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代紅綠彩瓷看北方少數民族文化的發展與變化*

高雨農

(景德鎮陶瓷大學 江西 景德鎮 333000)

前言

金代在我國浩瀚的歷史長河中只有短短119年，對于這個少數民族政權的研究也十分的稀缺。相對于研究深刻的宋瓷，金代陶瓷的研究較少得到學術界的關注，但是金代陶瓷仍是我國陶瓷史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宋金這一特殊時期，中原文化與草原文化相互碰撞融合，從而促成了具有獨特藝術風格的金代陶瓷瑰寶“紅綠彩瓷”的形成。紅綠彩瓷不但體現了當時最高的制瓷技術更充分地反映了當時北方少民族的民俗習慣、文化思想、時代特征以及宋金相互碰撞下審美和價值觀的變遷，是十分典型的研究北方少數民族文化發展變化的切入點。深入研究金代紅綠彩瓷，對研究我國金代歷史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1 金代紅綠彩瓷的發展所反應的文化特色

金代紅綠彩瓷是用紅、綠、黃等低溫色料在經過高溫燒成的白瓷胎上進行彩繪，再進行第二次低溫燒彩而制成的一種彩繪瓷。也有先繪以黑彩，在燒成后再施紅、綠色等。在20世紀初期以前，由于出土文物的數量稀少，未能引得學術界的關注。在新中國成立后，對華北地區進行了大規模的城市建設，在建設中大量的金代紅綠彩瓷文物才得以被我們所發掘，而關于金代紅綠彩瓷少數民族瓷種的相關問題也逐漸引起學者的重視從而深入的研究。對紅綠彩瓷日本學者也有研究，因紅綠彩瓷主色多為紅色，故在當時未經具體考證的情況下，在日本也被稱為“宋赤繪”。

關于紅綠彩瓷的創燒問題學術界一直存在爭議，因為宋金時期的特殊歷史背景給斷定宋金時期具體工藝美術品的歸屬增加了難度，民國時期《飲流齋說瓷》中提到“瓷之有花，宋代已漸流行”、“至紫花宋瓷暨有紅綠花彩者，殆如威鳳祥麟不易一見，然亦間有之也”。20世紀初期，紅綠彩瓷引起學術界的關注，當時稱之為“宋加彩”，這一名稱的使用持續了一段時間。20世紀30年代，著名學者葉麟趾曾提出耀州窯、磁州窯曾生產過紅綠彩瓷。陳萬里先生在20世紀50年代也曾在《宋代北方民間陶瓷》一書中敘述宋時山西長治八義窯、山東德州窯曾生產過紅綠彩瓷。60年代在《中國的瓷器》一書中根據所發現的提有金代“泰和”、“正大”年款的以白釉為底加紅綠彩瓷，提出了紅綠彩瓷創燒于金代的新論。到今天為止，經過正式的考古挖掘發現了大量燒造紅綠彩瓷窯址，如河北磁縣觀臺窯、河南鶴壁集窯、河南焦作牛莊窯、山東淄博瓷村窯、山西長治八義窯等，禹州扒村、山西渾源、修武當陽等地也都發現留存紅綠彩瓷窯址。其中生產規模最大、品種豐富的窯址為山西長治八義窯。考古學者根據所發掘器物、窯址發掘資料等進行綜合研究，指出雖然宋代已有彩瓷的生產，但紅綠彩瓷的創燒始于金代中期。關于紅綠彩瓷創燒于金代的這些論證也都為我們分析其與金代文化發展之間聯系的深入研究提供了依據。

公元12～13世紀紅綠彩瓷在我國北方少數民族地區創燒，紅綠彩瓷的發展對明清瓷器的發展和審美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紅綠彩瓷作為反映宋金特殊時期社會文化發展的重要歷史資料，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在當時北方地區主要由女真族建立的金進行統治，多民族雜居南北相互開通邊市草原游牧文化與中原農耕文化相互碰撞。在我國浩瀚的歷史長河中，金人在我國北方廣大地區的統治持續了近120年，相對于北宋在北方的統治時間金更長一些。金代文化崇尚真實大方具有剛健豪放之風其審美，以“俗”為美相較于中原淡雅疏秀的藝術特征更加質樸輕快。

