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高等學校高層次人才流失治理的制度設計

李化樹 雷宇婷

（1. 西華師范大學四川省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四川 南充 637000；2.西華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四川 南充 637000）

人才資源是第一資源、稀缺資源。人才的有序流動與合理配置，是實現人力資本深度融通、社會智力結構不斷優化、人才紅利充分釋放的關鍵。隨著國家“雙一流”建設的全面推進，高校爭先恐后開出“高價”展開“挖人大戰”，高層次人才流動呈現“無序”狀態，特別是地市州非中心城市高校人才“失血”越來越嚴重。各地市州與省會城市成都及其他同類地區之間差距出現進一步擴大趨勢，嚴重制約四川創新驅動引領高質量發展。由此，規范引領高等學校高層次人才科學有序流動，加強高等學校高層次人才流失治理，深入實施新時代人才強省戰略，加快建設國家重要人才中心和創新高地，迫在眉睫。

一、高等學校人才資源的價值判斷

2021 年9 月27 日至28 日，中央人才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習近平總書記出席會議并發表重要講話。習近平總書記站在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的高度，深刻闡述了深入實施新時代人才強國戰略的重大意義，對新時代人才工作提出了明確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才是實現民族振興、贏得國際競爭主動的戰略資源。進入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的新征程，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渴求人才，迫切需要人才。我們必須增強危機意識，更加重視人才自主培養，加快建設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創新高地。

目前，我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高等教育體系。2020年全國共有普通高校2738 所，各類高等教育在學總規模4183萬人，高等教育毛入學率54.4%。高等學校是源源不斷培養造就大批優秀人才、培養出大師的動力站、輻射源。特別是“雙一流”大學，是培養基礎研究人才主力軍，培養高水平復合型人才重要基地。應對國際激烈的人才競爭，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把人口壓力轉化為人力資源優勢，變人口大國為人力資源強國，更要堅持人才引領發展的戰略地位，堅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經濟主戰場、面向國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堅持弘揚偉大建黨精神、科學家精神，引導廣大教育工作者堅持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深懷愛國之心，砥礪報國之志，主動擔負起時代賦予的使命責任，爭做“四有”好老師、“四個引路人”“大先生”，心懷“國之大者”，為國分憂，為國解難，為國盡責。

四川是全國科教大省、人力資源大省，正處于培育發展新動能、塑造發展新優勢的關鍵期，有基礎、有責任乘勢而上推進創新發展，為國家科技自立自強做出新的更大貢獻。人才是科技創新、推進四川創新驅動引領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因素。實現四川創新驅動引領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以服務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建設為牽引，全面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充分激發創新主體活力動力。截止2020 年12 月，四川年共有普通高校134 所，在校生180.1 萬人，研究生培養單位36 個，在校生14.5 萬人。作為全省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引擎，四川高等教育推動人才鏈、創新鏈融合共生，必將聚力強化人才培養、科學研究、文化創新、服務社會、合作創新發展動能綜合承載能力，擔當好戰略科技力量的頂梁之責，在全省推進創新驅動引領高質量發展的大局中發揮領頭雁、急先鋒、風向標作用。

二、高等學校人才流失的現狀審視

高校高層次人才流失的亂象，既有高校和高層次人才社會誠信意識和法治意識缺失的主觀因素，也有高等教育改革發展生態環境不良的客觀原因。2017 年1 月25 日，教育部辦公廳印發《關于堅持正確導向促進高校高層次人才合理有序流動的通知》，強調“不鼓勵從中西部、東北部地區高校引進人才”。2019 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實施《關于進一步弘揚科學家精神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的意見》，再次明確提出“發達地區不得片面通過高薪酬高待遇競價搶挖人才，特別是從中西部地區、東北地區挖人才”。高校高層次人才流動政策的發展折射出國家對“競價挖人”亂象的治理決心，也引發對“唯成果論”的人才資源定價機制、“唯收益論”的人才市場競爭方式的現實憂慮。

就四川而言，截止2021 年8 月，全省共有普通高等學校134 所，其中本科高校53 所，分布在21 個市州中的 17 個市州，有29 所位于成都市，分布成都市的本科高校占全省本科院校54.72%。“世界一流大學”建設高校2 所，“世界一流學科”建設高校6 所，也全部分布在成都市。全省高等學校布局結構存在極大不平衡、不均衡狀況。在人才資源配置方面，四川共63名兩院院士，其中成都市33名，綿陽市30名。高等學校19名，高層次人才主要分布集聚在成都市。

