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2014—2020年佛山市禪城區人民檢察院辦理的危險駕駛罪案件為研究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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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醉駕行為納入刑法規制,“酒后不開車”的觀念及行為方式已深入民心。近年來的司法實踐表明,雖然各地不斷加大對醉酒駕駛行為的執法力度,但是以入罪遏制醉酒駕駛行為的立法意圖并未真正實現,反而出現了“刑不壓罪、壓而反彈”的新情況。危險駕駛犯罪案件數量近年來呈跳躍式上升趨勢,成為基層人民檢察院最主要的辦案類型,削減了刑事處罰的防控和規制效果。與此同時,每年大量駕駛員因為醉酒駕駛行為而被貼上“罪犯”標簽,在生活、工作、學習等方面受到影響。
202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聯合發布的《法治藍皮書》全面分析了2019年的犯罪形勢,指出從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來看,以醉駕為主體的危險駕駛罪成為2019年上半年審理最多的刑事案件,首次超過侵財類犯罪的盜竊罪。作為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危險駕駛犯罪為何持續高發,如何才能有效規制,需要尋找源頭,有針對性地綜合施策。本文擬對佛山市禪城區人民檢察院(下文簡稱“禪城區檢察院”)辦理危險駕駛罪的實踐進行實證研究,通過數據統計、典型案例分析、經驗總結等歸納辦案中存在的難點和問題,分析現行危險駕駛罪的法律適用,并提出完善建議。
危險駕駛罪案件屬于輕罪案件,如何提升辦案效率是實踐中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對此,禪城區檢察院從“起訴”和“不起訴”兩個方面不斷健全和完善辦案機制。經過多年的司法實踐,禪城區檢察院辦理的危險駕駛案件經歷了“從少數到多數”“從全部起訴到輕微情節作精準不起訴”“從幅度量刑建議到全面推行確定刑期量刑建議”等階段,逐漸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危險駕駛案件辦理體系。
2011年5月,醉酒駕駛機動車行為作為危險駕駛犯罪正式納入刑法規制。入罪初期,危險駕駛犯罪發案數量和查處數量較少。2014年禪城區檢察院共受理危險駕駛犯罪①作者對禪城區檢察院受理的案件進行統計,自危險駕駛犯罪入刑以來,該院受理的危險駕駛案件均為醉酒駕駛型危險駕駛案,下文不再贅述。150件150人,數量為全部受理案件總數的9.65%,涉案人數為全部受理案件涉案人數的6.16%,案件數量整體平穩。隨著機動車保有量的不斷增加和公安機關執法力度的加大,危險駕駛案件受理數基本呈逐年上升趨勢。就禪城區檢察院而言,有兩次數量激增期:第一次是在2016年,全年受理的危險駕駛案件激增至701件701人,人數較2015年增幅高達208.81%,案件數量占比達到同期受理案件總數的35.48%;第二次是在2020年1至6月,受理的危險駕駛案件數達550件550人,超過侵財類犯罪案件總和,成為最主要的案件類型,占同期受理案件總數的52.99%、人數的40.09%,與2019年同期相比增幅達27.9%。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的逐年高發表明,通過“醉駕入刑”的方式未能有效規制醉酒駕駛行為,“酒后不開車”的宣傳口號雖然成為了大多數人的生活習慣,但對部分人來說僅停留在心理觀念層面,并未上升為行為控制標準。禪城區檢察院2014—2020年上半年危險駕駛案件受理情況統計見表1。
從犯罪嫌疑人的性別來看,3934名犯罪嫌疑人中,111名為女性,占2.82%;3823名為男性,占97.18%,男性比例高于女性。一方面,日常生活中男性喝酒和駕車的次數和頻率較女性高;另一方面,危險駕駛犯罪具有僥幸性、冒險性特征,女性較少喝酒,行事相對謹慎,不容易出現醉酒駕駛行為。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性別比例分析詳見圖1。

圖1 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性別比例分布
從犯罪嫌疑人作案時的年齡來看,18周歲以下的未成年人有2人(均為17周歲),占0.05%,均被作不起訴處理;18周歲至30周歲的有1051人,占26.72%;31周歲至40周歲的有1549人,占39.37%;41周歲至50周歲的有1085人,占27.58%;51周歲至60周歲的有223人,占5.67%;61周歲及以上的有24人(其中70周歲以上有1人),占0.61%。數據顯示,青壯年醉酒駕駛的情況尤其突出,這與青壯年年齡段的性格冒險性特征較強、家庭和工作負擔較重密切相關。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作案年齡分布詳見圖2。

圖2 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作案年齡分布
從犯罪嫌疑人的學歷情況來看,文化程度為文盲的有2人,占0.05%;小學文化252人,占6.41%;初中文化1615人,占41.05%;高中文化627人,占15.94%;職高或中專文化402人,占10.22%;專科及本科文化1026人,占26.08%,碩士及博士研究生文化10人,占0.25%。其中高中文化(含職高、中專)及以下學歷的犯罪嫌疑人比例高達73.63%,說明文化程度的高低對醉酒駕駛行為社會危險性的認識程度有直接的影響。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學歷分布詳見圖3。

