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數據挖掘的國醫大師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用藥規律分析*

徐義峰，王鈺，董辛，徐小港

1 江西中醫藥大學科技學院 江西南昌 330004 2 江西中醫藥大學 江西南昌 330004

慢性腎小球腎炎（chronic glomerulonephritis，CGN）系指起病緩慢、病情遷延為特點，并可伴有不同程度的腎功能減退，最終將發展為慢性腎功能衰竭的一組腎小球疾病，臨床表現以蛋白尿、 血尿、水腫和高血壓為主[1]。中醫學雖無此病名，但依據其臨床表現屬于中醫的“水腫”“虛勞”“腰痛”等范疇，西醫在治療上多為對癥治療，采用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ACEI）、糖皮質激素等，雖然有一定療效，但并不能從根本上逆轉病理變化，且缺乏抑制CGN進展的關鍵措施，發展為慢性腎功能衰竭概率較大，研究表明[2-3]中西醫結合治療比單純使用西藥治療的療效、預后都更具優勢。

國醫大師學識淵博，臨證經驗豐富，為發展中醫藥事業作出眾多突出貢獻，其學術思想的挖掘與傳承對于疾病的防治具有積極的指導意義。本研究運用數據挖掘軟件對國醫大師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的處方進行統計，分析其常用藥物及潛在用藥規律等，以期能為臨床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提供客觀性指導思路。

資料與方法

1 資料來源

收集處方均來源于《國醫大師驗案良方（肝膽腎卷）》中慢性腎小球腎炎部分。

2 入組標準

2.1 納入標準 ①醫案中治療處方的藥物及劑量完整；②中藥處方為內服湯劑；③無其他重大疾病的醫案。

2.2 排除標準 ①根據癥狀描述，用藥后未改善者；②方藥組成不清及無明確劑量；③服藥方法非內服的醫案。

3 數據處理與分析

共收集符合標準處方73首，將其方藥錄入MS Excel 2016建立數據庫，再根據《中藥大辭典》[4]、“十三五”《中藥學》[5]對藥物的名稱、功效分類、性味歸經進行統一化處理，如：“天門冬、麥門冬“統一“天冬、麥冬”，“開金鎖”統一“金蕎麥”，“蟬衣”統一“蟬蛻”，“米仁”統一“薏苡仁”，“黑丑”統一“牽牛子”，“巴戟肉”統一“巴戟天”等；性味中“微寒、微溫”統一“寒、溫”等。

將規范后的藥物運用MS Excel 2016的數據透視表功能進行藥物使用頻次統計、功效分類統計、性味歸經統計，運用IBM SPSS Modeler 18.0中apriori算法進行關聯規則分析，運用SPSS Statistics 26.0中皮爾遜相關性進行系統聚類分析。

結果

1 高頻藥物頻次統計

共錄入符合標準的處方73首，涵蓋193味中藥，藥物總頻次為786，對單味藥物進行“頻次統計”，其中高頻藥物（使用頻次≥10）共16味，頻次較高的為黃芪、甘草、茯苓、澤瀉、山藥、白術等，見表1。

表1 高頻藥物使用頻次分布

2 用藥分類統計

對涉及的193味中藥進行藥物功效分類統計，可將藥物分為17類，其中應用較多的前5位依次為補虛藥、清熱藥、利水滲濕藥、解表藥、活血化瘀藥，累計使用頻率達74.17%，見表2。

表2 用藥分類頻次分布

3 藥物性味統計

對涉及的193味中藥進行性味統計，藥性分布為寒（303次，39.00%），溫（209次，26.90%），平（202次，29.00%），涼（43次，5.53%），熱（20次，2.57%），見圖1A；藥味分布為甘（511次，40.46%），苦（313次，24.78%），辛（218次，17.26%），淡（95次，7.52%），酸（46次，3.64%），澀（46次，3.64%），咸（34次，2.69%），見圖1B。