在人才流動方面，近年來人才無序競爭流失現象比較突出。根據調查，擁有各類“帽子”的高層次人才包括兩院院士、長江學者、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等高端人才 、“四青”（青年千人、青年長江、國家優青、青年拔尖）人才等成為競相招攬的主要對象。某師范大學培養的“萬人計劃”領軍人才被山東某大學以年薪70 萬元高薪挖走，其他3 位已被學校聘為特聘教授（年薪40 萬元）的高層次人才，先后被重慶、成都、深圳等中心城市高薪挖走。2016 年—2020 年，該校共流失國家級領軍人才1 人，省級領軍人才6 人，省級后備人才4 人，具有博士學位的人才60 人。某大學化學化工專業學術團隊被一鍋端，整體流向成都市某大學。某醫學院近5 年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特聘教授、優秀博士10 人流向成都、重慶、廈門、深圳等一線城市。高層次人才區域性單向流動、“三無式（無報到證、無檔案、無戶口關系）”脫崗流走、“團隊式”整體流失事件頻頻上演。 為此，2017年年初教育部部長陳寶生發出強烈呼聲：“東部各高校，請對中西部高校的人才手下留情……”。

三、高等學校人才流失治理制度設計

為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在2021 年中央人才工作會議上的重要講話精神、《中共四川省委關于深入推進創新驅動引領高質量發展的決定》精神，堅持正確人才流動導向，統籌協調高等教育布局調整、資源供給，服從服務于國省重大發展戰略，進一步提升四川在全國創新版圖中的戰略地位、區域綜合創新能力，加快打造帶動全國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增長極和新的動力源，特提出以下制度設計構想。

1.加強對人才引進工作的領導

建立健全高等學校黨委領導人才工作機制，認真落實黨管人才原則，強化人才發展規劃頂層設計。堅持引育并舉，統籌處理好培養和引進、當前和長遠、國省需要和學校發展之間的關系，全方位培養、引進、使用人才。堅持正確人才流動導向，地方高校高層次人才流動要服從服務于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國家重大發展戰略、省委省政府“一干多支、五區協同”戰略。參照江蘇省《關于進一步做好高等學校人才引進工作的通知》（2017）、廣東省《加強新時代高校教師隊伍建設改革實施意見》（2021），制定發布四川省人才流動細則，堅持人才合理有序流動，堅決杜絕省內高校之間挖搶人才。參考《高校人才工作聯盟公約》，省級人才主管部門建立人才流動約束機制，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大學聯盟建立健全行業自律機制。認真貫徹落實2017 年教育部發布《關于堅持正確導向促進高校高層次人才合理有序流動的通知》精神，不鼓勵、不支持省屬高校之間互挖人才，不鼓勵、不支持成都市高校到川北、川南、川東、川西高校挖搶人才，不鼓勵、不支持部省共建高校到地方高校挖搶人才。

2.建立前期人才培養補償機制

科學核算高校高層次人才培育的時間和經濟成本，防止人才流動中過度的資本追逐以及“市場失靈”。高層次人才流入高校及所在區域地方政府，參照江蘇、廣東等兄弟省管理實施辦法，完善省政府主導的區域人才補償機制，建立“走一補一”專項培養基金，給予人才流失地方高校相應補償，以用作培養和引進高層次人才，確保其人才隊伍總量相對穩定。地方高校高層次人才的引進和輸出，流入地及流出地地方政府、雙方高校應就補償等問題進行協調協商解決。省級財政應設立地方專項補償基金，對地方高校高等教育的收益外溢做出補償。地方專項補償基金應體現外溢效應的大小，把外部收益有效內部化。基金大小，視外溢收益和地方收益的比例而定。

對高層次人才流動前后的學術頭銜、科研成果及課題的歸屬權單位進行明確界定，人才成果嚴格按產權單位認定、不隨人走，對于引進人才在原單位取得的成果，不在新單位統計使用。按照《“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管理辦法》《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項目管理辦法》，以及教育部促進高校高層次人才合理有序流動的精神，長江學者特聘教授聘期5 年、講座教授聘期3 年、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聘期5 年，任期界滿，應終止其學術頭銜。