圖3 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學歷分布情況
從犯罪嫌疑人的戶籍所在地來看,佛山本地戶籍的有1708人,占43.42%;廣東省非佛山戶籍的有885人,占22.50%;其他省份戶籍的有1321人,占33.58%;港澳臺戶籍的有18人,占0.46%;外國人2人,占0.05%。上述戶籍分布情況與禪城區常住人口結構分布呈現相關性。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戶籍分布詳見圖4。

圖4 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戶籍分布
刑罰是國家審判機關依法對犯罪人適用的限制或剝奪其某種權益的最嚴厲的強制方法[1],刑罰的程度與犯罪的社會危害性和犯罪人的人身危險性相適應。危險駕駛罪作為行為犯,引發抽象的公共現實危險,但其法定最高主刑僅為拘役,可見危險駕駛罪的社會危害性和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的人身危險性相對較低。對輕微的醉酒駕駛案件開展不起訴工作是貫徹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提高訴訟效率的要求,具有現實的可行性。2017年6月起,禪城區檢察院利用其作為廣東試點開展精準不起訴探索這一工作契機,以危險駕駛罪案件為重點罪名之一推行精準不起訴工作,通過對危險駕駛犯罪的構罪標準實行量化處理,在審查起訴環節對符合條件的輕微醉駕案件犯罪嫌疑人作酌定不起訴處理,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1.危險駕駛案件適用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基本情況
2014年至2017年5月,禪城區檢察院辦理的1454件危險駕駛案件中,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僅23人,酌定不起訴率僅為1.58%。2017年6月,禪城區檢察院試點探索精準不起訴工作后,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案件數量穩步上升。2017年6月至12月辦理的385件危險駕駛案件中,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就有19人,酌定不起訴率上升至4.94%。經過不斷的探索和完善,酌定不起訴案件數量和占比呈現逐年上升趨勢,峰值出現在2020年1月至6月。其間辦理的危險駕駛案件中,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案件占41.45%,被酌定不起訴處理的醉駕嫌疑人數量達228人,是2017年試點推行初期的12倍。歷年危險駕駛案件適用不起訴處理情況詳見表2。

表2 危險駕駛案件適用不起訴處理情況
2.危險駕駛案件適用酌定不起訴處理的主要做法
目前,禪城區檢察院對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案件形成了相對規范的工作機制。2017年6月試點以來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383名危險駕駛嫌疑人均順利回歸社會,無一出現再犯罪情況,有效避免了涉案人員入刑,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社會關系的修復。
(1)明確危險駕駛案件的酌定不起訴標準
禪城區檢察院根據本院實際及上級院關于辦理危險駕駛案件的相關規定,先后形成了《公訴、少檢部門員額檢察官關于危險駕駛罪座談會會議紀要》《第一、二、三檢察部關于危險駕駛案件會議紀要》等文件,讓檢察官在對輕微危險駕駛案件作酌定不起訴處理時有規范和標準可依,避免了辦案的恣意性和不統一,減少了因自由裁量權過大帶來的辦案風險和危害。
一是明確酌定不起訴危險駕駛案件血液酒精含量。2017年6月,禪城區檢察院在精準不起訴工作試點推行之初,在對往年辦理的危險駕駛案件數量進行統計分析后,作出血液酒精含量為110mg/100ml以下的危險駕駛案件納入酌定不起訴的審查范圍,對符合設定條件,經社會調查、社會服務程序評估合格的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作不起訴處理的辦案機制。佛山于2018年4月出臺《關于辦理“醉駕”案件聯席會議紀要》(以下簡稱《會議紀要》),2019年11月出臺《關于辦理“醉駕”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在全市范圍內規范危險駕駛案件的辦理標準,禪城區檢察院根據上述規定,結合已有辦案實踐,將納入不起訴審查范圍的危險駕駛案件擴大至血液酒精含量為140mg/100ml以下、符合設定條件的案件。
二是區分酒精含量確定不起訴處理標準。血液酒精含量是反映危險駕駛行為社會危險性的重要標準,血液酒精含量高的犯罪嫌疑人,其社會危險性往往更高。鑒于此,禪城區檢察院細化《指導意見》的規定,將血液酒精含量為140mg/100ml以下的危險駕駛案件區分三檔處理:第一檔對血液酒精含量為超過80mg/100ml、100mg/100ml以下(含100mg/100ml)的醉駕犯罪嫌疑人,均應作酌定不起訴;第二檔對血液酒精含量為超過100mg/100ml、120mg/100ml以下(含120mg/100ml)的醉駕犯罪嫌疑人,如無相關的從重情節①佛山市《關于辦理“醉駕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明確的從重處罰情節包括:發生交通事故且負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責任,造成他人輕傷及以上后果的;在高速公路上醉酒駕駛的;醉酒駕駛運營車、公交車、危險品運輸成、校車、單位員工接送車、中(重)型貨車、工程運輸車等機動車的;無駕駛機動車資格的;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技術標準或者已達報廢標準的機動車等嚴重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行為;在被查處時有逃跑、抗拒檢查、讓人頂替等情節嚴重的行為;在訴訟期間拒不到案或者逃跑的;曾因酒后駕駛三年內、醉酒駕駛五年內被追究的等八種情形。