圖1 藥性、藥味頻次分布

4 藥物歸經統計

對涉及的193味中藥進行歸經統計，歸經總頻次達2060次，其中頻次≥200的依次為肺經（334次，16.21%），肝 經（306次，14.85%），脾 經（306次，14.85%），腎 經（288次，13.98%），胃 經（262次，12.72%），心經（217次，10.53%），見圖2。

圖2 藥物歸經頻次分布

5 關聯規則分析

采用IBM SPSS Modeler 18.0數據分析軟件對16味高頻藥物（使用頻次≥10）進行關聯規則分析，見圖3；運用apriori算法構建相關模型。設置支持度≥10%，置信度≥75%，最大前項數為3，提升度≥1，具有統計學意義，共得到二項關聯規則5條，三項關聯規則12條，本研究按照支持度大小分別列出，見表3，表4。

圖3 關聯規則分析網絡

表3 高頻藥物二項關聯規則

表4 高頻藥物三項關聯規則

6 系統聚類分析

采用SPSS Statistics 26.0數據挖掘軟件中皮爾遜相關性，對16味高頻藥物（使用頻次≥10）進行系統聚類分析，得到樹狀圖（圖4），分析出具有意義的5組聚類組合，C1：茯苓、澤瀉、甘草；C2：益母草、金櫻子；C3：黃芪、白術、黨參；C4：白花蛇舌草、麥冬、薏苡仁；C5：生地黃、牡丹皮、山藥。見表5。

表5 高頻藥物聚類分析樹狀圖中藥分類

圖4 高頻藥物聚類

討論

CGN是一種由免疫介導的腎臟炎癥，以蛋白尿、血尿、水腫、高血壓等為主要臨床表現，屬于終身性疾病，目前我國慢性腎臟病的發病率為10.8%[6]；而慢性腎小球腎炎是導致慢性腎臟病發生發展的重要原因，故而其防治極為重要，中醫藥在此方面優勢凸顯，本研究通過運用MS Excel 2016計算高頻藥物、功效分類、性味、歸經的分布情況，運用SPSS相關軟件對高頻藥物進行關聯規則分析、聚類分析，以此分析國醫大師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的用藥規律，進一步挖掘學術思想共識。

根據用藥頻次可知，國醫大師常用藥物為黃芪、甘草、茯苓、澤瀉、山藥等，黃芪作為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味藥物，其味甘，性微溫，具有補氣升陽、固表止汗、利水消腫、生津養血等功效，慢性腎小球腎炎的蛋白尿癥狀從中醫角度便是機體固攝之力下降導致精微物質外泄，而黃芪可補氣加強固攝，又可生津復已失精血，用于本病尤為貼切；藥性以寒，溫為主，平性次之，體現慢性腎小球腎炎病機以虛實夾雜，寒熱交錯為主，治療需寒溫并用的特點；藥味以，苦、辛為主，淡次之，藥物性味正與藥物功效分類常用的補虛藥、清熱藥、利水滲濕相互對應，甘溫補虛、苦寒清熱、淡滲水濕，體現國醫大師在治療上以一虛一實，一攻一補，虛實兼顧，攻補兼施之思想。歸經以屬肺，肝，脾，腎居多，進一步揭示CGN雖病位在腎，而涉及肺、肝、脾等；國醫大師朱良春認為腎主藏精，“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發，故可同時損及其他臟腑[7]，而腎為先天之本，損傷難復，本臟不治，求治他臟，根據金水相生、肝腎同源、脾為后天之本等理論，從后天出發滋養先天；CGN水腫之癥狀亦是多與肺、脾、腎相關，誠如《景岳全書·腫脹》云：“凡水腫等證，乃肺脾腎三臟相干之病”，體現國醫大師在治療上以肺、肝、脾、腎為主，與傳統治療理念相符。

