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富勤,鄭進烜,華朝朗,董 磊,王 勇
(云南省林業調查規劃院,云南 昆明 650051)
生物多樣性一般含生態系統多樣性、物種多樣性與遺傳多樣性3個層面。云南從南至北有北熱帶、南溫帶、中溫帶、北溫帶(高原氣候區域)等7種氣候帶類型,地勢與地貌類型復雜多樣,使云南孕育了極為豐富的生物資源,享有“植物王國”“動物王國”“世界花園”“物種基因庫”等美譽。同時,云南地處紅河、怒江、伊洛瓦底江、長江、珠江、瀾滄江等6大國際國內河流的上流或源頭,是我國生物多樣性的關鍵與富集區和西南生態安全屏障,在國家生態安全戰略和國際生態安全格局中具有重要地位。生物多樣性保護是貫徹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重大舉措,云南昆明市獲得《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第十五次會議(COP15)主辦權,充分展示云南多年來在生物多樣性保護工作上取得的成效。尤其是近年來,云南省政府通過完善自然保護地體系建設、實施政策法規、規劃與生態修復工程等措施,在生物多樣性保護中取得了巨大成就,為創建生態文明建設排頭兵、建設美麗云南與森林云南奠定了堅實基礎。本文簡析了云南生物多樣性保護中存在的問題與不足,并提出相關對策與建議,旨在為生物多樣性保護提供借鑒參考。
云南地勢、地貌類型與氣候帶復雜多樣,既有深切的高山峽谷,又有相對平坦的高原。從北至南有北溫帶、中溫帶、南溫帶、北亞熱帶、中亞熱帶、南亞熱帶、北熱帶等7種氣候帶類型,孕育了復雜多樣的自然生態系統類型[1]。根據《云南省生態系統名錄(2018版)》,云南的陸生生態系統有169類,基本囊括了地球上所有的陸生生態系統類型,主要有森林、灌叢、草甸、濕地和荒漠等5種類型生態系統。其中,森林生態系統以喬木為標志,幾乎包括從熱帶雨林到寒溫性針葉林的所有森林植被類型;灌叢生態系統主要有暖性石灰巖灌叢、干熱河谷灌叢、熱性河灘灌叢與寒溫性灌叢等4種類型;草甸類型多樣,主要有沼澤化草甸、寒溫草甸和高寒草甸等3種類型;濕地生態系統有4類14型,是內陸濕地型最多省份,主要以六大水系(金沙江、瀾滄江、怒江、伊洛瓦底江、紅河、珠江)和九大高原湖泊為主;高山荒漠生態系統主要以分布于高海拔雪線附近的高山流石灘疏生草甸、高山冰原帶和一些裸巖區域的生態系統為主。此外,云南植被共分為14個植被型,38個植被亞型,474個群系[2-4]。
據《云南省生物物種名錄(2016版)》和2020年《云南的生物多樣性》白皮書收錄,云南省有地衣、大型真菌、高等植物、脊椎動物25 434種,隸屬于817科4 730屬,四大類群物種數均超過全國總數的一半。其中:地衣66科203屬1 067種,占全國已知地衣物種數的60.4%;大型真菌124科599屬2 729種,占全國已知大型真菌物種總數的56.9%;高等植物442科3 088屬19 365種,占全國高等植物物種總數的50.2%;脊椎動物50目185科840屬2 273種,含兩棲類189種、爬行類209種、鳥類945種、魚類617種、哺乳類313種,占我國脊椎動物總數的52.1%。云南是名符其實的“動植物王國”,且新的種類還在不斷發現之中,如紫花黃藥(Ichtyoselmismacrantha)[5]、高黎貢球蘭(Hoyagaoligong)[6]、滇紅鳳仙花(Impatiensquintadecimacopii)[7]、弄崗狹口蛙(Kaloulanonggangensis)[8]、溫瀏二須鰍(Bibarbawenliuensis)[9]。
同時,云南物種特有現象十分突出,境內共有中國特有種5 682種,云南特有種3 432種,如五針白皮松(Pinussquamata)、漾濞槭(Aceryangbiense)、亞洲象(Elephasmaximus)、白頰長臂猿(Nomascusleucogenys)、綠孔雀(Pavomuticus)等旗艦物種在我國僅分布于云南,且種群數量十分稀少。此外,國家重點保護野生維管束植物151種,含國家Ⅰ級重點保護野生維管植物45種、Ⅱ級重點保護野生維管植物106種,占全國的42.6%;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242種,含國家Ⅰ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60種、Ⅱ重點保護野生動物182種,占全國的57.1%[10-11]。
云南是很多物種的起源和分化中心之一,蘊藏了大量珍貴的遺傳基因。云南省是林木遺傳資源最豐富的省,有木本植物5 300余種,其中喬木樹種800余種,分別占全國的70%和80%[12];云南的野生觀賞植物資源十分豐富,記錄有2 500多種,是全球花卉觀賞植物主要起源和分布中心[13]。如玉蘭(Magnolia)、山茶(Camellia)、杜鵑(Rhododendron)、蘭花(Cymbidium)、百合花(Lilium)、報春花(Primula)、龍膽(Gentiana)和綠絨蒿(Meconopsis)等云南八大名花均以云南為分布中心,且許多種為云南所特有。現云南已發展成亞洲最大的花卉生產基地和世界第二大的鮮切花交易市場。根據第三次全國中藥資源普查數據顯示,云南有藥用植物6 157種,占全國藥用植物總數的55.4%,居全國首位[14],是中藥的基因庫,有6個品種獲得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如文山三七、龍陵紫皮石斛、昭通天麻等。
