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為鑒，滋養政德

尤芳

摘? 要：中國文化以水喻德，以水喻政，對于政德修養大有啟發。本文認為，在傳統文化中水有三大特征：一是利益眾生，二是奮勇向前，三是自我澄清。以水為鑒，政德修養應當做到三大方面：一是以善修身，強化無私奉獻的宗旨情懷;二是以實作為，樹立建功立業的責任擔當;三是以清律己，堅持清正廉潔的嚴明操守。通過觀察水的運動，體悟古老水德思想，領導干部既可以得到自身行為的有益借鑒，又可以凝聚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

關鍵詞：水德;政德;奉獻;擔當;清廉

中圖分類號：B223.1;D26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9052（2021）12-00-03

中國文化對人的啟迪，常常是通過形象的比喻。中國古代的思想家，無論歸屬哪一流派，都認為人類社會與自然界有著共同原則，認為人們通過體察自然便能洞察人事，因此豐富多彩的自然界為中國文化的抽象概念提供了諸多形象比喻。而在其中，水的比喻尤為重要。古人論水，言簡意豐，智慧深刻，對于政德修大有啟發，對于今天我們更好地工作和生活，仍然具有深刻的指導意義。

一、上善若水，無私奉獻

（一）道家老子的水德思想：上善若水，利益眾生

在中國早期思想家中，對水這一自然現象興味盎然的，道家老子是第一人，其《道德經》所闡釋的哲學，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種“水意”哲學，擅于借助實實在在的“水”來描述恍恍惚惚的“道”。

具體而言，以水喻德的古老思想，最早出自《道德經》第八章的“上善若水”，其原文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1]整段話里，“道”指最高的道德境界，“幾”是“接近”的意思，因此“上善若水”意味著老子把水的品性等同于最完美的善行，認為最高的道德境界就近似于水。在其具體的描述中，“善利萬物而不爭”意思是，天下萬物都靠水養育，水滋養萬物、惠澤萬物、潤物無聲地幫助萬物生存，卻從不與萬物相爭，這是一種只講奉獻、不圖索取的偉大精神，這種“不爭”其實是老子的一個重要觀念和重要策略。老子認為，天下沒有比水更柔的東西了，可是攻堅克強的能力卻都無法勝過水，無論是與何者相遇，它柔、不爭，卻能以不可思議的內在力量銷蝕所有堅石阻礙，獲得最終的勝利。反觀現在，很多時候，我們為了沒有意義的東西或沒有內容的面子，紛爭不休，不僅枉費精神，而且也會麻痹真實的努力，迷誤前進的方向，因此老子所說的這種“不爭”無論造福他人還是對于成全自己，都值得思考，至關重要;另一句“處眾人之所惡”則是說，水無條件地順流而下，無差別地包容了人所棄絕的一切臟污，義無反顧地匯聚到人所厭惡的陰暗潮濕低洼地帶，它不在乎他人是否喜歡自己，情愿滲透到他人不愿處留之地，但在臟臭之地里面，依然滋養生物，這是水了不起的地方，是一種目光向下、甘居下游的謙卑美德，即使條件再“不善”，它本身永遠為“善”，此即“上善”，純粹的善。結合這兩句話的解析可以知道，老子以水喻德，主要贊揚的是謙下不爭與利益眾生的美好品格，而實際上，謙下不爭也是利益眾生的內容之一，因此可以認為，老子之所以贊揚“上善若水”，關鍵在于水的利益眾生。

值得注意的是，放眼世界，許多政界名人不約而同地將“上善若水”這一名言奉為人生信條與指路明燈。例如，2014年11月11日，習近平主席在APEC歡迎宴會上的致辭中，向各國來賓介紹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這句話，指出這是“最高境界的善行”。2015年8月4日，聯合國前秘書長潘基文將自己的書法作品“上善若水”作為生日禮物贈予奧巴馬。

（二）政德修養當以水為鑒：強化無私奉獻的宗旨情懷

作為領導干部，學習借鑒“上善若水”的水德思想，應當努力強化自己無私奉獻的宗旨情懷。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中國共產黨從誕生那天起，從來就沒有自己的私利，而是以全心全意為人民謀福利為宗旨。毫無疑問，不論政黨還是個人，只有強化宗旨情懷，淡化名利束縛，才能成就豐功偉業。具體而言，站在老子“上善若水”的視角上，領導干部以水為鑒，有兩方面須做到：一方面是，作為領導干部，切忌脫離群眾，高高在上，指手畫腳，瞧不起身邊的小人物，而要始終像水一樣目光向下，放下身段到群眾中去，問政于民、問需于民、問計于民，虛心為人民服務、真心為人民打算，多跟群眾交朋友，多向群眾請教，輔助、成就人民群眾的自然而然以及美好愿望，讓人民群眾生活舒適、如魚得水。另一方面，領導干部不要在意條件的好壞而挑三揀四，要勇于選擇在艱苦的地方和崗位磨礪自己，不要在意別人的褒貶而忽熱忽冷，要始終如一地施展本領，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應該勉勵自己像水一樣造福人民。