及除外情節②佛山市《關于辦理“醉駕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明確的除外情節包括:組織追逐競駛的;在城市快速路上駕駛的;吸食、注射毒品或者服用麻醉藥物后駕駛機動車,危及公共安全的;嚴重超員、超載或者超速駕駛的;發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發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輕微傷以上或者經濟損失10萬元以上的后果且負事故全部責任或者主要責任,尚未構成其他犯罪的;發生交通事故后,有能力賠償拒不賠償的;具有嚴重違反機動車通行規定的情形或者其他不適宜作酌定不起訴的情形。,應當酌定不起訴;第三檔對血液酒精含量為超過120mg/100ml、140mg/100ml以下(含140mg/100ml)的醉駕嫌疑人,在考察其近3年的交通違法記錄、醉酒駕駛的實際距離、第三方機構評估的再犯罪風險系數、社會服務時長等條件后,符合規定的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
三是對具備特殊事由、特殊身份的案件區別處理。一方面,對具有救人、緊急避險事由的案件,綜合全案情況適當放寬不起訴條件。如陳某祝危險駕駛案中,陳某祝的血液酒精含量為172.1mg/100ml,但經審查,陳某祝飲酒后已由朋友送回家休息,因岳父突發心臟問題需要緊急搶救,因家距離醫院不到2公里,駕駛距離較短,故選擇醉酒駕駛送岳父到醫院就醫。案發后,陳某祝的悔罪態度較好,經查其近3年無交通違法記錄,第三方機構測評其再犯罪風險系數為“較低度”,故檢察官與相關證人核實案件事實后,對其作出酌定不起訴,但需完成50小時的交通志愿服務。另一方面,對駕校教練等特殊身份的人群,從嚴把握不起訴標準。如麥某杰危險駕駛案,麥某杰的血液酒精含量為131.16mg/100ml,其行車距離短,經查3年內的交通違章記錄為5次,無法定、酌定從重處罰情節,但麥某杰是駕校教練,對駕駛規則、道路安全應該有更高的認識,這種特殊身份應當對醉酒駕駛行為有更高的注意義務,故經檢察官聯席會議討論后,對麥某杰作出起訴處理。
(2)規范酌定不起訴危險駕駛案件的審查步驟
為減少對輕微醉駕的危險駕駛案件適用酌定不起訴引發的爭議,確保酌定不起訴的效果,禪城區檢察院明確了審查的流程和步驟。
一是實行層級審批模式。加強案件的內部監督和把關,由檢察官按照設定標準決定啟動酌定不起訴程序,經審查后對符合條件的犯罪嫌疑人提出酌定不起訴意見,經檢察官聯席會議討論后,由分管副檢察長審批決定。
二是規范酌定不起訴危險駕駛案件的文書說理。要求檢察官除引用上級院的規范性文件外,應重點闡述犯罪嫌疑人積極悔罪的具體表現,包括是否造成實際危害后果、駕駛距離、認罪悔罪態度、從輕從寬處理情節等。
三是加強對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的宣告及訓誡。承辦檢察官主要從三方面進行釋法:其一,向被不起訴人闡明其行為構成犯罪的依據,包括立案追訴標準、犯罪構成要件、法律適用依據、醉酒駕駛的社會危害性等;其二,闡明情節輕微、可以不追究刑事責任的理由和依據,包括認罪悔罪態度、從輕從寬處罰情節等;其三,向被不起訴人說明再次危險駕駛或有其他犯罪行為將從重處罰,以提高不起訴決定的公信力和威懾力。
(3)創新引入社會調查和社會服務程序
檢察機關對情節輕微的危險駕駛案件作不起訴處理,可以使輕微醉駕嫌疑人不必經過法庭審理盡快回歸社會,減少因曾經犯罪對犯罪嫌疑人的工作、學習、生活所帶來的影響。但危險駕駛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潛在危險,檢察官在行使不起訴裁量權時必須充分考慮公共利益要求。之所以要對輕微醉駕危險駕駛案件作酌定不起訴處理,是因為在某些案件中,選擇不起訴的處理方式可以取得比繼續追訴犯罪相同甚至更好的社會效果[2]。因此,禪城區檢察院通過嚴格的辦案程序加強對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醉駕嫌疑人進行教育和懲戒,同時創新設置了社會調查和社會服務程序,力求進一步緩解由此可能帶來的各方沖突。
一是設置社會調查程序。由中立的第三方機構對犯罪嫌疑人的再犯罪可能性進行測評,對犯罪嫌疑人的性格特點、社交范圍、家庭環境、價值觀念等開展調查,犯罪嫌疑人完成與專業心理咨詢師面談、房樹人心理畫投射測試、EPQ艾森克人格測試、癥狀自評量表SCL90、酒精關系依賴測試等內容,第三方機構據此評估其悔罪態度和人身危險性,最終形成《調查綜合評估報告》。報告設置較低度、低度、中度、高度、較高度5個評價等級,經評估再犯罪可能性為較低度、低度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
二是引入社會服務程序。創設社會公益服務評價機制,對進入酌定不起訴測評程序的犯罪嫌疑人,告知其參與社會公共服務的要求和目的,一方面,可增強其社會責任感,使其深刻認識犯罪行為帶來的危害,促進矯治轉化,進一步降低再犯可能性;另一方面,可盡可能修補因犯罪行為而被破壞的社會關系,減少社會矛盾和爭議。檢察官建議醉駕犯罪嫌疑人參加交通疏導活動、文明交通勸導活動、拒絕酒駕宣傳活動等志愿服務。嫌疑人通過親身體驗交通不文明行為帶來的危害,親自勸導交通不文明行為人,以提升交通安全意識并自覺杜絕交通違法行為。一些犯罪嫌疑人在參與志愿服務中提升了遵章守法的責任感,在完成規定的志愿服務時長后,繼續自愿參與志愿服務活動,為社會公益奉獻力量。