紅綠彩瓷色彩對比強烈、風格粗獷豪邁是金代文化在陶瓷上的直接反映，金人統治階級的政策靈活開放使民族積極融合，從而促進了金代文化藝術、科學技術、陶瓷工藝及審美上的創新。金紅綠彩瓷色彩鮮艷色調明快，線條流暢富有動感，圖案簡略紋飾翻轉，無不顯示出金人的豪放，這種創新藝術風格特征貫穿金代。根據歷史資料研究，金代紅綠彩瓷的創燒是在定都北京后，這一階段金代的統治者在結合了本民族文化特點(女真族的姓有白、黑兩號之分，因此女真族崇尚白色與黑色)的基礎上根據北方條件優勢優選，有選擇的對部分瓷器生產進行了恢復，在北宋和遼的磁州窯、耀州窯、定窯等基礎上進行發展與創新。其結果主要是改變了宋在北方長久以來以青瓷為主的生產格局，并吸收了部分遼的特征，形成了以磁州窯彩瓷、定州窯白瓷等為主的生產格局。也正是有了這種以“俗”為美的社會基礎，鮮艷明快的紅綠彩瓷才有了發展的基礎。

2 金代紅綠彩瓷的創新所反應的審美思及想文化轉變

社會發展技術的革新催生出新的產品形式和生產格局，而新的產品形式也同時蘊含著審美思想的轉變。金代紅綠彩瓷的主要產地為今邯鄲磁縣一帶的磁州窯，磁州窯創燒于北宋中期是我國北方的著名民間窯系。公元1127年發生靖康之變事件，在此之后磁州窯所處的地區被金所占領，自此磁州窯的服務受眾也發生了更加多元化的改變。靖康之變事件后宋金局勢趨于穩定，在這一特殊時期宋金兩個政權一直處于互相對峙，形成了動態的平衡。原有的邊市被迫關閉，這也造成了宋金之間的陶瓷貿易受阻，北方地區無法獲得產自南方“宋”統治地區的瓷器。但是這一局面也催生了磁州窯產瓷需求量的增加，使得紅綠彩瓷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在這一時期，金占領了中原的大部分地區，中原廣大地區的民族結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單一的以漢人為主轉變為多個民族共存，其審美思想也發生了較大的轉變。這種轉變使得紅綠彩瓷的藝術表現吸收采納了更多中原文化的要素，滿足了多元化的需求。金代的統治階級是女真族，女真族信奉薩滿教在其入主中原以后一方面是受到了中原文化藝術的影響另一方面是為了更加利于鞏固其政治統治，女真人在此時期對道教、佛教等中原宗教形式呈支持的態度。表現在紅綠彩瓷上的影響即是這時表現佛教、道教的瓷塑類紅綠彩瓷大幅增加。

金代紅綠彩瓷塑的佛教神祗塑像種類豐富、做工精美、體量較大。在1972年峰峰礦區人防工事處發掘的佛教紅綠彩瓷塑像就發現有釋迦牟尼像、文殊菩薩像、普賢菩薩像、天王像以及眾弟子像和殘片等。紅綠彩瓷塑造型生動、色彩明艷、紋飾精美其佛教類瓷塑中有一種十分精美有趣的品類稱為“磨喝樂”這種紅綠彩瓷塑造型以孩童為主且造型生動活潑，例如在峰峰礦區出土的“磨喝樂”瓷塑有仰臥童子像、抱狗站立童子像、挾盒站立童子像、坐鼓女童像、騎鼓女同像等等。所謂“磨喝樂”源于佛教，在佛教傳入中國后與世俗生活情景相結合逐漸成為一種表現孩童天真頑皮的形象，到北宋時期，又演變為一種兒童玩具在民間十分流行也有種說法是將“磨喝樂”作為供奉以祈求多子多福的，多于七夕乞巧節售賣體現出了當時的世俗風貌。紅綠彩“磨喝樂”瓷塑在宋金民間都同樣流行，這也充分反映了中原世俗文化對金少數民族文化藝術上的影響。

