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動詞體驗用法的對比分析
——以動詞concern和動詞endure為例

周影星

（蘇州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0）

近年來，語料庫語言學快速發展，改變了傳統的研究方法。眾多的研究依據語料庫中大量真實的語料，描寫真實的語料，揭示語言背后的規律。其中，語料庫驅動下的動詞格語法受到眾多研究者的關注[1-4]。但是以往的研究未能全面描寫動詞的用法，如研究者多將焦點放在謂語動詞的用法，對動詞的非謂語形式關注不足。另外，以往的研究對象多是一個動詞或是幾個不關聯的動詞。本文意在探討動詞的體驗用法，選取的兩個動詞分別是動詞concern和動詞endure（這兩個動詞來自重慶大學外國語學院汪興富副教授整理的COCA最常用1000動詞表，動詞concern和endure分別位列719位，754位）。通過對比分析這兩個動詞的體驗用法，本文意在揭示中國英語學習者對動詞體驗用法的掌握情況，并試圖從格語法角度對動詞教學提出可行的建議。

一、格語法理論框架

20世紀60年代末，Charles J.Fillmore提出的“格語法(Case Grammar)”理論，該理論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Fillmore認為語言理論“似乎應該提供某種方法以區分名詞短語對應于它們的謂詞所具有的語義角色和它們在深層或表層句法結構中的位置”[5-6]。因此，格語法理論對我們研究語義和句法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馮志偉指出，Fillmore在1966年至1977年間先后提出了13種格，包括施事格Agent、工具格Instrument、處所格Locative、受事格Object、受益格Benefactive、來源格Source、目標格Goal、感受者格Experiencer、時間格Time等[7]。格語法提出后，格語法家們研究出了多種格語法模式，其中包括Fillmore最初模式，Fillmore修正模式，Chafe動詞中心模式以及Cook語法真值表模式[1]。本篇文章采用了Cook的格語法模式。在Cook的格語法模式中，決定動詞類別的格稱作命題格，包括施事格（Agent）、賓格（Object）、經歷格（Experiencer）、施益格（Benefactive）、位置格（Locative）。除這五個命題格外，還有一些情態格，包括時間格（Time）、方式格（Manner）、工具格（Instrument）、原因格（Cause）、結果格（Result）、目的格（Goal）等；情態格不決定動詞類別，是隨意的。本文聚焦命題格，不考慮情態格。

依據命題格，動詞類別主要有以下12種（見表1）。

表1 Cook格框架真值表[8]Tab.1 Truth-value of Case by Cook

二、研究方法

本節，我們將介紹COCA語料庫，CLEC語料庫介紹及其語料提取方法。

（一）COCA語料庫及語料提取

美國當代語料庫 (Corpus of Contemporary American English，簡稱COCA語料庫)是目前最大的免費英語語料庫。COCA語料庫由包含5.2億詞的文本構成，這些文本由口語、小說、流行雜志、報紙以及學術文章五種不同文體構成。從1990年至今，語料庫以每年增加兩千萬詞的速度進行擴充，以保證語料庫內容的時效性。語料庫的地址是http://corpus.byu.edu/coca/。

考慮到COCA語料庫的容量及實時性，本篇文章決定從其中抽取語料。語料提取的過程如下:打開網頁版COCA語料庫，在輸入框內，輸入檢索式[v].[v*]，如輸入[concern].[v*]（見圖1），就可以得到concern動詞在COCA語料庫中的所有用法，然后按照隨機抽取的方式，抽取動詞的50例用法。我們記錄的語料信息包括，含有研究動詞的例句及其上下文，以此保證能正確理解動詞的意義及其用法。

圖1 COCA語料庫Fig.1 COCA corpus

（二）CLEC語料庫及語料提取

中國學習者英語語料庫 (Chinese Learners’English Corpus，簡稱CLEC語料庫)，是國內較有影響的學習者語料庫。CLEC語料庫是國家社科基金“九五”規劃項目“基于語料庫的中國學習者英語失誤分析”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由桂詩春和楊惠中編著，在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出版[9]。整個語料庫有100萬詞，包含五種類型的學習者（高中生、大學1～2年級非英語專業學生、大學3～4年級非英語專業學生、英語專業1～2年級學生和英語專業3～4年級學生，分別標記為ST2、ST3、ST4、ST5、ST6），每一類型的學習者的語料為20萬詞。CLEC語料庫中的語料采樣不僅包括考試的試卷，還包括學生的課內外作業。