完善刑事訴訟中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作出的重大改革決策。2018年10月26日,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確立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同意人民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案件,可以依法從寬處理。設置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目的之一,是更好地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要求,通過優化司法資源配置進一步提高訴訟效率。2018年11月以來,禪城區檢察院在審查起訴案件的程序簡化、繁簡分流上下功夫,結合本院辦案實際,選定危險駕駛案件為試點罪名,全力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落實。
1.危險駕駛案件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基本情況
2018年11月至2020年6月,禪城區檢察院共審結刑事犯罪案件4708人,其中審結危險駕駛案件1490人,占比為31.65%。在審結的危險駕駛案件中,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共1067人,認罪認罰率為71.61%;同期審結的刑事案件中,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共2375人。認罪認罰的危險駕駛案件人數占同期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審結刑事案件總人數的44.93%,危險駕駛案件的認罪認罰率明顯高于全部刑事案件的認罪認罰率。歷年數據詳見表3。

表3 危險駕駛案件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數據表
上述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審結的危險駕駛案件中,提出量刑建議被法院采納的人數共計727人,占同期提出量刑建議人數的92.4%;被采納幅度刑量刑建議41人,占提出幅度刑量刑建議人數的91.11%;被采納確定刑量刑建議686人,占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人數的92.57%。歷年數據詳見表5。

表5 認罪認罰危險駕駛案件提出量刑建議后法院采納數據表
2018年11月至2020年6月,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審結的危險駕駛案件提出上訴的6人,上訴率為0.85%,上訴后均維持原判;提出抗訴0人。詳見表6。

表6 危險駕駛案件適用認罪認罰后上訴和抗訴數據表
2018年11月至2020年6月,禪城區檢察院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起訴的786名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中,提出量刑建議786人,其中提出幅度刑量刑建議40人,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746人,占比分別為5.09%和94.91%。危險駕駛案件適用確定刑量刑建議占全部刑事案件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人數的62.53%。歷年數據詳見表4。

表4 認罪認罰危險駕駛案件提出量刑建議數據表
2.危險駕駛案件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主要做法
上述數據表明,禪城區檢察院的危險駕駛案件認罪認罰工作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認罪認罰率、確定刑量刑建議數量均較其他刑事案件數高,以危險駕駛罪為重點罪名推動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做法定位準確、措施有效。
(1)建立危險駕駛案件快速辦理機制
鑒于危險駕駛案件數量較多,呈現有增無減態勢,導致案多人少的矛盾日益突出的現狀,禪城區檢察院設立了快速辦理機制,明確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犯罪嫌疑人經傳喚及時到案且認罪認罰的危險駕駛案件一律快辦快結。一是要求提起公訴的危險駕駛案件一般在受理審查起訴之日起7天內辦結,因特殊原因不能起訴的,最遲不得超過15天辦結。二是簡化制作審查報告,設置表格式審查報告,以清單形式列舉危險駕駛案件的證據類型,明確證明內容,檢察官根據案情選擇具體選項或填空,寫清審查結論和處理意見后起訴,節省審查起訴辦案時間。三是確保值班律師法律服務時間。值班律師一般每周固定兩天到檢察院坐班,根據受理案件數量適當調整坐班時間,及時為危險駕駛案件認罪認罰工作提供法律服務。
(2)明確危險駕駛案件量刑建議方案
危險駕駛案件因犯罪事實相對清晰、案件情節較為簡單、證據種類相對固定,所以在量刑上相對較好把握。為便于檢察官開展認罰工作,禪城區檢察院在對近年危險駕駛案件判刑情況進行統計分析、與法院召開座談會議協商后,結合禪城區司法實際,擬定了危險駕駛案件的量刑方案。一是以血液酒精含量為標準劃分量刑區間、確定量刑起點,對血液酒精含量在同一區間的案件,適用同一量刑起點。二是根據《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佛山市《指導意見》明確的從重處罰情節確定基本刑,包括是適用實刑還是緩刑、拘役和考驗期的期限等。三是根據是否具有刑事犯罪前科、是否曾因本案醉駕行為受過刑事處罰、是否有多個從重情節等反映犯罪嫌疑人人身危險性和犯罪社會危險性因素,適當對基準刑進行調節。
