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羊湯面

劉英

在爺爺的童年里，白面是很奢侈的食物。和奶奶結婚后，生活條件雖有所改善，但只有過節，奶奶才會從瘦癟癟的面袋中舀出一碗面粉。這時，我知道要做羊湯面了，就高興地跟在奶奶身后，看奶奶和面、搟面、切面、用手把拌好的羊肉搓成小丸子，忙活一陣后，香噴噴的羊湯面就出鍋了。

我總是高興地跳著小腳拍著雙手，問奶奶要面吃，奶奶就會用和面的手戳一下我的鼻尖，故作嗔怪地說：“就屬你最饞！”接著給我盛一碗面，在上面澆一大勺羊湯放幾個丸子。我狼吞虎咽，奶奶總在一邊憐愛地說：“吃飯先喝湯，不用請藥方。”

后來，我在當地讀了大學，畢業后在外省工作，也赴過不少的宴席，吃過很多好東西，可它們仍代替不了奶奶做的面。我心中或多或少有些疑惑，同樣都是水加面粉，為什么做的面不一樣呢？我也曾問過奶奶，奶奶說：“味道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我做到你的心坎里去了！”

爺爺總跟奶奶說：“羊湯面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我不服氣地說道：“我也會做！”中午吃飯時，我就按照奶奶的方法做了一碗羊湯面。爺爺看了看，說：“奶奶是手搟的面，你這外面買的面不耐煮，吃著沒味道。”于是我特地跟奶奶學了和面的大致過程。之后，我與奶奶每人做了一碗面條，端到爺爺面前，讓他分辨。爺爺只吃了一口，就指著另一碗面說：“這碗是奶奶做的！”

兩年后，奶奶得了重病導致下半身癱瘓，等我回到老家后，看到奶奶瘦弱的身軀心里十分難受。奶奶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說：“你能不能別走，多陪奶奶說會知心話，有時間就來看看我和爺爺。”我哽咽著使勁點頭，抱奶奶的時候答道：“放假我就回來陪你，等我給你和爺爺做羊湯面。”

盡管答應奶奶要常回家，可我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第一個月，我回了一次老家，第二個月說工作忙，就沒回。第三個月的星期天，一大早，我就接到爺爺的電話：“孫女，回家一趟吧！”

我一回到家，就看到桌上擺放著很多好吃的，居中的那個碗被保鮮罩蓋起來。看到我來了，爺爺樂呵呵地說：“你先把眼睛閉上！”我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就配合地把眼睛閉上了。

爺爺面前放著他最愛喝的蓋碗茶，說：“你奶奶身體一直不好，她已經不能正常行走。今年4月27號，你奶奶忽然說要教我做羊湯面，你知道我，下地種莊稼還行，哪會做飯？可你奶奶逼著我，我只好跟著學，但是我太笨學了很久，我都沒學會！想起你奶奶說的做羊湯面的精髓在于羊湯，做羊肉湯不能放八角，放了八角后味道就不鮮了，只需加適量的姜片、大蔥、青花椒就可以了，我就照這方法又做出一鍋。你別說，這羊肉湯可大有學問，做的過程得虧你奶奶指導。羊湯面出鍋后，覺得跟你奶奶做的差不多，這才敢叫你來嘗嘗！”

我忽然想起來了，4月27是我的生日，以前每到那天，我一進門就聞到羊湯面誘人的味道。這時我頓覺饑腸轆轆，將爺爺端上來的面吃得特別干凈。奶奶笑著說：“慢點吃，還和小時候一樣是個小饞貓！”我高興地對奶奶說：“奶奶，我每次回家，就是奔著您的面來的！”奶奶神色變得有些失落，說：“奶奶已經癱了，不能做你愛吃的面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我握著奶奶的手說道：“以后我給你做，一定和你做的味道一樣。”

奶奶的羊湯面看似簡單，卻飽含了他們對我的愛意，也承載了一個家的溫暖與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