AntConc是日本早稻田大學Laurence Anthony設計的語料庫分析工具，也是本篇論文用來提取CLEC語料庫中語料的重要軟件。在AntConc中，打開CLEC語料庫文本文件，在下方輸入框輸入正則表達式V(s|ing|ed)，如concern(s|ed|ing)，點擊start開始按鈕，CLEC語料庫中所有動詞concern的用法，都會在對話框顯示（見圖2），選擇保存按鈕，便可以得到動詞concern在CLEC語料庫中的所有用法。

圖2 AntConc軟件截圖Fig.2 Screenshot of AntConc

由于每一個動詞，我們僅抽取50條語料。所以，我們將利用conc_sampler小程序進行隨機抽樣。在conc_sampler中，打開在AntConc保存的文本文件，在Numbers of lines wanted后的對話框中輸入，點擊Get random sample（見圖3），即可得到隨機抽取的50條語料（此處仍以動詞concern為例）。

圖3 conc_sampler截圖Fig.3 Screenshot of conc_sampler

按照以上介紹的語料抽取方式，我們即可得到動詞concern和endure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的各50條例句（注明:動詞endure在CLEC語料庫中僅有20條動詞用法）。

三、動詞分析

（一）動詞concern

依據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8版），動詞concern共有以下五種釋義:（1）to affect sb/sth;to involve sb/sth“影響；涉及；牽涉”；（2）to be about sth“與…有關；涉及”；（3）to worry sb“讓（某人）擔憂”；（4）to take an interest in sth“對...感興趣；（用于～oneself with/about sth）”；（5）to think it is important to do sth“認為（做某事）重要，（用于be concerned to do sth）”。參照Cook的語義真值表，我們認為:（1）當動詞concern適用第一、二種釋義時，此時concern隸屬基本狀態動詞，語義格為+[O,O]；（2）當動詞concern適用“使擔心”義時，動詞concern隸屬狀態體驗動詞，語義格為+[O,E]；（3）當動詞concern適用“對…感興趣”時，動詞concern隸屬行為體驗動詞，語義格為+[A,E,O]。接下來，我們將分別描述動詞concern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的語法型式和語義格框架的使用情況。

1.動詞concern在COCA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

由表2，我們還可以看到，動詞concern所涉及的語義格框架有三種，分別是+[O,O](62%)、+[O,E](32%)和+[A,E,O](6%)。其中，動詞concern做體驗動詞時（包括狀態體驗動詞和行為體驗動詞），共占總體比例的38%；其中涉及的語法型式有NP V NP(animate)(28%)，NP be V-ed by NP(2%)，Have NP be V-ed(2%)和NPV oneself with NP(6%)，見例句[1]-[4]。

表2 動詞concern在COCA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Tab.2 The grammatical pattern and semantic case of the verb concern in COCA

[1]And it concernsme that...（COCA）

[2]...we should all be concerned by the increase in violence...（ibid）

[3]And so rather than frighten people or have people be concerned it'sterrorism.（ibid）

[4]We need not concern ourselves with this particular assumption.（ibid）

2.動詞concern在CLEC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

由表3，我們可以看到，在CLEC語料庫中，動詞concern做基本動詞和體驗動詞的比例與COCA中的用法基本相當。但是值得注意的是，CLEC語料庫中的體驗動詞concern僅有體驗狀態動詞，而沒有行為體驗動詞；并且，所有的體驗動詞用法都是錯誤的。由于，本文重點關注體驗動詞的用法，接下來我們將重點討論CLEC中的體驗動詞的錯誤用法。

表3 動詞concern在CLEC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Tab.3 The grammatical pattern and semantic case of the verb concern in CLEC

根據我們收集的動詞concern做體驗動詞的語料，我們發現，錯誤用法主要有兩類。

（1）混淆動詞concern的及物性，見例句[5][6]。

[5]Following the teaching,there are always some questions concerning with the context for you to answer.（CLEC）

[6]He reads to his students a short passage concerning about the topic for three times.（ibid）

在[5]和[6]中，動詞現在分詞短語concerning with/about...做后置定語；但是，此時中國英語學習者把動詞concern誤用成了不及物動詞。正確的用法應是there are always questions concerning the context for you to answer和he reads to his students a short passage concerning the topic for three times，concerning后不必有任何的介詞。

（2）對動詞concern語義掌握不準確，見例句[7][8]。

[7]To sum up,I think if we can concern this society and sold the problem,that will improving our living quality.（CLEC）

[8]More and more people are concerning about their life expectancy and the next generation.（ibid）