(3)全面推行確定刑量刑建議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行,賦予了檢察機關量刑建議全新的內容,以實現更多的價值。對犯罪嫌疑人而言,量刑建議是最能直觀理解認罪認罰后實體后果的依據,量刑建議越精準,認罪認罰后的不確定性也就越低[3]。為落實最高檢提出的量刑建議精準化要求,禪城區檢察院抓好危險駕駛罪這一輕微罪名,全面適用確定刑量刑建議。一是要求檢察官在辦案中認真聽取犯罪嫌疑人的意見,包括對涉及定罪部分的犯罪事實和在案證據,以及涉及量刑部分的拘役刑期、執行方式、罰金數額等意見。二是充分解釋量刑建議內容和認罪認罰的后果,確保犯罪嫌疑人知悉提出量刑的依據和原因,完全知曉認罪認罰的法律后果,且在自愿的情況下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三是發揮律師的答疑解惑作用,檢察官與值班律師、辯護律師合力釋法,利于被告人對量刑建議的認可與接受。四是重視聽取審判機關意見,定期對未采納的確定刑量刑建議進行分析,聽取法官不采納的理由,適時調整量刑標準。
醉駕刑危險駕駛案件的法定刑僅為拘役,因其在刑罰上的“低配”,被界定為典型的“輕微罪”。作為輕微犯罪,其犯罪反應系統相對活躍,參與主體、裁量空間及程序問題的可選擇性都更為豐富[4],因此,各地對危險駕駛罪的辦理在作出了有益嘗試的同時,所呈現出來的爭議及矛盾也較多,辦案中的疑難問題層出不窮。
酌定不起訴制度是起訴便宜主義的產物。與起訴法定主義有罪必罰的報應刑罰觀不同,起訴便宜主義允許檢察官綜合考慮犯罪情節和訴訟成本,有選擇地對部分情節輕微的犯罪作不起訴處理。我國的不起訴制度起源于1979年《刑事訴訟法》,1996年《刑事訴訟法》修改后,取消了免予起訴制度,規定對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人民檢察院可以不起訴。其中“不需要判處刑罰”是指刑法第三十七條規定的情形,即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免予刑事處罰;“免除刑罰”則是指《刑法》列舉的自首、立功、犯罪中止、正當防衛、未成年人犯罪等關于免除刑罰的規定。對危險駕駛罪作酌定不起訴處理,主要是依據不需要判處刑罰的規定。
司法實踐中,各地檢察機關紛紛對危險駕駛罪作酌定不起訴處理作出了有益的嘗試。有學者使用大數據檢索工具對危險駕駛案件進行統計,共檢索到全國31個省份在2012年至2019年中共有36392件作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案件,其中浙江、重慶、福建、廣東等地的數量居于前列①數據統計包含省、直轄市和自治區,不包含港澳臺。陽曉東.全國涉嫌危險駕駛罪刑事案件獲不起訴處理的數據分析[EB/OL].[2020-10-15].http:www.360doc.com/20/0324/11/69142156_901330567.shtml。。法律規定的不明確、各地對危險駕駛罪的包容度不同等因素,導致了實踐操作的不統一,引發了廣泛的爭議。
爭議最多的是各地對酌定不起訴的血液酒精含量標準不統一。醉駕型危險駕駛罪案件屬于抽象的危險犯,以血液酒精含量作為定罪的依據,即血液酒精含量達到80mg/100ml,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的,就構成危險駕駛罪。部分省份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關于常見犯罪的量刑指導意見(二)(試行)》關于危險駕駛罪刑事處罰的規定,對醉酒駕駛案件可以酌定不起訴、免予刑事處罰以及適用緩刑的情形以聯席會議文件、內部規定等方式進行了明確,其中以浙江省的規定最為寬松,規定血液酒精含量在170mg/100ml以下,認罪悔罪,且無相關從重處罰情節的,可以不起訴或者免予刑事處罰①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檢察院、浙江省公安廳《關于辦理“醉駕”案件若干問題的會議紀要》(浙高法〔2019〕151號)第五條。。就禪城區檢察院而言,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醉駕血液酒精含量標準經歷了三次變化,第一次是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作為廣東推進精準不起訴工作的試點單位,對血液酒精含量在100mg/100ml以下的危險駕駛案件探索開展酌定不起訴工作;第二次是2018年4月至2019年12月,根據《會議紀要》,將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案件酒精含量提升至120mg/100ml;第三次則是2020年1月至今,根據《指導意見》,將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案件酒精含量提升至140mg/100ml。這一做法雖然在一定的司法區域范圍內統一了醉駕案件的酌定不起訴標準,但是與侵財犯罪、經濟犯罪等由司法解釋明確規定情節嚴重、情節特別嚴重,或數額較大、數額巨大、數額特別巨大的幅度范圍后,再由各省、自治區、直轄市根據經濟發展水平等客觀因素界定標準的做法不同,醉駕司法解釋并未明確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血液酒精含量幅度,各地設定標準主要是依據《刑法》總則的規定,因而自由裁量性更大,設定標準的合理性更容易受到質疑。