事實上，正如《道德經》的末章所言：“圣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1]某種程度上，利他即是利己，贈與即是獲得。因為在造福他人的過程中，自己也會變得更加豐富，更有力量，更為幸福。

二、奮勇向前，建功立業

（一）儒家孔孟的水德思想：有源之水，奮勇向前

不獨道家老子一人，關于水德，儒家同樣深感驚奇與贊嘆。水在儒家文獻中的重要性，毫不亞于在道家文獻中。孔子曾說：“夫水者，君子比德焉”[2]，認為儒家君子孜孜以求的全部道德原則，都蘊含在水的各種表現形式之中了。孟子則稱孔子乃“觀水有術”[3]，認為在“觀”水的過程里，人會獲得對于自己的某種反省和提升。這里的“觀”，不僅意味著觀察，還意味著沉思，代表注目地、安寧地、深刻地、沉靜下去感悟對象的狀態，感覺到它美好的閃耀。總而言之，在儒家文化里，孔孟等人不止一次地觀水論水，目的都是在于啟發人們以水為師，以水比德。

關于儒家觀水，首先眾所周知的是《論語》書中有這樣一段生動記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3]有必要指明的是，在這段話里，“川”指河流，因此，孔子沉思遐想、所稱嘆的水，不是雨水而是河水。再是，延續孔子這一論述，《孟子》書中進而寫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后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茍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3]意思是說，河水和雨水的區別在于：雨水充滿溝渠、滋潤莊稼，但是很快就會揮發干涸;而河水有源，故能長流不息。言外之意，是要闡明這樣的一個道理：無源之水難以為繼，有源之水奔流不息，正如無德之人即使暫時有所成就也終究無法長久，而有德之人只要保持精神奮勇前進，即使眼下沒有收獲，付出的一切終究圓滿。根據孔子和孟子的這兩段話可以得知，孔孟二人一致認為源頭活水至關重要，并且對人而言，道德就是最大的源頭活水。當一個人的外在榮譽離開了內在道德的根本支撐，名不副實、德不配位，那他所獲得的榮譽就會像是無源的水、眼前的花，不能長久、搖搖欲墜，這使君子感到恥辱而非榮耀，此即上述孟子所謂“聲聞過情，君子恥之。”歸根結底，儒家強調，一個人的事業發展，要以德為本，才能長盛不衰。

值得注意的是，圍繞“逝者如斯，不舍晝夜”這句經典名言，在孔孟二人強調以德為本的基礎上，西漢時期的儒者揚雄更進一步地強調“滿而后漸”式的奮進。其原文是：“或問‘進’。曰：‘水。’或曰：‘為其不舍晝夜與？’曰：‘有是哉！滿而后漸者其水乎。’”[4]揚雄認為，事業發展有如流水，不僅要“不舍晝夜”，還要“滿而后漸”。這里的“滿而后漸”意思是說，當人有了健康飽滿的道德根基，就可以義無反顧地大步向前，施展拳腳打拼事業。因此，我們在儒家視角上以水為鑒，可借鑒的除了“以德為本”的樸素信念，還有“以實作為”的奮進精神，至關重要。在儒家看來，百川東流、奔騰到海，如此這般不舍晝夜地奮勇向前，其實離不開理想的驅使和召喚，奔流到海的志向如同燈塔一般照耀著水，朝著充滿希望的東方奮進。

（二）政德修養當以水為鑒：樹立建功立業的責任擔當

作為領導干部，學習儒家水德思想，既要不忘以德為本，更要終生以實作為，樹立建功立業的責任擔當，實現人生理想。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反反復復警示干部，為什么要當官、要當什么官，這是從做官的第一天起就要想清楚的問題，想清楚了這個問題，就要給自己一個肯定答復：我要切實做到“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毫無疑問，對于常人而言，平庸或者無能并非過錯，但是對于官員而言，很有可能就是罪過。一個不負責任不敢擔當的官員，可能會使一個地區延遲發展五年、十年，乃至十年、二十年，甚至退步。因此，身為干部應當珍視職位，努力作為。

領導干部作為“關鍵少數”，自當要有關鍵作為。必須認識到，在當前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征程中，“挑重擔子、啃硬骨頭、接燙手山芋”的重重歷練，接踵而至，在所難免，挫折與磨難就像吃飯一樣尋常。身為領導干部，需要攻堅克難時，無疑要有如水一般不疾不徐、綿綿不絕的綿勁、韌性，盈科而行，追逐理想，以拼搏的姿態奮進新時代。如此才能在干事創業的漫漫旅途中充滿希望，樂在其中，創造輝煌，日臻圓滿。