動詞concern相當于to worry sb（某事使某人擔心），然而在[7]和[8]中，中國英語學習者誤將動詞concern用作pay attention to（某人關心/擔心某事）。中國英語學習者完全顛倒了主語和賓語的位置，當然[4]中，中國英語學習者還將動詞concern誤用成不及物動詞。我們注意到，在CLEC語料庫中，語義錯誤和及物性錯誤時常交錯在一起。

中國英語學習者混淆動詞concern及物性的原因可能是受名詞concern用法的影響。根據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當concern用作名詞時，后常接介詞about/for/over sb/sth，表示“對...的擔心、憂慮”。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名詞接介詞的用法，影響了中國英語學習者對動詞concern的及物性判斷。這也提醒，教師在向學生教授這種動詞名詞形式一樣的詞時，應明確區分動詞和名詞，強化學生對動詞及物性的掌握。

另外，在CLEC語料庫中，語義格大量誤用為+[E,O]。由于動詞concern和動詞worry在語義上有相似之處，尤其當動詞worry表示to make sb/yourself anxious about sb/sth，此時動詞worry隸屬體驗狀態動詞，語義格框架為+[O,E]。所以，我們試圖通過CLEC語料庫中，動詞worry的用法，來試圖說明中國英語學習者在體驗狀態動詞上的一些特點。

在大致檢索了CLEC語料庫中，動詞worry的用法后，我們發現也有類似動詞concern的錯誤用法，如下例句[9][10]。

[9]I worried my English because of the low result.（CLEC）

[10]...protect them from being exposed on the street,to worry being attacked by other hooligans.（ibid）

盡管類似的錯誤例子出現比例較低，但是我們依舊可以發現，中國英語學習者很容易受漢語的影響。在漢語中，動詞concern/worry表示“使擔心”時，漢語中沒有單字/單詞可以表達短語“使擔心”的含義，因此中國英語學習者往往將“使擔心”用作“擔心”，對動詞語義的掌握僅停留在翻譯層面，沒有深刻理解語義，造成誤用。

3.體驗動詞concern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使用情況對比

通過以上討論，我們發現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動詞concern在基本動詞和體驗動詞的使用分布比例上相當。經對比，中國英語學習者大致掌握基本動詞的用法；但是，當動詞concern做體驗動詞時，中國英語學習者的使用錯誤率很高，幾乎達到100%。通過在BCC語料庫文學類中檢索“n擔心”，我們發現，“NP擔心NP/CP”或者“NP為NP擔心NP”的句式使用比例大致是“NP/VP使NP擔心”句式的兩倍（前者出現頻次為241，后者的頻次為123）。因此，中國英語學習者在學習動詞concern簡單地等同于“擔心”，套用中文的句式，即“某人擔心某事”。除此之外，除了受中文句式的表達習慣外，中國英語學習者還缺乏動詞及物性的認識，往往將動詞concern誤用為不及物動詞。

（二）動詞endure

根據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第8版），動詞endure共有以下兩種釋義:（1）to experience and deal with sth that is painful or unpleasant,especially without complaining“忍耐，忍受”；（2）to continue to exist for a long time“持續，持久”。參照Cook的語義真值表，我們認為:當動詞endure適用第一種釋義時，此時endure隸屬體驗狀態動詞，語義格為+[E,O]；而當動詞endure適用第二種釋義時，此時endure隸屬基本狀態動詞，語義格為+[O]。接下來，我們將分別描述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的語法型式和語義格的使用情況。

1.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

由表4，我們可以看出，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中，有78%的情況下動詞endure做體驗狀態動詞，其余情況下做基本狀態動詞。作為基本狀態動詞，endure的語法型式較為單一，即NPV，見例句[11]

表4 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Tab.4 The grammatical pattern and semantic case of the verb endure in COCA

[11]With continued care,that attitude will endure.（COCA）

但當動詞endure用作體驗狀態動詞時，其語法型式較為復雜，有以下三種NP(inanimate)V NP、NP(animate)V NP和NP-Del V NP。前兩種語法型式區分主語名詞短語的有靈性，即有8%的例句中，主語名詞短語是無靈的，見例句[12]；60%的例句主語名詞短語是有靈的，見例句[13]。最后一種語法型式NP-Del V NP意指在句子中，由于主語的泛指性，主語往往會省略或從上下文可推知，此類語法型式多見于動詞不定式中或非有靈主語句中，見例句[14][15]。

[12]But as artistic styles and languages came and went,the storm god'stemple endured.（COCA）

