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紅,田新平,葛志通,王 瑩,李 菁,張 莉,陳 鈺,楊云嬌,李建初*
(1.中國醫學科學院 北京協和醫學院 北京協和醫院超聲醫學科 疑難重癥及罕見病國家重點實驗室,2.風濕免疫科,3.放射科,北京 100730)
多發性大動脈炎(Takayasu arteritis, TA)是主要累及主動脈及其分支的慢性非特異性炎癥,多見于青年女性,起病隱匿、病程長,患者多需長期服用免疫抑制劑。為控制病情進展、減少藥物不良反應,臨床需根據TA炎癥活動狀態不斷調整藥物種類和劑量,但目前尚缺乏評價TA炎癥活動性的特異性血清學指標[1]。目前多種形態及功能影像學方法已被用于評估TA炎癥活動性[1]。18F-FDG PET/CT評價TA活動性具有較高敏感度及特異度[2],但費用高昂且有輻射。MR血管成像和超聲造影(contrast-enhanced ultrasonography, CEUS)安全性高,有助于判定TA活動性[3-4]。超微血管成像(superb microvascular imaging, SMI)無需注射造影劑即可顯示微米級血管,已成功用于評估各組織、器官及病灶[5]。本研究采用SMI及CEUS評估TA活動性。
1.1 研究對象 納入2020年11月—2021年4月47例于北京協和醫院確診的TA患者,均為女性,年齡18~48歲,平均(30.1±7.0)歲;均符合文獻[6]診斷標準;單側7例、雙側 40例共87支頸總動脈受累;16例累及主動脈弓及分支(Ⅰ型),3例累及升主動脈、主動脈弓及分支(Ⅱa型),4例累及腹主動脈以上的主動脈及分支(Ⅱb型),24例廣泛累及主動脈(Ⅴ型,其中2例伴肺動脈受累)[7]。根據TA活動性進行分組[8]:活動期組21例,年齡18~48歲,平均(30.1±7.9)歲,共38支頸動脈受累;穩定期組26例,年齡18~40歲,平均(31.5±6.1)歲,共49支頸動脈受累。檢查前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儀器與方法 采用Philips iU22彩色多普勒超聲診斷儀,9L線陣探頭,頻率3~9 MHz,常規掃查頸動脈,記錄受累節段,于縱切面多點測量管壁厚度,確定最厚處管壁厚度及變化值(當前管壁厚度與前次隨訪管壁厚度的差值)、管腔最窄處內徑、外徑及內/外徑比值。根據病情決定隨訪間隔,每次隨訪均測量管壁厚度,并確定最厚處管壁厚度變化值,測量3次,取平均值作為最終結果。
1.2.1 CEUS 選擇內置造影條件行頸動脈CEUS。將Brocco聲諾維與5 ml無菌生理鹽水制成混懸液,經肘靜脈進行彈丸式注射,隨后以生理鹽水沖洗;每次注射1.2 ml,觀察單側頸動脈3 min以上,記錄增厚管壁內造影劑灌注情況;2次注射之間間隔15 min以上。根據頸動脈增厚管壁增強情況將其分為3級[9]:0級,無增強;Ⅰ級,增厚管壁內可見散在稀疏點線狀造影微泡填充(1~4個點狀增強或1~2條短線狀增強),即輕度增強;Ⅱ級,增厚管壁內可見彌漫性點線狀或片狀造影劑微泡填充(>4個點狀增強或>2條短線狀增強),即明顯增強。
1.2.2 SMI 于CEUS同日行SMI。采用佳能Aplio900彩色多普勒超聲診斷儀,PLT-704SBT線陣探頭,頻率4~11 MHz。檢查期間保持參數設置一致,采用mSMI條件,根據頸動脈增厚管壁內微細血流分布情況將其分為3級[9]:0級,無血流信號;Ⅰ級,可見1~4個點狀或1~2條短線狀血流信號;Ⅱ級,可見>4個點狀或>2條短線狀血流信號(圖1、2)。

圖1 患者女,30歲,活動期組 A.CEUS圖示頸動脈增厚管壁內可見多處點線狀造影微泡填充(箭),為Ⅱ級; B、C.SMI于增厚管壁內可見多處短線狀血流信號(箭),為Ⅱ級

