擔的義務,而這種義務——如果不是一切落空的話是超越民族、超越文化的”(26)[瑞士]漢斯·昆:《世界倫理構想》,周藝譯,北京:三聯書店,2002年版,第37頁。。共同體在保障個體發展、提供個體安全感的過程中,也要求個體對共同體承擔責任和義務。習近平共同體思想針對多元社會、信息社會、風險社會,特別是在應對網絡安全、生態問題、恐怖主義、跨國犯罪、疾病蔓延等非傳統安全危險的威脅時,提出了不同國家、個體應承擔的責任與義務,強調“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通過在具體領域提出構建共同體的方式來明確共同的責任,以保障共同體的精準發力。在應對網絡虛擬空間安全過程中,倡導尊重網絡空間主權、完善網絡治理體系、強化網絡空間合作、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等,推動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在應對海上威脅和挑戰時,提出要促進海上互聯互通、像對待生命一樣關愛海洋、加強各國海軍交流合作,推動建構海洋命運共同體。在應對人與自然的緊張關系和生態危機中,明確山海林田湖是生命共同體、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強調以擔當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為原則來應對氣候變化問題,進行綜合規劃、系統治理。
習近平共同體思想包含了諸多現實的共同體形式,既有對外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也有對內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既有宏觀性的共同體,也有區域性的共同體;既有功能性的共同體,也有實踐性的共同體。面對諸多的共同體類型,需要抓住共同體的內在聯通點,發揮協同效應,更好地服務于國內國際兩個大局。一方面,在目的的同一性上把握好。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中國共產黨人的奮斗目標,每個民族、每個國家都應當把世界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變成現實。因而,不論是何種類型的共同體建設,都要牢牢把握人民性這一主線,所有的共同體建設都是為了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和人類社會進步事業的發展。另一方面,在實施的過程性上發揮協同效應。任何復雜系統的建設都需要諸多子系統之間相互協調、相互合作以達到發展的目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樣一個復雜大系統,需要諸多共同體在不同階段、不同領域發揮作用,既需要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凝聚內部力量,又需要立足于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長遠考量;既需要中非命運共同體、中國-拉美命運共同體、亞洲命運共同體等區域共同體的相互配合,又需要網絡空間、能源合作等在具體領域發揮作用(27)陶富源:《“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是向“自由人聯合體”邁出的第一步》,《江淮論壇》2020年第1期。。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中華民族在實現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重要征程上又邁出了十分堅實的一步。面向新征程,應對全球治理新問題,面對多元化、差異化的社會新形態,亟需進一步凝聚發展共識、化解諸多矛盾。從這一意義上講,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的產生、發展,既有理論選擇的自覺性,又有實踐發展的必然性,更有全球治理的必要性,因而具有非常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習近平共同體思想豐富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成為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鄧小平理論中的“共同富裕”,到“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中的“代表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再到科學發展觀中的“全面協調可持續性發展”,都貫穿著“共同發展、成果共享”的共同體思想,習近平共同體思想不僅體現了一以貫之,更體現了與時俱進。同時,習近平共同體思想關照到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以共同體思維統籌經濟建設、政治建設、社會建設、文化建設和生態文明建設。從全球范圍來看,伴隨著我國綜合國力的日益增強,在不斷走向世界舞臺中心的過程中,需要黨領導全國人民承擔更多的使命和責任。習近平共同體思想立足于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共同利益,將馬克思主義的底色、中華民族的特色以及世界發展的未來結合起來,在推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中貢獻著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