3.建設高層次專家人才資源庫

省、市州地方政府、教育行政部門要大力培養使用戰略科學家，有意識地發現和培養更多具有戰略科學家潛質的高層次復合型人才，打造大批一流科技領軍人才和創新團隊，造就規模宏大的青年科技人才隊伍，培養大批卓越工程師，建立高層次人才資源庫。加快人事檔案管理服務信息化建設，并進行人才集中統籌管理。省、市州兩級政府要建立并完善人才無序流動懲戒機制，對于不辭而別的“三無式”流失人才，納入師德失范行為序列予以懲戒，并取消人才頭銜。所有高層次人才庫成員在流動過程中必須報備。完善落實領導干部聯系服務專家制度，建立重點人才需求收集辦理常態機制。班子成員要帶頭聽取專家意見建議，幫助解決實際問題。加強各類人才檔案管理，禁止采取“不要人事檔案、不要流動手續”或另建人事檔案等違規做法引進編內人才。

4.健全完善高校薪酬分配制度

堅持激勵約束并重、精神物質激勵結合，建立符合地方高校特點、鼓勵創新創造、體現知識價值和業績貢獻導向的成果收益、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和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認真落實國家和省人才引進優惠政策，合理確定高層次人才薪酬待遇。優化職業年金等延期支付方式，鼓勵地方高校建立人才薪酬待遇與其履職年限、長期貢獻相匹配的薪酬機制，引導高層次人才長期穩定服務。完善省屬高校績效工資分配辦法和定期動態調整機制，對聘用高層次人才，可探索試行年薪制、協議工資制、項目工資制等“一人一策”“一事一議”薪酬分配政策，依據薪酬標準核定、考評其教學、科研工作任務。地方高校不得片面依賴高薪酬、高待遇競價挖搶人才，不得簡單以“學術頭銜”“人才頭銜”確定薪酬待遇、配置學術資源。提倡地方高校間約定同一地區人才薪酬最高限額，合理引導高層次人才薪酬待遇。鼓勵地方高校建立協商溝通機制，探索建立人才成果合理共享機制，努力構建政府、高校、人才多方共贏的良好局面。

5.設立人才發展專項資金

堅持人才發展與實施重大國家戰略、調整產業布局同步謀劃、同步推進。研究制定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成都自貿區建設等人才支持措施，對領軍人才實行人才梯隊配套、科研條件配套、管理機制配套的特殊政策。做大做強省部級創新創業平臺，建立政府、企業、社會多元投入機制。拓展“天府英才卡”服務事項，設立各地市州“英才卡”。優化“天府峨眉計劃”“天府青城計劃”，設立博士后創新人才支持項目，地方高校高層次人才發展專項支持計劃，對符合全省產業發展方向的博士后創新項目優先給予科研經費資助。制定實施基礎研究人才專項。

6.創新人才管理工作機制

參照《高校人才工作聯盟公約》，建立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高校戰略聯盟等專業行業組織，充分發揮高校人才工作聯盟作用，探索建立地方高校行業自律機制和人才流動協作溝通機制，探索建立區域性高層次人才標準、薪酬約定制度，探索建立事業單位離崗創新創業人才編制“托管”和劃轉制度。按照《“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管理辦法》《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項目管理辦法》，國家人才計劃入選者、重大科研項目負責人，聘期內或項目執行期內原則上不得變更工作單位。“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特聘教授、講座教授入選者五年、三年聘期內未經省級人才計劃主管部門同意，在支持周期內因個人原因離開相關單位和崗位的，停發并追回獎金，取消人才稱號及相應支持。

7.科學評價合理使用人才

全面推行大學分類辦學、分類管理，堅決杜絕高校辦學水平評估“五唯”傾向。加快建立地方高校以創新價值、能力、貢獻為導向的人才評價體系，形成并實施有利于人才潛心研究和創新的評價體系。建立“能上能下”的聘用制度，按崗位聘用合同約定對各類人才進行日常考核、年度考核和聘期考核，提高用人質量和效益。適度剝離各類人才計劃與資源配置過于緊密的評價體制，堅決避免簡單以“學術頭銜”“人才頭銜”確定薪酬待遇、配置學術資源。淡化人才頭銜“光環效應”，回歸學術本位。對崗位考核不合格的，要及時按照聘用約定處理。對學術不端、違反師德師風規范的實行一票否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