關聯規則結果顯示，二項關聯規則有“茯苓-澤瀉”，“黃芪-白術”等藥物組合，其中茯苓-澤瀉藥對可見于《金匱要略》中的茯苓澤瀉湯，其中茯苓健脾和胃，滲濕利水，澤瀉利水滲濕，泄熱通淋，助茯苓利水而邪從小便出，兩者合用，共湊利水滲濕，健脾止瀉之效，該組合可用于水濕滯留之水腫與濁邪留滯之蛋白尿[8]。黃芪-白術組合，其中黃芪益氣固表，白術補氣健脾，兩者合用共湊益氣補中健脾之功。三項關聯規則有“茯苓-澤瀉-黃芪”，“黃芪-黨參-茯苓”，“澤瀉-山藥-茯苓”等藥物組合，其中“茯苓-澤瀉-黃芪”，三藥共用可利水滲濕，益氣健脾；而“黃芪-黨參-茯苓”，“澤瀉-山藥-茯苓”，前者為參苓白術散的組合，而后者為六味地黃丸的組合；研究表明參苓白術散、六味地黃丸對CGN尿蛋白的降低和癥狀的緩解有明確療效[9-10]；故此整體上可看出國醫大師標本兼顧的治療思想，補益脾腎、利水滲濕等治療方向。

聚類分析從整體上看體現在利水滲濕、活血化瘀、固精縮尿、滋陰補腎四個方面，C1組：茯苓、澤瀉、甘草共湊利水滲濕，健脾止瀉之功，可用于脾虛濕盛型的CGN；C2組：益母草、金櫻子兩藥共湊活血化瘀，固精縮尿之功，可用于瘀血內阻，腎氣不固型的CGN，現代藥理指出益母草中的鹽酸益母草堿具有利尿、抗血小板聚集等作用，并且通過抑制TNF-α、IL-1、IL-6、IL-8等炎癥因子水平，使腎臟損傷減輕，起到改善、保護腎功能的作用[11]；金櫻子具有良好的免疫調節作用，并且可通過調節腎組織中血栓素A2（TXA2）含量與前列環素（PGI2）水平，從而改善腎臟血流動力學，減少蛋白尿形成，保護腎功能[12]。C3組：黃芪、白術、黨參，為參苓白術散的組成方藥，有益氣健脾，利水滲濕之功，可用于氣虛不固，脾虛濕盛型的CGN，現代藥理指出黃芪中的黃芪甲苷可通過Toll樣受體4來抑制炎癥反應，改善腎間質纖維化，還可誘生細胞因子，對巨噬細胞、T淋巴細胞及B淋巴細胞均有免疫調節作用，對降低蛋白尿亦有顯著效果[13-15]；白術可有效減少尿蛋白含量，還可有效改善機體水液代謝，此外白術中的白術內酯Ⅱ、白術內酯Ⅲ且均是有效的抗血小板化合物[16-17]，C4組：白花蛇舌草、麥冬、薏苡仁，共湊養陰生津、清熱解毒之功，可用于陰津虧損，濕熱內蘊型的CGN，其中麥冬中的麥冬多糖可增強免疫功能，麥冬總皂苷還可有良好改善炎癥的作用[18]；C5組：生地黃、牡丹皮、山藥，為六味地黃丸組成方藥，可行滋陰補腎之功，可用于腎陰虛型的CGN；其中現代藥理指出山藥對腎臟缺血再灌注損傷的具有保護作用，還可減少細胞凋亡，促進腎小管細胞的再生修復和重建，有效減少蛋白尿[19]。

綜上所述，通過數據挖掘軟件對國醫大師治療慢性腎小球腎炎用藥進行了深入的探討，結果顯示國醫大師常用藥物有黃芪、甘草、茯苓、澤瀉、山藥等，應用以補虛藥、清熱藥、利水滲濕藥為主，得出國醫大師治療CGN的原則為扶正祛邪，標本兼顧，治療方向以補益脾腎，利水滲濕，滋陰清熱，活血化瘀為主。為進一步學習和傳承國醫大師治療經驗提供了更可靠的 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