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梅,夏 偉
1.四川省醫學科學院·四川省人民醫院 門診部(成都 610072);2.四川省醫學科學院·四川省人民醫院 內分泌科(成都 610072)
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coronary atherosclerotic heart disease,CHD)是一種常見的慢性進展性疾病,病理生理基礎為血管內皮功能受損、脂質沉積、血小板黏附和聚集,導致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及管腔狹窄或閉塞,死亡風險大[1]。CHD患者體內為慢性低度炎癥狀態[2],常伴有糖脂代謝紊亂[3]。目前大量研究[4-6]表明,遺傳、吸煙、年齡、血脂異常、高血壓、高血糖、慢性炎癥為CHD的主要危險因素,但具體發病機制尚不完全清楚。白細胞衍生趨化因子2(leukocyte cell-derived chemotaxin 2,LECT2)是新近發現的一種細胞因子,主要在肝臟分泌及表達[7]。既往有關LECT2的研究[8-10]主要集中在腫瘤和免疫反應方面;近年研究[11-12]表明,LECT2還在糖脂代謝調節及內皮細胞炎癥因子的表達中扮演重要角色。因此,推測LECT2可能參與了CHD的發生發展。目前國內外尚無LECT2在CHD患者中發揮作用的相關研究報道。本研究旨在分析CHD患者血清LECT2水平的變化及其影響因素,并探討LECT2在CHD發生中的病理生理意義。
選取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就診于四川省人民醫院的100例CHD患者為CHD組。納入標準:符合CHD診斷[13],即冠狀動脈造影發現心外膜下的冠狀動脈直徑狹窄程度>50%,或無創性檢查提示存在心肌缺血。選取同期66例年齡和性別與CHD組匹配的健康體檢者為對照組。排除標準:1)近1個月內有胸痛發作或在胸痛發作期;2)合并傳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糖尿病、嚴重肝腎功能或心功能不全;3)近期有急性感染、手術、創傷等應激情況或使用糖皮質激素、非甾體類抗炎藥。本研究得到四川省人民醫院臨床試驗倫理委員會批準,研究對象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基本資料收集 采集研究對象現病史、既往史和近期用藥情況,清晨空腹下測量身高、體重、血壓,計算體重指數(body mass index,BMI)。
1.2.2 生化指標測定 采集研究對象空腹靜脈血樣,常溫下以3 000 r/min,離心10 min,離心半徑10 cm,分離上層血清保存于-80 ℃冰箱待用。應用己糖激酶法測定空腹血糖(FPG);酶學法測定空腹血脂,包括甘油三脂(TG)、總膽固醇 (TC)、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和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化學發光法測定空腹胰島素(FINS);散射比濁法測定超敏C反應蛋白(hs-CRP)。血清LECT2的檢測采用酶聯免疫吸附試驗,試劑盒來源于日本MBL公司,實驗各步驟嚴格按照說明書進行。利用穩態模型胰島素抵抗指數(HOMA2-IR)計算軟件(https://www.dtu.ox.ac.uk/homacalculator/ download.php)計算HOMA2-IR(評價胰島素抵抗程度優于HOMA-IR)。
采用SPSS 20.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定性資料采用例數(%)表示,組間比較采用2檢驗。定量資料如符合正態分布,以表示,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如不符合正態分布(TG、hs-CRP、HOMA2-IR),則以M(P25,P75)表示,統計分析前需進行對數轉換。采用Spearman相關、偏相關和逐步多元線性回歸分析LECT2的影響因素。檢驗水準α除特別說明外均設定為0.05。
兩組年齡和性別構成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CHD組LECT2、BMI、收縮壓(SBP)、舒張壓(DBP)、FPG、FINS、TC、TG、LDL-c、hs-CRP和HOMA2-IR均高于對照組(P<0.05);HDL-c水平則低于對照組(P<0.05)(表1)。

表1 兩組臨床資料及代謝特征比較
Spearman相關分析提示,CHD組血清LECT2與BMI(r=0.313)、SBP(r=0.279)、FPG(r=0.208)、FINS(r=0.318)、TG(r=0.263)、LDL-c(r=0.232)、hs-CRP(r=0.388)和HOMA2-IR(r=0.425)呈正相關(P<0.05);與HDL-c呈負相關(r=-0.453,P<0.05);LECT2與年齡、性別、DBP和TC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偏相關分析顯示,在進一步校正年齡、性別和BMI的影響后,CHD組血清LECT2仍與SBP(r=0.221)、FINS(r=0.261)、hs-CRP(r=0.276)、HOMA2-IR(r=0.302)呈正相關,與HDL-c呈負相關(r=-0.335,P<0.05)(表2)。

