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 王 凱
(杭州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浙江 杭州 311121)
夏丏尊是我國現代著名的教育家,終其一生致力于推動我國中等教育事業的發展。在近四十年的教學生涯中,夏丏尊給后世留下了豐富的教育思想,最為突出的就是其師愛觀。夏丏尊有感于學校教育中的空虛,提出并踐行以人格感化的方式來充盈教育中的愛,他的學生豐子愷將其稱之為是“媽媽的教育”[1],而他本人也被稱為“媽媽教師”。教育作為培養人的實踐活動,理應是充滿愛的,教師在溫馨和寬松的氛圍中,以師愛育學生之愛,激發學生愛人的能力,塑造學生的完整人格。然而,當代教育沾染了工具理性和功利主義的流弊,輕視與異化教育中的師愛,[2]師生之間的關系逐漸扭曲甚至出現錯位,教育的現代化發展和對學生的關愛似乎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對立面。
目前,在已有的夏丏尊研究文獻中,大多集中在其對語文教學的貢獻方面,至于其“愛的教育”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方面。第一,提出“愛的教育”的原因。大致有三:一是歷史上教師地位低下,教師不愿將情感投入教學中;二是封建社會師生關系等級森嚴,且師生地位不平等,教師和學生之間難以平等溝通和交流情感;三是當時教育改革照搬西方教學模式,結果因忽視國情而收效甚微[3]。第二,尋求“愛的教育”的體現。有論者認為其表現在:愛是教育的靈魂、人是教育的背景、教育者要有高尚人格、教育要適應時代變化[4]。也有論者從教學活動及對象、教學內容、教學方法等方面論述愛的具體表現[3]。第三,探討“愛的教育”的實施。有論者從夏丏尊實施的語文教育角度出發,認為教師應引導學生在閱讀和寫作的過程中都要融入足夠的情感,尤其在寫作時,要端正其態度并抒發真情實感[5]。
從現有的文獻看,對夏丏尊師愛觀內容的研究甚少,且學者們大都泛泛而談,缺乏一定的理論深度,尤其是對夏丏尊所說的“愛”的具體內涵缺乏深入的探討。因此,文章研究分析夏丏尊師愛觀的內涵,并追溯其形成該師愛觀的思想緣由,對解決我國教育現代轉型過程中存在的師愛問題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理論價值。
夏丏尊眼中的師愛,究其本質是一種事無巨細、均以溫情相待的類母愛,實則也是一種獨特的教育形式。夏丏尊認為教師應當以真誠態度為基礎,以人格接觸為要義,以平等交流為方式去關心愛護學生。愛是教育的重要內容,教師對于學生的愛則是教育的核心要素。沒有愛,教育也將黯然失色。
教師應秉持真誠的態度,誠懇地對待學生。懇切地對待教育事業。夏丏尊認為“愛”的基礎是“誠”,所謂“誠”是指師生之間是開誠布公,尤其是教師要誠心誠意地將有價值的知識和高尚的道德教授于學生。他反對教師用絕對權威去強迫學生遵守不必要的規定,也反對教師以虛偽態度對待學生,敷衍了事完成教學。[1]他認為當時的學校雖打著破除封建制度的口號,實際上故步自封。真正的教育不應充斥虛偽的情感,“教育是英雄的事業,真摯就是英雄的特色”。[6]夏丏尊懷著“至誠、嚴正、直率、坦白”[6]的信念,撕下教育中虛偽的面具,用真摯而又坦率的態度對待學生、關愛學生。
據他的學生回憶,有一次在課文中遇到inspiration 一詞,夏丏尊一時沒想起來準確的譯語,他就向學生請教,在得到正確答案后,就笑著說:“對,對!”[1]當自己沒有絕對把握時,他總是直接直截了當地承認自己的無知,絕不逞能虛夸自己的能力,對學生的發展負責。舊式國文教師往往不顧當下的時代背景和學生的需求進行教學,導致學生所學知識與社會上各種職業所需技能之間往往關聯不大,對學生的發展毫無裨益。夏丏尊指出,教育的宗旨在于求真務實。他拋棄了舊式教材,自己選編新的國文教材,引導學生學習用新的文學觀點看待社會發展,形成新的社會觀念,并強調在寫作時應注重“修辭立其誠”,摒棄傳統文學中的繁文縟節。教師對學生的關愛必定是立于“誠”,發于“愛”,且著眼于學生的長遠發展。他的學生說:“他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從不知虛偽為何物。曾經受過他的教育的學生,任何曾與他接觸過的朋友,沒有不被他的真誠所感動。”[1]這位“媽媽教師”用真誠的態度為學生掃去舊式教育中的浮夸虛偽和矯揉造作,為學生創造了一個說真話的自由環境,用真誠的態度表達其對學生的關心與愛意,學生也在教師真誠的態度中養成了愛的能力和獨立人格。