在農作物遺傳資源方面,有農作物及其野生近緣種植物數千種,其中栽培植物約1 000種、主要栽培植物500余種,200多種起源于云南,占全國的80%。云南省既是許多重要農作物的起源中心和多樣性中心,如稻(Oryzasativa)、茶(Camelliasinensis)、甘蔗(Saccharumofficinarum)、蕎麥(Fagopyrumesculentum),也是我國主要農作物遺傳資源的主要分布區,如水稻、煙草、大麥、玉米、大豆、油菜、茶等[15-16]。
在畜禽遺傳資源方面,云南省有69個畜禽遺傳資源品種收錄于《中國畜禽遺傳資源志》中,品種數量位居全國第一。經國家與省級登記的云南省地方畜禽遺傳資源有87個,占全國地方資源總數的11.2%[17]。極具代表性畜禽遺傳資源有檳榔江水牛(Bosbubalus)、獨龍牛(B.frontalis)、原雞(Gallusgallus)等。
云南在貫徹和執行國家上位法的同時,非常重視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管理的相關法規、制度建設與完善,確立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重要戰略地位,對云南省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管理具有重要的規范與監督作用。2018年頒布了《云南省生物多樣性保護條例》,是我國第一個在省級層面的生物多樣性保護專門法規,近年來還發布了《云南省創建生態文明建設排頭兵促進條例》(2020年)、《云南省國家公園管理條例》(2016年)、《云南省濕地保護條例》(2014年)等法規。同時,云南九大高原湖泊也制定了“一湖一條例”,云南大山包黑頸鶴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麗江拉市海高原濕地省級自然保護區等9個自然保護區實現了“一區一法”;在多樣性保護政策和規劃方面,印發并實施了《云南省生物多樣性保護戰略與行動計劃(2012—2030年)》《云南生物多樣性保護工程規劃(2007—2020年)》《滇西北生物多樣性保護規劃綱要(2008—2020年)》《云南省實施生物多樣性保護重大工程方案(2016—2020年)》《云南省美麗河湖建設行動方案(2019—2023年)》等一系列規劃計劃,生物多樣性重點保護區域達9州(市)44個縣(市、區)[18];此外,還發布了《滇西北生物多樣性保護麗江宣言》《2010國際生物多樣性年云南行動騰沖綱領》《云南省生物多樣性保護西雙版納約定》等綱領性文件。
建立了以自然保護區為主體,森林公園、濕地公園、風景名勝區、地質公園、水利風景區、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等為補充的就地體系。截至2018年底,云南省建立了11種類型的自然保護地373處,面積約710.82萬hm2,占其國土面積的18.05%,形成了完善的自然生態系統就地保護體系,90%的典型生態系統、57%的自然濕地、90%的國家重點野生保護植物、80%的國家重點野生保護動物以及重要的地質遺跡、自然風景資源得到了有效保護[19-22]。2019年云南省森林覆蓋率達62.4%,居全國第二。云南實施極小種群野生植物拯救保護項目120多個,建成了30個保護小區(點),華蓋木(Manglietiastrumsinicum)、滇桐(Craigiayunnanensis)、云南金錢槭(Dipteroniadyerana)等67種野生植物種群得到有效保護和恢復[23];亞洲象(Elephasmaximus)、西黑冠長臂猿(Nomascusnasutus)、滇金絲猴(Rhinopithe-cusbieti)、綠孔雀(Pavomuticus)等明星旗艦物種的種群與數量呈穩定增長趨勢。
同時,科學有效地開展遷地保護,建立了一批植物與動物園、農作物遺傳資源、種質資源等的收集和保存設施,如昆明植物園現已收集植物近4 000種,設有10個專類植物園。西雙版納植物園收集了超過12 000種活植物,是我國面積最大、收集物種最豐富的植物園。此外,建立了中國西南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是我國唯一的國家級野生生物種質資源庫,保存了10 000多種野生生物種質資源。云南基本建立了以就地保護為主、遷地保護和離體保存為輔的生物多樣性保護網絡體系。
開展了濕地資源、重點保護野生動植物、藥用植物、物種資源調查等多項全國性或區域性的生物多樣性調查,如云南省第二次重點保護野生動植物資源調查、滇西北18個縣物種多樣性本底示范調查與研究、云南省極小種群調查等基礎性調查,獲得了大量本底數據;出版了《中國濕地資源—云南卷》《云南自然保護區》《云南森林資源》《云南省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地體系研究》《云南大百科全書·生態篇》《云南省極小種群野生植物研究與保護》等系列專著,發布了《云南省生物物種名錄(2016版)》《云南省生物物種紅色名錄(2017版)》《云南省生態系統名錄(2018版)》和《云南省外來入侵物種名錄(2019版)》《云南的生物多樣性》白皮書;組織完成大多數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和省級自然保護區綜合科學考察或森林植被調查,形成了地區性更系統、更詳盡的生物多樣性調查成果;開展了各自領域物種資源科研與監測工作,建立了相應的監測網絡和體系,為后期開展生物多樣性保護奠定了堅實的科學基礎。
