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的語言藝術：什么人，說什么話

文/江文歡（懷化市鐵路第二中學教師）

《水滸傳》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用白話文寫成的長篇小說，開了白話章回體小說的先河。它描寫的以宋江為首的農民起義，發生在宋徽宗宣和年間，因為聲勢極盛，起義在民間產生了諸多奇聞異說。施耐庵就是在民間傳說、民間說話伎藝和元雜劇水滸戲的基礎上，加工寫定成書的。因此，《水滸傳》受到元曲的影響較大，口語與書面語交替使用，散發出獨特的語言藝術魅力。

這些方言你懂嗎？

《水滸傳》的語言是以口語為基礎，經過加工提煉而創造的文學語言。口語、俗語的大量使用是《水滸傳》的特色。要閱讀理解《水滸傳》，首先要弄明白它的方言化語言。

省得——知道 口淺——說話刻薄 那廝——那人 搬口——搬弄是非

休說——別說 光景——情況 恁地——怎么 曉事——明白事理

休說——別說 光景——情況 恁地——怎么 曉事——明白事理

例如《水滸傳》第三回中，魯達回頭道：“茶錢灑家自還你。”“灑家”是宋元時期關西一帶男子的自稱。還有書中的英雄好漢經常說的“吃酒”，就是喝酒的意思。再比如“官人”一詞，在《水滸傳》中有好幾種不同的含義。西門慶就被稱為“西門大官人”。“官人”在《水滸傳》中可以理解為：當官的人、有社會地位的人、普通青年男子、丈夫等意思。

了解這些方言口語，可以幫助我們梳理文意，掌握更多的詞語用法，提升我們對白話文的感知和理解，感受元末明初時期語言的獨特魅力。

同學們可以用積累的方言俚語創設情境，寫一段話。

學生習作（節選）：

那王艷指著三人便罵：“鳥廝們休得無禮！課間大鬧成何體統？”三人應口：“我們自玩自的，也須吃你頓罵？”王艷咆哮大吼：“鳥人，還敢應口！”那王艷看到三人打鬧，先自有三分不悅，且被碰撞到，火氣已到五分，又聽得應口，那王艷的耳朵豈容得這般？便十分大怒：“無禮！”提起楊俊豪一摔，動彈不得。楊燁卻來相助，將王艷擠到墻角。王艷一身功夫施展不得，便照王林峰小肚一腳，王林峰帶痛逃離。那王艷大吼一聲，卻見楊燁驚得跪地求饒，這一吼，一棟樓的人皆駭破膽。有詩為證：巾幗不讓須眉，雷霆一吼千鈞。能訓潑皮無賴，提劍可斬惡龍。一怒一吼金剛膽破，一拳一腳天將心寒。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理解個性化的語言

《水滸傳》為不同的人物賦予了不同風格的語言，讀來讓每一個人物形象都生動鮮活，獨一無二。比如下面的段落。

林沖刺配牢城營——那差撥不見他把錢出來，變了面皮，指著林沖罵道：“你這個賊配軍，見我如何不下拜，卻來唱喏？你這廝可知在東京做出事來，見我還是大剌剌的。我看這賊配軍滿臉都是餓文，一世也不發跡。打不死、拷不殺頑囚，你這把賊骨頭好歹落在我手里，教你粉骨碎身，少間叫你便見功效。”

林沖使銀子后——看著林沖笑道：“林教頭，我也聞你的好名字，端的是個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雖然目下暫時受苦，久后必然發跡。據你的大名，這表人物，必不是等閑之人，久后必做大官。”

這一前一后的對比，把差撥見利忘義的丑惡嘴臉刻畫得淋漓盡致。

李逵看著宋江，問戴宗道：“哥哥，這黑漢子是誰？”戴宗對宋江笑道：“押司，你看這廝恁么粗鹵！全不識些體面！”

李逵道：“你那皇帝正不知我這里眾好漢，來招安老爺們，倒要做大！你的皇帝姓宋，我的哥哥也姓宋，你做得皇帝，偏我哥哥做不得皇帝！你莫要來惱犯著黑爹爹，好歹把你那寫詔的官員盡都殺了！”

這些語言、動作、神態描寫，把李逵的直率、天真、坦誠和毫無心機，表現得恰到好處。

鑒賞文學化的語言

《水滸傳》里，各類形象貼切的比喻俯拾皆是。據統計，全書共用比喻八九百次。

比如在《水滸傳》第三回，寫魯提轄拳打鎮關西，濃墨重彩描寫了“三拳”——

第一拳：“撲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卻便似開了個油醬鋪，咸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運用味覺，用油醬鋪里的味比喻鼻子挨了一拳的滋味，相似點在于咸、酸、辣混雜的多味。

第二拳：“就眼眶際眉梢只一拳，打得眼睖縫裂，烏珠迸出，也似開了個彩帛鋪的，紅的、黑的、紫的，都滾將出來。”運用視覺，用彩帛鋪里的顏色比喻烏珠迸出的顏色，相似點在于紅、黑、紫混雜的多彩。

第三拳：“又只一拳，太陽上正著，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運用聽覺，用全堂水陸道場的聲音比喻腦袋里的轟鳴，相似點在于磬兒、鈸兒、鐃兒各種聲音混雜的多響。

“三拳”的描寫中有“三喻”，一“喻”寫一“覺”，每一喻都極貼切而又別致，具有幽默、俏皮的風格。細細品味，作者把這多味、多彩、多響的“多”構成了喻體的復雜性，將那種只可意會、難以言傳的感覺，真真切切地表現出來，描寫得非常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