另一較大的爭議點是對完成社會公益服務的醉駕犯罪嫌疑人作酌定不起訴處理。只要是犯罪行為,即使是輕微犯罪,也會導致社會關系和社會秩序的紊亂。對危險駕駛犯罪案件作酌定不起訴處理與刑法保護法益的目的和任務明顯相悖。近年來,隨著謙抑性刑事司法理念的推廣,有罪必訴的觀念受到了沖擊,一些地方參照恢復性司法理念在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的運用,在輕微醉駕案件中引入社會服務程序,將完成相應的志愿服務作為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條件之一。如廣州市越秀區人民檢察院要求犯罪嫌疑人在審查起訴的1個月辦案期限內完成40小時的志愿服務,發朋友圈點贊數50以上,并且由第三方考核得到90分以上的,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5]。同樣引入志愿服務做法的還有福建省云霄縣人民檢察院、海南省海口市龍華區人民檢察院[6-7]等。這一做法的初衷是通過犯罪嫌疑人參與社會服務,對受損的社會關系進行補償和修復,并讓犯罪嫌疑人真心悔過,防止其再次犯罪,這樣的價值遠大于刑罰手段的懲罰。誠如,未成年人犯罪在《刑事訴訟法》中有明確的附條件不起訴制度,但將危險駕駛犯罪引入社會服務程序僅是依據司法理念,對于社會服務的時長、形式、考核方式等均無法律的明確規定,實踐操作的不統一又進一步加劇了爭議。
產生類似爭議的還有對犯罪嫌疑人再犯可能性進行評判的社會調查程序。禪城區檢察院引入社會調查程序的初衷是參考第三方機構的意見,盡量客觀地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評價。實際操作中第三方機構雖然由專業的心理咨詢師通過一系列的測試對犯罪嫌疑人的再犯可能性進行評價,但受個人主觀意見的影響較大,犯罪嫌疑人對評價結果無復議或申訴的權利,因此將第三方機構的評價結果作為酌定不起訴的依據是否權威和客觀受到質疑。
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司法寬容的觀念逐步深入到法治社會司法倫理的內涵之中。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契合了當前我國刑事司法政策穩健運行的迫切需要,旨在建立和緩寬容、繁簡分流的刑事司法制度,通過調動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主動認罪認罰的積極性,使其獲得司法上的寬大處理,既充分體現了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權益的尊重和保護,也滿足了刑事訴訟環節“簡化簡單多數,優化復雜多數”的程序分流要求。在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犯罪和暴力犯罪案件全面下降的特點下,輕微刑事案件的數量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且占總體刑事案件數量的比重越來越大[8]。危險駕駛案件屬于典型的輕微罪,被各地檢察機關作為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的重要抓手。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深入推進,對危險駕駛犯罪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案件呈現大幅上升趨勢。
檢察機關對認罪認罰的危險駕駛罪案件從寬處理,可以通過在審查起訴環節作酌定不起訴處理,以及起訴至法院后在審判環節建議判處緩刑這兩種方式實現。相比較之下,合理地適用酌定不起訴更有利于對犯罪嫌疑人的教育和改造。即使被判處緩刑,犯罪嫌疑人也會留有犯罪記錄,而酌定不起訴可以使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避免經法庭審判后獲得有罪判決,最大限度地減少因曾經犯罪對其工作、生活等方面的影響,從而實現“無痕”回歸社會。
為了防止酌定不起訴權被檢察機關濫用,法律規定和司法實踐對酌定不起訴設置了嚴格而繁瑣的程序控制。《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三百七十條明確:“人民檢察院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經檢察長批準,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實踐中,經檢察長審批決定的案件,需要承辦檢察官提請檢察官聯席會議討論后,層級報主管副檢察長審批、決定。此外,如上文所述,一些檢察機關對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犯罪嫌疑人設置了完成社會公益服務等特殊的環節,禪城區檢察院還附加設置社會調查程序、交通違法記錄考察等步驟。因酌定不起訴致使案件在檢察機關審查環節終結的,法律還明確了公安機關向同級檢察機關要求復議、向上級檢察機關要求復核等程序。繁瑣的酌定不起訴程序在一定程度上與認罪認罰從寬處理制度追求的“簡案快辦”要求產生矛盾,難以體現認罪認罰程序優化法律資源配置的價值。而引發的直接后果,就是檢察官缺乏對危險駕駛案件適用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內驅力,在選擇對危險駕駛案件是適用起訴還是適用酌定不起訴時,更傾向于優先選擇起訴處理。
2020年5月,最高檢印發了《關于開展檢察官業績考評工作的若干規定》,各地根據實際細化了檢察官辦理案件和其他檢察業務的質量、效率、效果的考核評價體系,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確定刑量刑建議、案件-比等重點工作被細化出具體標準,放置在評價體系的重要位置。在檢察官業績考評標準的導向下,檢察官花費較大精力完成對危險駕駛案件作酌定不起訴處理后,反而比快速地對案件作起訴處理獲得的分值更少。在追求司法效率和考評分值的雙重壓力下,檢察官對危險駕駛案件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意愿進一步降低。