表2 CHD組以LECT2為自變量進行Spearman相關分析
以LECT2為應變量,以表2相關變量中BMI、SBP、FPG、FIN、TG、HDL-c、LDL-c、hs-CRP、HOMA2-IR為自變量進行逐步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BMI、HDL-c、hs-CRP和HOMA2-IR是LECT2的獨立影響因素(R2=0.384,P<0.05),回歸方程為:YLECT2=0.633XBMI-4.316XHDL-c+1.204Xhs-CRP+4.612XHOMA2-IR+10.165(表3)。

表3 CHD組LECT2的逐步線性回歸分析
CHD是一種代謝性疾病,常伴有血糖、血脂和體脂分布異常[3]。以上異常代謝指標會直接或間接破壞血管內皮細胞功能和完整性,促進內膜脂質沉積,導致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及管腔狹窄或閉塞,是CHD發生和發展的重要危險因素[4-5]。本研究中,與正常對照組比較,CHD患者BMI更高,并存在FPG、TC、TG、LDL-c、HDL-c紊亂和胰島素抵抗,符合一般CHD人群的代謝特征。
LECT2最早是從植物血球凝集素激活的人類T細胞白血病SKW3細胞培養液中分離出來的一種蛋白,對中性粒細胞具有趨化作用[14]。既往對LECT2研究[8-10]主要集中在腫瘤和免疫方面,近年來發現LECT2是一種肝臟因子,主要由肝細胞分泌[7],與肥胖、脂肪肝、糖尿病等代謝性疾病關系密切。Okumura[15]在日本人群中發現,血清LECT2是一種肥胖相關蛋白,在肥胖和脂肪肝患者中明顯升高。曾惠嫻等[16]研究提示,初診2型糖尿病血漿LECT2水平較正常人高,合并脂肪肝時更為明顯,且與BMI、TG、HOMA-IR呈正相關;與HDL-c、HOMA-β(評估胰島β細胞功能的指標)呈負相關。本研究發現,CHD組LECT2水平較對照組明顯升高,且與BMI、HDL-c和HOMA2-IR獨立相關。這與Okumura[15]和曾惠嫻等[16]的臨床研究結果基本一致,說明LECT2與CHD患者的糖脂代謝異常關系密切。
目前,尚不清楚LECT2與CHD患者糖脂代謝異常的因果關系,但可從一些基礎研究中得到啟示。高脂喂養的肥胖大鼠模型血漿LECT2升高,而減輕體重后LECT2降低[17]。在C2C12肌管中,LECT2可激活c-Jun氨基末端激酶和干擾胰島素信號的傳導,進而降低骨骼肌胰島素敏感性;而敲除LECT2基因后,小鼠骨骼肌的胰島素抵抗明顯改善[11,18]。此外,LECT2還可誘導雷帕霉素靶點(mTOR)磷酸化,促進固醇調節元件結合蛋白-1(SREBP-1)分裂,導致肝臟和循環中的脂質異常增多[12]。以上研究提示,LECT2在CHD的糖脂代謝紊亂中可能起到了重要作用。
CHD患者體內為慢性低度炎癥狀態。慢性炎癥也是CHD的危險因素之一,可通過氧化應激和炎癥反應,損傷血管內皮細胞,促進動脈粥樣硬化的進程[19],但具體機制尚不完全清楚。近年研究[12]發現,LECT2具有一定的促炎作用。LECT2可提髙內皮細胞和巨噬細胞中腫瘤壞死因子(TNF-α)、白細胞介素(IL-1β)的表達,而LECT2敲除可減輕脂多糖誘導的小鼠肝臟炎癥反應,降低TNF-α和γ-干擾素的產生。hs-CRP也是一種重要的炎性因子,主要在肝臟產生,CHD、糖尿病、感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患者血清中hs-CRP會有不同程度升高[2,20-22]。正常人群LECT2與hs-CRP水平呈正相關[15],膿毒血癥患者血清LECT2水平升高,并與機體炎癥反應程度有關[23],但在糖尿病和肥胖患者中并未發現二者相關關系,可能與不同種族、年齡和樣本量大小有關[16]。本研究為避免對CHD慢性炎癥的干擾,故排除合并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應激狀態和使用抗炎藥物的CHD患者。本研究發現,CHD患者血清hs-CRP水平明顯升高,且為LECT2的獨立影響因素。因而,推測LECT2可能參與了CHD的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炎癥作用過程。 但本研究尚存在一定局限性:1)樣本量偏小,結果可能存在偏倚,今后將擴大樣本量進一步驗證;2)只檢測炎癥因子hs-CRP,未評估LECT2與其他炎癥指標如TNF-α、IL-1β的相關關系;3)為觀察性研究,無法得出LECT2與其他影響因素的因果關系。
綜上所述,本研究發現CHD患者血清LECT2水平升高,且與CHD的危險因素如糖脂代謝紊亂、慢性炎癥密切相關,提示LECT2可能參與了CHD發生發展的病理生理過程。更多的基礎和臨床干預研究證據將有助于進一步了解CHD患者LECT2升高的臨床意義,并為CHD的治療提供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