[13]As we sat in Florian's we endured the bad mannersof tourists...（ibid）

[14]There's no need to endure stiff,uncomfortable baggies....（ibid）

[15]...more risk generally means greater rewardsjust be prepared to endure steeper drops along the way.（ibid）

依據討論的語法型式，其對應的語義格使用情況也較為清晰；動詞endure做基本狀態動詞時，語義格為+[O]；當動詞endure用作體驗狀態動詞時，語義格有兩種情況，即+[E,O]和+[E-Del,O]，且前一種語義格占多數情況。

2.動詞endure在CLEC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

由表5，我們可以發現，與COCA語料庫類似的是，在CLEC語料庫中，動詞endure用作體驗狀態動詞的比例高于基本狀態動詞，但是CLEC語料庫中體驗狀態動詞的使用比例略高于COCA語料庫中的使用比例。當動詞endure做基本狀態動詞時，語法型式較為單一，為NPV，見例句[16]。

表5 動詞endure在CLEC語料庫中語法型式及語義格使用情況Tab.5 The grammatical pattern and semantic case of the verb endure in CLEC

[16]I wish our friendship will endure as the universe.（CLEC）

當動詞endure用作體驗狀態動詞時，語法型式依舊單一，均為NP V NP，且主語名詞短語均為有靈主語，見例句[17]；另外，我們注意到，在CLEC語料庫中，有兩處使用錯誤的情況，中國英語學習者誤將及物動詞endure用作不及物動詞，見例句[18][19]。

[17]I used to endure to recite all the cet 6 words in a week.（CLEC）

[18]Grandma's dream came true after enduring for over 20 years.（ibid）

[19]Each time when he couldn't endure,he cried out painfully.（ibid）

通過分析語料，我們發現在CLEC語料庫中，在正確使用情況下，動詞endure語義格框架僅有兩種情況，分別是+[E,O]和+[O]。

3.體驗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使用情況對比

通過對比分析，我們發現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在基本動詞和體驗動詞的使用分布比例上相當，均呈現體驗動詞使用比例大于基本動詞比例。但是，我們也發現，中國英語學習中未能完全掌握endure的體驗狀態動詞用法，錯誤類型主要體現在動詞endure后未接任何賓語成分，在語義格的使用上出現偏誤。中國英語學習者誤將二價的體驗動詞誤用為一價動詞。

（三）小結

本結通過對比分析動詞concern和動詞endure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的語法型式和語義格用法，重點討論這兩個動詞的體驗用法，揭示了中國英語學習者在學習體驗動詞時的困難，即（1）誤將二價的體驗動詞用做一價動詞，即對動詞的及物性缺乏清晰的認識；（2）對二價體驗動詞的體驗格/經歷格(E)和賓格(O)的位置認識不明，如動詞concern，中國英語學習者往往將經歷格置于賓格之前。

漢語動詞的格關系及涉及的語義角色在中國英語學習者的心理中根深蒂固。當英漢動詞的格框架不完全對應時，就會產生負遷移，造成一些誤用。在體驗動詞的使用中，這類負遷移主要體現在詞匯遷移和句法遷移兩個方面。及物性是詞匯知識的重要方面；然而在漢語動詞中，中國英語學習者在心理存儲和表征中沒有及物性這一概念，因此會將二價動詞endure誤用為一價動詞。當然，詞匯層面的負遷移一定程度上也會引起句法負遷移。在漢語主動句中，句子的主語都是動詞所表示動作的主體；在漢語的體驗動詞“擔心”的格框架中，主語位置通常是體驗格(E)；然而在對應的英語動詞concern的格框架中，在主動句中，主語通常是賓格(O)。句法位置和語義角色順序的不同造成了中國英語學習者的誤用。

四、結語

本篇文章聚焦動詞concern和動詞endure的體驗動詞用法，對比分析其在COCA語料庫和CLEC語料庫中的用法表現。通過對比分析，我們發現中國英語學習者對語義格+[E,O]的掌握好于對語義格+[O,E]的掌握，而且在concern和endure的使用過程中出現了較多的誤用。格語法理論圍繞動詞的語義角色成分這一靜態穩定的特征，從認知角度研究動詞的參與者，揭示深層結構中各語義角色的匹配關系。教師可以通過格語法理論進行語際對比，預測和解釋動詞格的使用；并在在教學中可以嘗試引入一些格框架、語義角色等概念，明確各個動詞涉及的角色內容及其內部位置順序，如此一來，學生將更好地理解和掌握掌握動詞的語義成分和與漢語的區別性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