三、止水空明，清正廉潔

（一）儒道共通的水德思想：止水空明，自我澄清

最后，若說上善若水是水的本分，奮勇向前是水的本事，那么，清澈透明則是水的本色。盡管常常混雜著泥沙，盡管常常承載污穢，但是當水靜止時，所有雜質沉淀下來，它又變得清澈空明，這是水很奇妙的一個地方。這個自然現象告訴人們：自我澄清是水的一個重要特征。

關于這點，儒道兩家都有相關考察、相關論述。例如，根據《孟子》記載，孔子曾經敦促弟子注意這則童謠所含的智慧：“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3]繼而闡明：“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3]意思是，當水清澈的時候，就用水來洗帽子，當水渾濁的時候，也沒有關系，就用它來洗腳。言外之意是，面對本來如此的復雜世態，面對泥沙俱下的生活環境，沒有必要刻意彰顯自己與眾不同的清白或者是因為別人的世俗塵埃而悶悶不樂，曠達一些才好。這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另一種說法。孔孟一致認為，人的清白，可以不憑環境，而由自己決定，真正清白的人是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改變他的本性和他的方向的，因此對于好的壞的，他都可以一視同仁、豁達對待。這樣的人像水一樣，非常隨緣地在這世間潔凈一切、成就一切，而自身干凈的本質仍能保持，不受污染。再如，根據《道德經》第十五章記載：“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混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1]老子形容，古時候的有德之人，心胸開闊，渾厚寬容，有如黃河大水，包容所有而顯得混沌不分、渾濁不清，但他有能力使得渾濁不清的東西沉靜下來，慢慢澄清，還原自己本來面目，所以不會陷入迷茫的境地，能夠一直保持操守。

（二）政德修養當以水為鑒：堅持清正廉潔的嚴明操守

自我澄清的這種品質，尤其值得廣大領導干部的效仿。在新時代，以水為鑒，政德修養應當永葆清廉的政治本色與嚴明操守。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置身當今浮躁社會，面對各種復雜誘惑，領導干部既要“干事”，更要“干凈”，既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又要“時刻注意自身的形象”，永遠保持踏實干事、干凈做人的嚴明操守。干事與干凈相輔相成，前者是最根本的職責，后者是最起碼的準則，對于領導干部而言，兩者缺一不可，后者甚至更為重要。在認真干事的基礎上，領導干部應該把清廉如水作為一生的行動準則。只有做到一身正氣、一塵不染、光明磊落、兩袖清風，才能真正干出好事、干成大事，創造出無愧于黨和人民的一流業績，流芳百世。具體而言，為政清廉應當做到“嘴凈”“手凈”與“腿凈”這三方面。“嘴凈”意味著不該說的話堅決不說，不該透的風堅決不透，不接受嗟來之食，不允諾不該之事;“手凈”意味著不仁之事堅決不做，不義之財堅決不取，不法之物堅決不拿;“腿凈”意味著耐得住寂寞，抵得住誘惑，頂得住勸說，不該去的地方堅決不去。恪守三者，便是清白，便是坦蕩。

事實上，隨著經歷的增多就能夠體會，我們每個人在人間做事情，意念發動之時，都要小心。許多時刻，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懂得知足、懂得節制，才能保持清廉如水、操守嚴明。哪怕只是，在當下的意念發動之時，也容不得有絲毫的渙散和自大，否則難免會出問題，隨時都可能使自己置于極度危險的境地。尤其身為領導干部，地位特殊、崗位重要，務必按照清正廉潔的要求，經常審視自己的言行有沒有貫徹落實好，經常對照黨的紀律特別是政治紀律，查一查底線是否堅守、職責是否履行、節操是否秉持。長此以往，樹立一個以清律己的好形象。

四、結語

水在中華文化中源遠流長，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滋養著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水德之說，蘊含著古今不變的修身之道，體現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非凡智慧。本文意在說明，政德修養孜孜以求的種種境界，都蘊含在水的各種表現形式之中。當一位為政者的政德如水，以善修身、以實作為、以清律己，他便達到了政德修養的最高境界。通過分析中國文化里的經典水喻，探究其中水德思想，不僅能夠開拓政德修養的高遠境界，還能進一步傳播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凝聚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

參考文獻：

[1][魏]王弼注.老子道德經注[M].樓宇烈校釋.北京：中華書局，? 2013：22、200、37.

[2][漢]劉向.說苑校證[M].向宗魯校證.北京：中華書局，1987：434.

[3][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1：356、?113、293、280.

[4][漢]揚雄.法言[M].韓敬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19：84.

（責任編輯：張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