對于醉駕型危險駕駛行為乃至危險駕駛行為在刑法上是否應予制裁一直存在分歧,從未入刑時爭論是否應一律入刑,到入刑后在量刑上是嚴厲制裁還是輕緩處理,學理上爭議的聲音一直未停歇。產生爭議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危險駕駛犯罪的持續高發,通過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的危險駕駛刑法規范卻未體現出已實現“犯罪控制”的一種有秩序的狀態[9]。危險駕駛案件在入刑后與入刑前相比,數量并未減少或者是呈現波動趨勢,而是一直處于逐年遞增甚至是快速遞增的狀態,發案頻率仍然未達到頂點。
關于危險駕駛案件無節制增多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一是立法規定的刑罰幅度低,最高刑僅為拘役6個月,犯罪的違法成本過低導致刑罰的震懾力不足。二是法律實施過程的弱化。各地普遍對危險駕駛案件在量刑上從寬,判處適用緩刑的比率偏高,犯罪嫌疑人未經監禁刑的控制,對犯罪的社會危險性認識不足。三是《道路交通安全法》規定的酒后駕駛最重的處罰可達行政拘留15日,并處5000元罰款,吊銷機動車駕駛證,5年內不得重新考取駕駛證等,但在刑法處理上,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一般不需要逮捕,犯罪嫌疑人僅被處以3—7日的刑事拘留,若被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甚至不需要繳納罰金。“行重刑輕”“行刑倒掛”的處罰規定導致醉酒駕駛的僥幸心理進一步增長。在刑事立法已經明確的情況下,學界更多地將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未能實現有效控制的原因歸結為法律實施過程過于寬緩,由此產生了慎重適用緩刑、免刑、酌定不起訴的“嚴懲化”傾向,實踐中也產生以判處實刑為主的嚴懲模式[4]。
實際上,縱然危險駕駛案件涉及的案件情節較為簡單,證據種類相對固定,但量刑難以把握、量刑標準不統一的問題仍然存在。從宏觀層面看,即使同樣持嚴懲處理或寬緩處理制裁理念的地區,對于嚴懲幅度和寬緩幅度的把握不同,在量刑上仍然會產生相應的差別。從微觀層面看,同一司法轄區內,受法官個人因素等影響,量刑不均衡、同案不同判的現象也普遍存在。
首先,對于拘役實刑和拘役緩刑的理解不一。以司法解釋規定的血液酒精含量達到200mg/100ml以上的情形為例:有觀點認為拘役緩刑未對犯罪嫌疑人人身進行羈押,其刑罰的嚴重程度低于拘役實刑,故對血液酒精含量為200mg/100ml以下的案件判處刑期較長的刑罰,但適用緩刑;另一觀點則認為,緩刑只是執行方式,血液酒精含量高的危險駕駛案件判決的拘役刑期不應低于血液酒精含量低的案件,故對血液酒精含量在200mg/100ml以下的案件均判處拘役1個月,只是緩刑考驗期根據酒精含量幅度逐級增加。
其次,對危險駕駛案件量刑產生影響的有社會危險性因素和人身危險性因素兩大類。社會危險性因素包括血液酒精含量、駕駛車輛種類、行駛道路種類、實際損害后果等;人身危險性因素包括認罪態度、犯罪前科或重新犯罪情況、駕駛習慣等。一般而言,血液酒精含量是確定量刑起點和劃分量刑區間的標準,其他因素則是調解基準刑的重要考量因素。但上述其他因素中,同一因素對量刑產生的影響也不同。以佛山市禪城區為例,不同法官對犯罪嫌疑人有違法犯罪前科的危險駕駛案件判決往往不同。司法解釋規定的從重處罰情節是“曾因酒后駕駛受過刑事處罰”,故一般對有危險駕駛犯罪前科的案件判處實刑,但對有盜竊、詐騙等其他違法犯罪前科的犯罪嫌疑人,一種觀點認為該前科并非危險駕駛罪前科,故僅對犯罪嫌疑人判處緩刑,但增加緩刑的考驗期;另一種觀點則認為盜竊、詐騙等罪名相較于危險駕駛案件是重罪,因此應參照有危險駕駛前科的犯罪嫌疑人需要判處實刑的做法,對有其他罪名犯罪前科的嫌疑人也同樣判處實刑。
最后,各地實踐在對危險駕駛一些具體情形的認定上存在較大爭議,例如對醉酒駕駛超標電動車、隔夜醉酒駕駛機動車的行為是否應納入刑法規則,在高速公路入口被查處是否可以認定為在高速公路上駕駛,挪動車位、在小區道路內行駛等行為是否屬于犯罪等問題引發較多討論。
《刑法》是其他部門法的后盾和保證。在《道路交通安全法》等行政法規未能有效規制的情況下,醉駕入刑的立法原意是以最小的司法資源配置獲取最大的社會治理效益,通過較低的刑罰成本對醉酒駕駛行為實施有效規制,減少醉駕行為對道路交通安全的影響,以此獲取良好的社會治理效果。但預防和遏制犯罪的初衷,在實踐中卻演變為案件量的高位徘徊、司法適用的爭議不斷以及各地略顯無序的探索實踐,立法的本意在實施過程中僅實現了大多數群眾交通安全觀念提升的“治標”效果,并未達到預防和減少案件數量的“治本”目的。實踐表明,醉駕行為確實有刑法規制的必要性,但需要轉變治理理念,進一步加強各方協同,構建起全社會參與的綜合治理模式,以達到穩定案件數量、逐步降低案發頻率的效果,從而實現對醉酒駕駛行為社會治理的最優化。
《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以司法解釋的形式對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進行了細化規定,但并未能滿足實踐需要,因而倒逼各地以公檢法聯席會議紀要、地方性規定等司法指導性文件的形式對辦理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的細節進行規范。不可否認,在現行司法環境下,各地司法機關通過司法指導性文件統一案件處理標準的做法有其合理性和可取性。一方面,可以進一步細化現行立法規定不明確的條款,增強法律的可適用性,減少爭議;另一方面,由于各地對醉駕案件的量刑標準、爭議認定等不統一,司法指導性文件出臺可以有效避免司法人員濫用自由裁量權、降低司法人員辦理錯案的職業風險。但這一做法的弊端也顯而易見,首先是導致區域性司法失衡加劇。即使是相鄰且經濟文化背景差異較小的省份甚至是市區,對于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的處理也存在較大的差別,甚至產生了司法指導性文件越權解釋法律的質疑[10]。在各地實踐已提供充足樣本的前提下,在全國范圍內建立統一的司法適用規范已勢在必行。