教育者要注意自身德性修養,以一定的人格去接觸學生,獲得學生發自內心的認可,進而以德育德,以塑造學生的人格。夏丏尊在《教育的背景》一文中指出:“現在的學校教育是學店的教育,教育者與被教育者的中間只有知識的授受,毫無人格上的接觸;簡直一句話,教育者是賣知識的人,被教育者是買知識的人罷了……真正的教育需完成被教育者的人格,知識不過是人格一部分,不是人格的全體?!保?]真正的教育是教育者從人格出發,而最終又落于被教育者人格養成的行動,是帶有強大的感化力的行動。受教育者不會心悅誠服于規章制度的機械管理,反而會信服于教師的人格的感召力。
夏丏尊在教育學生時,從不依靠權威勢力,即使遇到棘手的事情,他也只是憑借自己的德行和能力去應付。宿舍遭遇盜竊,夏丏尊以絕食的方式感化行竊者,最后行竊者流著眼淚向夏丏尊坦白錯誤;學生病倒臥床,夏丏尊就坐在病床邊親自護理;學校要開除品德不良的學生,夏丏尊力排眾議,對這個學生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疏導,學生最終悔改;學生晚上偷溜出校玩耍,夏丏尊知曉后,先是對學生懇切地勸導,如若不見效,則必定要苦守到學生歸來,仍苦口婆心勸誡,直至犯錯者真心悔過。大家都說夏丏尊是個“批評家”,有很強的控制欲,其實他只是太關心別人了,情不自禁地想要參與其中。[1]這種性格也導致夏丏尊的身上總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氣味。但這在樓適夷看來:“在遍處險阻的世道,蹉跌得滿身都是創傷的人,一走到他那里,便會受到溫情的撫慰,而重新生長起力量來”[1]。這位時常為愛憂慮的“媽媽教師”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影響著學生,時常帶給學生以溫情的體驗、心靈的慰藉和人格的感化。
在民主的教育理念中,尊重不再只是學生對老師的單方面行為,而是師生之間平等的雙向尊重。夏丏尊對待學生總是充滿著熱情,親切而誠懇,像對待朋友一樣,從不故意擺老師的架子。[1]教師在尊重學生的前提下,平等地與學生溝通交流,以師愛喚醒學生們的愛的本性。
“人可以牽牛到水邊去,但除了牛肚渴要飲水的時候,人無法使牛飲水,強灌下去,牛雖不反抗,實際上在牛也絕不受實益?!保?]不論教師是站在高處俯視學生,還是跪著“討好”學生,都不是教育者應有的姿態,也不是教育應有的形態。教師和學生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教師應當像對待朋友那樣與學生平等的交流、溝通,而不是扮演者話語的權威者角色對學生發號施令。夏丏尊的學生施存統和他說話時,施存統總是不卑不亢,甚至有時還和他產生沖突,他也只是常常規勸施存統[7],也不指責學生不敬師。不僅對自己的學生如此,夏丏尊對全社會的中學生也同樣如此,以傳達對全社會中學生的關愛之情。他借助《中學生》雜志和全國的中學生推心置腹地交流,內容涉及范圍很廣,但總歸離不開中學生們眼前最關心的問題,包括如何選擇職業、怎樣對待教訓等。對于全國各地的青年來信,夏丏尊必定是親自回信,他將這些青年人看作是自己的朋友,總是設身處地地替他們考慮周到并尊重他們的想法,在商討中尋求問題的解決。夏丏尊態度誠懇,以致青年朋友在讀文章時倍感親切,把夏丏尊當作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年長的朋友。[1]所謂聞道有先后,夏丏尊的學識和見解終究是要高于學生的,但這位“媽媽教師”卻執意采用這種與學生平等相處和交流的方式來和學生相處,融入學生群體,縮短彼此的心理距離,以平等的、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給予學生關愛。
