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育人之我見

于斐斐

隨著中國國力的不斷增強，中國的國際地位、國際利益，以及國際社會對我們的看法都有了很大的變化。習主席所謂“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正是如此。

前段時間，受到世界各國矚目的中美阿拉斯加峰會，中國外交使團正面交鋒的銳氣，讓包括中國國民在內的世界人民聽到一種不同的聲音，看到了一種不同的態度。這讓之前因為工作關系經常和外國人打交道的我，打心眼里覺得：“這就對了！”因為這才是真正的跨文化溝通，不是一味地用中國人刻在骨子里，但外國人缺乏細膩度去體會的拐彎抹角的表達，而是用對方可以聽明白的直接的話語去表達。

用對方能聽明白的語言說話。是一切有效溝通的前提。但這里的語言是且不僅僅是英語。

當然，作為英語老師，先把英語教明白了很重要。詞匯、語法、語段、篇章無不重要。但是多年用英語和外國人打交道的經驗告訴我，外國人聽不聽，聽不聽得懂卻遠遠不是語言水平所能決定的。

最近國家一直在倡導講好中國故事，發出中國聲音。建立文化自信、制度自信、價值自信。這是國際形勢的需要，也是重新強大起來的中華民族，在多年飽受國際輿論妄加指責、橫加非議之后的自我昂揚。是正確的，也是必須的。

但是在英語學科教學育人的跟進中，我們見到的絕大多數措施卻只是停留在給學生傳授傳統文化、把傳統故事翻譯成英語，讓學生知道如何用英語述說盤古開天地的故事、解釋各種民間節期風俗的由來。示范課也往往只是在課文內容中加入中國的地方特色和京劇、古典文學人物等元素。這一切當然很好，但可惜的是現階段卻往往止步于此。

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叫身份自信、文化自信，什么叫民族自豪感。

回想自己這一代人成長的過程，我們一點也沒有少讀祖國五千年的輝煌文明和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壯闊河山，但我們面對自己國家在國際之林的位置時，卻還是會心生猶疑，在面對國際友人時也不免心懷怯懦。我想那時的情緒并不是因為我們不知、不信自己國家的古老和文明，而是我們懷疑，封建農耕時代證明的智慧和驍勇，能否在現代文明的競爭中仍然爭取到一席之地。

當時因為眼前整體實力的不濟，我們國人不自覺地從根本上懷疑了自己的能力。再加上一些所謂學者專家的任性解讀，暫時的落后變成了民族根性的問題，在本來就不自信的國人心上劃刀撒鹽。

我一直對“講好中國故事”這個說法懷有兩面的情緒。一方面覺得，既然對方聽不太懂，也不那么認真聽，所以用他們可以理解的方式來講中國故事，當然是必要的、有智慧的;但另一方面，也知道其實作用有限。因為真正決定對方聽不聽得進去，聽不聽得懂的，不是我方的講法，而是對方的態度。我在新加坡的時候，曾經為了香港的歸屬問題和同事辯論過。那時候已經是1997過去后的第十年了，我的英語和知識也完全夠講清楚“香港已經回歸中國，是中國的領土”這么淺顯的事實。但我的同事的反應是：好吧，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吧。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這句話在國際關系和國際態度上猶為適用。所以，我一直堅信，真正起決定作用的，不是你怎么講故事，而是你的實力，或者和你交往的利益，足以讓人乖乖坐下來聽你講故事。

在國外的經歷，讓我曾經有一段時間經常聽到傲慢的指摘中國的言論。那段時間我也很迷茫，心里不服氣，但又不清楚對方說得是不是有道理，再加上自己本身的知識閱歷不夠，所以只能啞巴吃黃連。但是后來，越聽越不服氣的我開始去尋找真相，去調查了解真實的狀況。

逐漸地，我發現自己的國家原來正在飛速趕上，甚至很多領域是已經趕超國際先進水平;我開始了解一些所謂的文明、發達的大國的發家史是多么地卑劣、兇殘;我看到自己的國家、國人是在怎樣艱苦、險象環生的國際環境中，通過艱苦奮斗、堅韌不拔、理性抉擇、勇敢開拓一步步從最底層走出來;我也看到一種只有中國能帶來的國際秩序的新希望。

因為更多地了解了歷史的邏輯和現實的狀況，我變得更加自信，更加客觀。辯論不再輸了，而且到現在，其實已經不屑于為了個別人的看法而下場辯論了。這就是國家的真實實力帶給國民的自信。當我們擁有真實的實力時，其他人怎么看我們并不重要，況且他們也并沒有很多選擇看法的余地了。

我的民族自豪感和道路自信是在對自己國家和他國現狀，對自己的民族和其他民族有了更具體的了解之后建立的。這些并不是簡單地講講民俗、民風、傳統文化就能撐起來的。所以，為什么不在課本中更好地講一講中國人民從底層走出來的艱苦歷程和偉大抉擇呢？

我一直深信，戰勝困難是最寶貴的信心加速器。戰勝的困難越大，就越能增強一個人的信心。一個民族也是如此。當孩子們同先輩們一起走過那段艱苦卓絕，充滿了自我犧牲和艱難選擇的時期，讓孩子們看到我們的前輩面對的是怎樣的地獄級難度任務，但仍然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時。他們才能為自己與那些人流著同樣的血而歡呼，為自己有著同樣的生理和文化基因而驕傲。他們才會不在乎外界所抱持的固有偏見，而選擇做在我們民族的價值觀中正確的事。

有一次聽到一位跨文化教育專家講，中國的翻譯China給人一種容易破碎的感覺。當他發現這個問題以后，便一直不遺余力地想要改變這個稱呼。每次聽到這樣的論調我就覺得惋惜，這樣的思路能教會孩子自尊和人格自信嗎？這樣的觀點說白了就是，哭著求別人看看自己，別誤會自己。但是別人的態度是你想改變就改變得了的嗎？一個詞就能左右印象了嗎？請不要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吹毛求疵吧。

我們真正要教給孩子們的是，不管別人怎么看，堅持走正確的道路才對吧。當然，合理的解釋和說明當然是好的，可是，始終要知道我們的價值是我們自身固有的，不是外人的看法能夠衡量的。

我們當然要講好中國故事，但是在那之前，我們要有強大的自我認識和堅定的價值方向。別擔心，當我們強大且正義到一個程度時，會有人來學習聽取中國故事的。所以，請把資源投入到更加有意義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