(1)云南具有山區、邊疆、民族、貧困的特點,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對自然資源的依賴和保護意識參差不齊;(2)生物多樣性保護是社會公益事業,其保護體系建設和管理存在政府行為的認識不足;(3)片面強調直接、短期的經濟效益,沒有把生物多樣性保護放在可持續發展的戰略地位來綜合考慮其與農業、旅游、水電等產業發展的關系;(4)自然保護地的管護秩序和合法權益得不到有效的維護;(5)對保護地管理的特殊性認識不到位,將其與一般的管理、經營等同起來,被動保護,不能科學有效地管理自然保護地。
云南省是一個少數民族眾多的邊疆欠發達省份,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大部分生物多樣性豐富的自然保護地分布于生態脆弱的貧困山區,當地居民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對生物性資源的依賴程度較高,保護地及外圍普遍存在著放牧、非法采集、圍墾種植等人為活動,而生物資源開發、生產發展、基礎設施和城鎮化建設又進一步加大了生物多樣性保護的壓力。加之地方財政困難,普遍難以維持龐大的生物多樣性保護開支,以旅游、扶貧、基礎設施建設與改善交通等名目要求自然保護地讓路的呼聲此起彼伏,地方申請自然保護地與晉升自然保護地的熱情銳減[24]。而云南生態建設缺乏內動力,未能融入到各項經濟活動中,既沒有充分體現自身的經濟價值,也沒有內化為經濟建設的力量和成果,導致云南生態活力進步速度與社會經濟發展速度之間仍有差異,生態建設與當地社會經濟發展的矛盾未得到根本緩解。
云南生物多樣性保護地體系建設的經費大多來源于中央財政和各級政府的撥款,但云南地處西南邊疆,財力并不雄厚,民生和社會發展方面對財政資金的需求巨大,用于生態恢復的經費有限,由于經費不足,基礎設施建設嚴重滯后,有的甚至連日常巡護及宣傳工作的經費亦難以支付。各級財政在科普宣教、科研監測、行政執法等方面投入非常少。全國自然保護地分類、分級投入和管理體制及按事權劃分納入各級政府財政預算體制尚未建立,是自然保護地投入不足的主要原因。此外,國家對云南干熱河谷、高寒地區、石漠化地區、陡坡耕地“三區一地”生態脆弱區域的政策、資金支持力度不夠,難以滿足其生態治理的實際需求。生態轉移支付及生態補償標準與云南生態產品的貢獻嚴重不匹配。
立足云南省邊疆、民族、山區、貧困四位一體的基本省情,按照建設生態文明的要求,堅持保護優先、合理利用、惠益共享的目標和方針,遵循自然規律和發展規律,把生態建設和環境保護作為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著力點,把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產業發展結合起來,生物資源有效保護與可持續利用結合起來,努力尋求合理有效的發展途徑,在有效保護好自然和人文資源的前提下合理開發,以開發促進更好的保護,使當地有限的資源得到優化利用,幫助群眾脫貧致富,真正實現區域內的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并進一步明確各級政府和部門職責,加強組織協調,強化監督管理,形成齊抓共管、協同推進的局面。
堅持走綠色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在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的前提下,鼓勵生物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加強科技成果推廣運用,依托云南省政府確定的旅游文化產業、高原特色現代農業、大健康產業與生物醫藥等重點產業,積極推進云南生物資源的開發和可持續利用,大力發展生態旅游、生物醫藥、花卉等生物產業,把資源優勢轉變為經濟優勢,最終實現經濟社會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
針對生態脆弱的貧困山區,積極開展生物多樣性減貧示范,把生物多樣性保護與扶貧開發、改善民生結合起來,保障脫貧群眾不再返貧,探索生物多樣性保護新模式。加大對貧困地區的扶持,農村生產生活等公共設施建設要向這些地區傾斜,努力促進農村地區的公共服務均等化,通過加強整村推進力度、開展社區生計示范、發展替代種植、加快農村新能源開發等工程建設,改善農村生產生活條件,降低群眾生活對自然資源的依賴程度,引導各族群眾科學合理可持續地利用自然資源,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低效率消耗和過度采集,促進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云南省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價值居全國第二位,生態貢獻巨大,當地各族群眾做出了巨大犧牲,建議國家以生態貢獻及生態績效為依據,加大云南生態功能區財政轉移支付,省級部門制定相關政策,將生態轉移支付資金必須按比例投入到生物多樣性保護中,建立健全生態補償機制。逐步加大省級財政對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投入力度,鼓勵企業和社會資本出資保護生物多樣性,建立并完善財政轉移支付、生態補償、社會捐贈和企業投資等不同形式的投入機制,積極拓展生態建設資金渠道,不斷增加生物多樣性保護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