夏丏尊是從傳統文化走過來的新時代知識分子。他的師愛觀既扎根于中國傳統儒家的仁愛思想,又立足于近現代文化對中國傳統儒家仁愛觀的批判。他是從理性和民主的角度來看待中國傳統儒家仁愛觀,并批判地吸收和繼承傳統儒家仁愛思想。
夏丏尊的人生早年處于中國新舊文化斗爭、交替的時期。早年走的是中國傳統讀書人的路,接受私塾教育,熟讀儒家經典,習作八股文章。他剛考中秀才不久,八股考試就被廢除,傳統讀書人的出路被徹底封死。傳統儒學雖未能幫助夏丏尊達成光耀門楣的心愿,但對其人格的塑造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尤其是儒家學說中的以“仁愛”為核心的思想則像是食物一樣,被他所消化、吸收,融入身體之中,并外顯于他的行為舉止和教學實踐。
儒家的仁愛思想,是一種對他人充滿同情、關心的思想。儒家的“愛人”是以孝悌為起點,進而由此及彼地推廣到愛周圍的人,最后達到四海之內皆兄弟的境界。夏丏尊懷著儒家的仁愛之心,像母親關愛自己的孩子一樣關心自己的學生。然而“愛人”并非不講原則,“失愛不仁,過愛不義”,不講原則的不愛或溺愛無疑是在養虎為患。夏丏尊給予學生的愛,既不是失愛,也非過愛,而是一種講求原則的關愛。他抱著決心去關愛、管理學生的,凡事皆以坦率、強硬的態度去對付,絕不遷就。最后倒也實現了“無為臥治”,這正得益于儒家仁愛思想的強大感召力和感化力,夏丏尊從中習得、領悟并修養的高尚人格,學生自然也就被這種高尚的人格所折服,自行修養品格,因而也就無為而治了。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痹谙膩D尊看來,愛的教育的終極目標是人的塑造,而前提就是教師要能以天下為己任,努力提高自身硬實力,從儒家的仁愛思想中汲取人格修養的力量武裝自身,修養其人格品性。有相當人格的教師以“情”“愛”為媒介,幫助學生在普通教育中進行知情意等訓練來塑造完全的人格,進而能夠幫助學生“立人”。[7]有人格修養的、仁愛之心的教師是不會做出強牛飲水,以及忙于為學生提供學習捷徑,而不喚醒其自覺能力的行為。
夏丏尊受過中國傳統儒學的熏陶,也讀過具有民主色彩的西方書籍。在日本留學時期,夏丏尊接觸了西方近現代文化并深受其感染,它“塑造了其(指夏丏尊)具有現代性的知識結構、開放的眼光和兼容的胸懷”“具有了不同于前人的知識文化結構和文化視界”[7]。從小受儒家文化浸潤所養成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與西方近現代文化精神之間產生了巨大的文化沖擊,以至于夏丏尊感悟到:其實學說思想本身并沒有什么好壞,只不過與當時的統治階級相聯系起來,反而會導致學說思想變了味。[6]這種思想上的碰撞使得夏丏尊重新思考并試圖更新自己對于中國傳統儒家仁愛觀的認知。
他極力批判儒學仁愛觀中不入時的內容,尤其是封建禮教部分。他在講修身課時,告誡學生要根據實際生活和時代背景來對待書本中的知識。例如,在講到家庭關系的時候,夏丏尊指出古今社會的不同之處,時過境遷,古代的喪禮和孝道是決不能再用于今天的社會中。他在浙江一師的學生施存統在其所撰的文章《非孝》中說道:“人類應當自由的,應當平等的,應該博愛的,應當互助的;孝的道德于此不合,所以我們應當反對孝?!保?]這篇文章經過夏丏尊的審閱,并同意其將文章發表于期刊,說明夏丏尊是與施存統在文章中發出的對傳統儒家文化中的孝道的質疑保持統一戰線的。當然,這種超前的且不入主流的想法在當時不出意外地被認定為是洪水猛獸、大逆不道的言論,夏丏尊也因此離開浙江一師。不過,這并沒有因此擊毀夏丏尊對傳統儒學文化中不入時的思想的反思與批判的積極性。前文提到傳統儒家的仁愛其實是一種有差等的愛,而夏丏尊發展了儒家的仁愛觀,他的師愛觀是要廣博的、無差等地關愛學生。這種觀念的轉變源于以西方近代平等觀和佛教中的慈悲為懷的觀念。葉圣陶評說夏丏尊:“自己承認是個怯弱者,又明知逃避現實是怯弱的表現,但是無法改變自己的本性,只好從宗教的教義中去解脫。然而,對人間世的關切究竟割不斷,對受苦受難的人們的同情究竟割不斷,他終于沒有得到解脫?!保?]夏丏尊從佛教義理中收獲了強大的力量,與儒家的仁愛思想不同的是,佛教的慈悲思想是一種對眾生的普遍的平等的慈愛,慈愛眾生,給予快樂;悲憫眾生,拔出痛苦。[9]夏丏尊從西方近代文化精神以及佛家的慈悲觀念中吸取智識,發展了傳統儒家仁愛的內容,為熱愛的教育事業奉獻一生。