圖2 患者女,23歲,穩定期組 A.CEUS圖示增厚的動脈壁內未見造影微泡填充,為0級; B、C.SMI于增厚管壁內未見血流信號,為0級
以上檢查均由2名具有5年以上工作經驗的超聲醫師完成,意見存在分歧時經討論決定。
1.3 臨床資料 記錄7日內實驗室檢查結果,包括紅細胞沉降率(erythrocyte sedimentation rate, ESR)、高敏C反應蛋白(high sensitivity C reactive protein, hs-CRP)、白細胞介素-6(interleukin-6, IL-6)及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 TNF-α)。
1.4 統計學分析 采用SPSS 23.0統計分析軟件。以±s表示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組間行獨立樣本t檢驗;以中位數(上下四分位數)表示不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組間行秩和檢驗。以Pearson相關性分析評價CEUS與SMI對于增厚頸動脈管壁分級標準的相關性,│r│≥0.8呈高度相關,0.5≤│r│<0.8呈中度相關,0.3≤│r│<0.5呈低度相關,│r│<0.3呈弱相關。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 ROC)曲線,計算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the curve, AUC),評價CEUS及SMI指標評估TA活動性的效能。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基本資料 活動期組與穩定期組患者年齡差異無統計學意義(t=-0.73,P=0.47);組間ESR、hs-CRP、IL-6、TNF-α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表1 活動期與穩定期TA患者實驗室檢查比較
2.2 常規超聲 組間受累頸動脈管壁厚度、管壁厚度變化值、管腔內徑及內/外徑比值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外徑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以管壁厚度評估TA活動性的AUC為0.680,截斷值取2.75 mm時,敏感度為46.67%,特異度為87.23%;以管壁增厚幅度評估TA活動性的AUC為0.680,截斷值取0.15 mm時(管壁厚度變化值為負數時,增厚幅度記為0),敏感度為63.33%,特異度為89.36%,見圖3。

表2 活動期與穩定期TA患者受累頸動脈常規超聲參數比較

圖3 超聲評估TA活動性的ROC曲線
2.3 CEUS和SMI CEUS和SMI對于受累頸動脈的分級結果見表3。SMI與CEUS分級標準呈中度相關(r=0.70,P<0.01)。以CEUS分級評估TA活動性的AUC為0.773,CEUS Ⅱ級(明顯增強)判斷活動期TA的敏感度為60.52%,特異度為95.92%;以CEUS 0級(無增強)判斷穩定期TA的敏感度為28.57%,特異度為86.84%。以SMI分級評估TA活動性的AUC為0.712,以SMI Ⅱ級判斷活動期TA的敏感度23.68%、特異度100%,SMI 0級判斷穩定期TA的敏感度53.06%、特異度為78.95%。見圖3。

表3 活動期與穩定期TA患者受累頸動脈CEUS和SMI分級
目前主要依靠臨床綜合指標評估TA活動性,僅憑臨床表現、血清學或影像學指標難以獲得理想效果。除ESR、hs-CRP外,IL-6及TNF-α等血清學指標預測TA活動性和轉歸均具一定價值[10]。本研究活動期組ESR高于穩定期組,其他指標組間并無顯著差異。
影像學檢查中,PET/CT可明確診斷TA活動性[2],超聲指標如管壁厚度、血管外徑及回聲強度等指標也具有一定診斷價值[11]。本研究分析TA累及頸動脈管壁厚度變化值,發現以管壁厚度增加0.15 mm作為判斷TA活動性的指標具有較高特異度(89.36%),提示超聲可作為監測TA病情的有效影像學方法,尤其在國內TA患者鎖骨下動脈和頸動脈受累最為常見的背景下,超聲評估TA活性具有明顯優勢[12]。
動脈壁滋養血管在TA發生、發展中具有重要作用。在TA活動期,滋養血管擴張充血、管壁通透性增加,炎細胞釋放各種細胞因子,使滋養血管增殖、數量增加;而在穩定期,纖維細胞和纖維組織增生,動脈壁有功能的滋養血管減少[13]。因此,評估滋養血管有望間接反映TA炎癥活動狀態。
2011年,MAGNONI等[14]將CEUS用于1例TA患者,發現受累增厚的頸動脈管壁內出現彌漫性增強;此后CEUS對于TA的研究逐漸深入。CEUS判定TA活動性具有一定價值[4,15],且與PET/CT的一致性較好[16]。李民等[17]以CEUS存在明顯增強作為判定TA活動性的標準,敏感度為50%,特異度達100%;以無增強作為判定TA非活動性的標準,敏感度為95%,特異度達100%。本研究根據CEUS所示受累頸動脈壁增強程度判斷活動期TA的特異度較高,但未達100%,而以無增強判斷穩定期TA的敏感度不足,考慮與穩定期組頸動脈管壁較厚、 Ⅰ級(輕度增強)比例較高有關。另外,本研究以CEUS明顯增強判斷活動期TA的敏感度為60.52%,與既往研究[17-18]類似,可能與病變嚴重程度有關:本組初診TA較少,多已規范用藥,對炎癥反應程度有所影響。
與CEUS相比,SMI亦可觀察動脈管壁微細血管,且無需注射造影劑,更為便捷。本研究中以SMI Ⅱ級判斷活動期TA的特異度達100%,提示當頸動脈增厚管壁內出現大量微細血流信號時,預示TA處于活動期。王麗娟等[9]采用SMI與CEUS評估TA活動性,發現二者評價活動期TA具有良好一致性(Kappa=0.768,P<0.01),而對穩定期組的一致性不佳(P>0.05)。本研究結果顯示,SMI和CEUS對于受累頸動脈的分級標準中度相關,可能由于SMI對微細血流的分辨力不如CEUS,且易受動脈搏動的影響,使兩者難以達到高度一致。
綜上,CEUS及SMI均有望成為評估TA活動性和隨訪的常規檢查方法;SMI更加便捷、價廉,適用范圍更廣。本研究的主要不足之處在于CEUS和SMI分級標準難以實現嚴格標準化,且未獲得病理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