道教文化對金代紅綠彩瓷的影響是較大的，這一時期在紅綠彩瓷中出現了大量道教神祗瓷塑像。例如財神、關公、二郎神、玉皇大帝、雷震子、文昌帝君等代表性道教神明。從這些道教神祗塑像的流行可以看出，當時金代統治者對于中原道教文化的積極態度，受宋遼文化的影響金代統治者對道教十分重視，道教在金章宗時期也達到了一個鼎盛的狀態，金章宗對中原道教體系內的太一教、全真教十分推崇來往密切，常常邀請道教道士醮壇設法。所發現金紅綠彩瓷中大量的道教神祗瓷塑正是這一時期道教盛行背景下的產物。

3 金代紅綠彩瓷對彩瓷文化發展的影響

紅綠彩瓷的產生是我國陶瓷史上一項偉大的創舉，對陶瓷彩繪來說具有承前啟后的意義。紅綠彩瓷屬于釉上彩繪即是在燒成后的瓷胎上飾以紅、綠、黃等紋飾，再經過低溫二次燒成。在金以前陶瓷上彩繪主要是以低溫釉彩為主，如唐三彩、宋遼時期的彩繪瓷器都為金紅綠彩瓷的創燒提供了良好的先決條件。唐三彩與紅綠彩瓷具有根本上的不同，唐三彩屬于低溫彩釉陶器，唐三彩雖也是二次燒成，但是第一次燒成完成時只是高溫煅燒的陶坯素胎，之后著以含銅、鐵、鈷、錳等礦物質為著色劑的低溫鉛釉再次入窯進行800 ℃左右的釉燒而成。唐三彩二次燒成的燒制工藝對紅綠彩瓷工藝的出現是重要的先決條件。遼宋時期彩瓷據研究表明已經開始使用低溫的紅彩進行裝飾，這也使得紅綠彩瓷中色彩效果的成熟運用具備了工藝上的可能。

金代紅綠彩瓷的產生是在唐宋以來璀璨的陶瓷工藝寶庫上孕育而來的，同時也開辟了我國陶瓷史上瓷上彩繪的新篇章，對明清時期我國歷史上的優秀彩繪瓷種古彩、粉彩、斗彩、琺瑯彩等的產生與發展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可以說無論是工藝上二次燒成以白釉瓷胎為基底再進行釉彩裝飾還是從藝術風格、審美標準來說都是得益于金代紅綠彩瓷的創燒，是其基礎上具有繼承性和創新性的。以粉古彩為例粉古彩瓷中都是以紅、綠、黃等色為主并在此基礎上增加了藍、紫色進行豐富，同時粉古彩瓷的藝術風格也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金紅綠彩瓷藝術特色的影響，都向北方民間文化藝術風格靠攏，多以連續的具有裝飾意味的規則圖案或花鳥魚蟲圖案為主都是意在表達吉祥、如意的美好愿景。金代紅綠彩瓷不僅僅是明清彩繪瓷類繁榮的基礎，更是我們現代陶瓷彩繪的藝術養料，至今都依然對我們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4 結語

綜上所述，筆者主要以金代紅綠彩瓷為載體對金少數民族文化的發展變化進行簡要的分析。金代紅綠彩瓷的發展成熟是融合了中原文化和北方少數民族文化的基礎上進行的，這也使我們得以從側面窺得了北少數民族文化的發展變遷。金代紅綠彩瓷是文化碰撞的產物更是民族交流、融合互相團結的縮影，具有重要的歷史內涵對于豐富我國少數民族文化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和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