夏丏尊對愛的教育的憂慮在當前的學校教育中依然有警示和啟發作用。出于功利心理、履行教師義務和工具理性等原因,當下學校教育中,教師仍“一意孤行”地“關愛”學生,實則不過是一種扭曲了的、虛假且功利的“愛”,夏丏尊的師愛觀啟示我們應當回歸教育原點,關注學生本體,追尋精神性、同情性和科學性的愛,用愛養成學生人格,促進學生獲得最大程度的發展。
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提出,將立德樹人作為教育的根本任務。立人的前提在于立德,樹人的前提在于樹己。這對教師提出了更高的職業要求,尤其是對教師的職業道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作為教師,需要具備一定的道德人格,遵循教師職業道德規范,做學生道德養成的引路人。在此語境中,教師對學生的關愛是出于履行道德責任和義務,而非是內心的真實想法。朱曉宏認為,愛本身是一種意向性的活動,不過在當前的教育語境中,如果要求教師去履行關愛學生的義務,無疑是將意向行為轉換成具體的“有好意”的行動,那么必定是潛藏著巨大的危險的。[10]此外,師生間對于師愛的差別感受,正是反映出了當前出于制度或道德規范強迫下而產生出來的師愛虛假性。教師關愛學生,本身是一種“從教師內心深處涌出的一種超越外在性的愛的意圖,存在于孩子對愛的親身體驗中”的精神體驗。[10]夏丏尊認為,教育之所以為教育的重要因素在于其情愛,這種情愛是教師給予學生的源自內心深處、心始終朝向學生的關注和關愛。筆者認為,教師對學生的愛本身并非出于履行道德責任和義務的需要,應是教師對學生的關注、關心而引起的一種動機轉移,為了更好地幫助學生而采取行動。
現代教育正朝著智能化方向發展,然而這種發展并非是脫離了關愛與情感的?!皭邸笔墙逃篮愕闹黝},關愛學生也是教師不變的責任。不過,當有些教師用功利主義衡量師愛價值,以工具理性來看待學生成長時,此時必然會產生一種功利的情感。這種情感并非源于人類本真存在的需求,而是作為個體與外界進行交換的籌碼。換言之,教師依照學生的價值大小作為計算和衡量標準,將“愛”當作占有和利用的手段去“接納和關心”學生[11],這種“愛和關心”看似推動了學生的向善發展,實則學生的內心,尤其是道德情感世界依舊是麻木和冷漠的。一旦任務完成或目標轉換,那么隨之而來的可能是對學生情感的冷漠,或轉而采用其他方式消解關愛,留給學生的或許只有“被利用”的情感體驗。功利的“愛”可以“溫暖”人,也可以傷害人。夏丏尊將師愛看作是一種內在的、自成性的愛,是源于長者對晚輩的情不自禁的關心與愛護,是教師把學生視為愛的存在而加以悅納,并為學生的發展營造出充盈著愛的氛圍。教育的最終目的從來都不只是為了知識的傳授,更重要的是幫助受教育者養成必備的人格,實現“立人”的目標。因此,要解決當前師愛趨于功利化的問題,應當要從追尋教育中的同情之愛入手。當然,這里的同情并非指對弱者的憐憫,而是一種共同感受同一情感之意。[12]教師從自我情感體驗出發,并積極參與到他人的情感體驗中去,對學生情感有更深入的理解,從而促進學生的道德發展、人格養成。
失衡的愛可以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由于愛之心切或嚴苛要求所導致的扭曲的愛;另一種是愛的情感或行動指向部分群體或群體的部分方面,而忽視了全體或群體的其他方面的愛。[13]這兩種情況在當前學校教育中早已屢見不鮮。應試教育背景下,學生的智力發展程度依舊是教育評價的主要參考標準,教師在教育實踐中往往聚焦學生智力發展,緊盯學生成績起伏。近乎諂媚地對待“優等生”,以期能繼續努力,保持良好學習狀態;明嘲暗諷地對待“差等生”,以期能激發其羞恥心,實現迎頭趕上的目標。緊抓有利促進智力發展的學科,有意忽視學生其他能力的培養。這種明顯的區別對待,明面上雖打著關愛學生、為學生好的旗號,暗地里則是不擇手段地提高學生的智力發展,而置學生的全面發展需求于不顧。這種以愛之名,履行不愛之實,實在是一種糟糕透了的關愛方式,是一種失敗且失衡的師愛。在夏丏尊看來,教師不僅要能看到眼前學生的存在和需求,而且心也要始終朝向學生,尊重并理解學生的選擇和需求,更要著眼于學生的全面發展和未來成就。夏丏尊認為,中學教育的目的是發展學生的身心能力,而不只是教授知識,前者稱得上是受教育,后者只能勉強稱之為受教材。所以作為教師,理應形成這樣的觀念:教育的最終目的是在與“立人”,教師傳播知識的同時,更需要傳播一種愛的態度,以促進學生的身心發展和學生的人格養成。
朱自清曾稱贊夏丏尊是一位理想主義的教育家[1],夏丏尊的教育理想是以情和愛為中心,聚集一群情趣相投的教師,借助普通教育來促進學生的人格、智力和身體上的發展,從而為未來的生活做好準備。夏丏尊所處的年代正是風云變化、社會動蕩不安的年代,作為教育家的夏丏尊,并沒有以筆為戈、以紙為戎,憤慨激昂地怒斥這個社會的黑暗,轉而以情感、以愛、以自身的相當人格教授于學生積極的價值觀念與理想。他將沒有情愛的教育稱之為“無水之池”“任你四方形也罷,圓形也罷,總也逃不了一個空虛”[14],以此借喻不論教育做出如何變革,都應該回歸教育的原點,關注學生本身,以教師飽含熱情的愛激發學生愛人的能力,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夏丏尊將愛作為盔甲,抵抗舊社會教育的功利與虛偽;以愛作為武器,打破舊式師生關系冷漠的枷鎖;以愛作為護盾,為學生營造真誠而又自由的學習氛圍。夏丏尊用愛創造出一個抵抗舊式教育的理想教育形式,是一種立足于學生長遠發展,塑造其完整人格的教育。
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看,當前人類社會已經從工業社會向信息社會逐漸轉型,而教育轉型作為社會轉型的重要組成部分,[15]其必定也朝向信息化、科技化、現代化的方向發展轉變。褚宏啟認為,在教育現代化發展過程中,教育的人道性是其最重要的特征[16]。換言之,教育是人道的,是具備人道主義情懷的,是能夠彰顯出足夠的價值理性的。對此,不少學者也持類似的觀點。在教育的現代化轉型中,應當要堅守以人為本的初心不變,用愛的教育和情感的滋養培育出一批批擁有完整人格的有志青年。然而當前的學校教育中,也確實存在著由于現代性的不成熟所導致的教育物化和異化等錯誤觀點,教育中的急功近利的錯誤思想蔓延,教師和學生之間本應充滿情感的師友關系,似乎真的變成了夏丏尊口中買賣知識的主顧關系。當時的中國教育處于試圖引進西方教育理念來改善中國落后的局面,忙著學習西方的教育制度和形式,卻丟了“人”的觀念和教育中的“情、愛”,因而“這種無背景的教育,就是再辦幾十年也沒有效果”[6],而當前的中國教育處于不斷自我更新,以適應社會發展的速度并促進社會的持續繁榮,教育中充滿了競爭和焦慮,學生被束縛、被物化,教育中同樣也丟失了“人”的觀點以及人與人之間情感的交流,這種空虛的教育確實難以取得好的成效也很難走得長久。因此,我們呼喚不論教育正在進行怎樣的升級改造,都應當回歸原點,而教育的原點是學生,是愛。教育的使命在于引領學生入門,教師引導學生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擁有完整的人格,而入門的鑰匙正是教師的愛。教育是源于愛,在不斷地教師施愛和學生被愛,以及愛的引導中,學生才能成為獨立而有理想的人格[1]。當前正處于教育現代轉型時期的教師更應當以此作為指引,將關注點聚焦在學生個體及其需求上,用愛激發學生個性的舒展和發展,用愛促進學生的完整人格的形成,培育出謙卑忘己、愛國愛家的棟梁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