1.統一標準:分區間明確危險駕駛罪的血液酒精范圍
《刑法》規定,以血液酒精含量作為判斷是否屬于醉酒駕駛行為的唯一依據,優點是在實踐中易操作,缺點則是判斷依據僵化,未考慮駕駛人的個體差異因素,未從實質上判斷駕駛人是否因受到酒精影響而無法正常駕駛。最為理想的做法是在血液酒精含量標準之外,綜合考慮駕駛人對酒精的耐受力、飲酒后的認知和辨別等意識能力以及酒精濃度等因素,對駕駛人實行個別化處理。但實際操作也難以做到客觀中立,如美國,各州普遍的做法是對醉酒駕駛行為設置一系列的執法步驟,包括停車檢查、現場清醒測試(包括水平性眼震測試、直行和轉彎、單腿站立三套測試)、呼吸測試或血液測試、尿液檢測以及拘留等,但現場清醒測試本身是否科學也飽受爭議[11]。浙江、江蘇、上海、湖南等地以司法指導性文件的做法確定了可以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血液酒精含量,范圍自96mg/100ml①2013年12月5日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江蘇省人民檢察院、江蘇省公安廳《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案件的座談會紀要》(蘇高法〔2013〕328號)規定:在農村人員稀少、偏僻道路上醉酒駕駛摩托車,行為人血液酒精含量未超過醉酒標準20%,且未發生事故,或者雖然發生交通事故但僅造成自傷后果或者財產損失在2000元以內的,可以認定為犯罪情節顯著輕微,不作為犯罪處理。至170mg/100ml不等。犯罪嫌疑人被作酌定不起訴處理后,均不會產生刑事犯罪記錄,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危險駕駛罪的定罪標準。建議通過大量的數據分析和案例研判,綜合司法實踐效果進行評估,根據各地的地域發展水平、醉酒案件的發案量、對醉酒駕駛案件探索司法實踐的推進程度等因素,以立法形式將危險駕駛案件的血液酒精含量區間范圍劃分一類地區和二類地區的適用標準,以此盡可能統一相鄰司法轄區的適用酒精含量標準,將區域間的司法執法差異降低至合理范圍內。
2.分級處理:進一步細化劃分從重和從輕情節
除駕駛人的醉酒程度外,辦理危險駕駛案件還應綜合考慮駕駛的機動車類型、車輛行駛道路、實際造成損害等情況,根據醉駕行為對社會公共安全造成的危害程度劃分從重情節和從輕情節,對具備從重情節的從嚴打擊,對具備從輕情節的可以從寬處理,從而實現對個體醉酒駕駛行為的區別化處理,真正做到寬嚴有度、寬嚴有據。《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明確了八類醉酒駕駛機動車的從重處罰情節,各地出臺的司法規范性文件表明,對于某些從重情節還可以進一步細化,并明確在量刑上要從嚴處理,限制適用緩刑等處罰后果。具體而言,第一,發生交通事故且負事實或主要責任的,可以增加“造成他人輕傷及以上后果”的規定,以區分單方交通事故和雙方交通事故的不同社會危害性,對于發生單方事故未造成人員傷亡,或者致人輕微傷以下傷害后果的,若犯罪嫌疑人積極賠償并取得被害人諒解,可建議適用緩刑,避免與交通肇事罪等其他交通類犯罪的處罰失衡;第二,駕駛載有乘客的營運機動車的,可以增加醉酒駕駛公交車、危險品運輸車、校車、中(重)型貨車等機動車的情形,以區分醉酒駕駛特殊車輛與駕駛一般機動車可能造成的不同危害后果;第三,無駕駛資格駕駛機動車的,可以明確為未取得或被吊銷、暫扣、扣留駕駛證的情況,以與短期超出駕駛證年檢期限及駕駛證被扣完分數后駕駛等主觀惡性較小、可行政處罰處理的情形相區分;第四,對具有其他嚴重交通違法行為的,除已規定的嚴重超員、超載、超速駕駛,使用偽造、變造的機動車等情形外,可增加駕駛不符合安全技術標準或已達到報廢標準的機動車等危害性較大、嚴重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情形;第五,對逃避公安機關依法檢查,或者拒絕、阻礙公安機關依法檢查但尚未構成其他犯罪的行為,可以進一步明確為被查處時有逃跑、抗拒檢查、讓人頂替等嚴重情節,以剔除部分情節輕微的不配合、不如實供述等影響公安機關執法的情形。反之,對于未有上述從重情節,僅是公安機關設卡檢查時被查獲,未造成實際損害后果且認罪悔罪,具有賠償被害人損失、取得被害人諒解、醉酒駕駛摩托車或自首等情節的,可以判處緩刑或者作出免予刑事處罰、酌定不起訴等從寬處理決定。通過在處罰上加強對從輕情節的考量,引導駕駛人在醉駕行為開始時盡可能選擇危害性較小的做法或發生社會危險后積極采取有效措施以減少對社會秩序的影響。
3.緊抓重點:明確爭議行為的認定及處置方案
立法具有滯后性,隨著新矛盾的不斷出現,原有立法規定已不足以解決司法中出現的新問題和新情節。因此,為統一爭議點和量刑標準,減少同案不同處理的現象,建議發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指導性案例的功能,定期篩選一批危險駕駛的典型案例公布下發,以便各地公檢法機關根據法律規定和犯罪事實參照適用。現階段,建議對以下常見爭議行為的定性及處理進行明確:一是對于在小區、學校、機關企事業單位等不允許機動車自由通行的通道駕駛車輛進出或挪車的行為,因駕駛的地點不屬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認定的道路,不應納入刑事規制;二是對于在允許社會車輛通行的公共停車場等場所挪動車位的行為,因醉酒駕駛人的主觀惡性較小,駕駛的距離較短,可作相對不起訴處理;三是對于駕駛超標電動車(技術鑒定為摩托車)的行為,因駕駛人在主觀上認為駕駛的是非機動車,難以認定其犯罪的主觀故意,可作絕對不起訴處理;四是對于在高速公路入口路段被查獲的,因駕駛人明顯有駛入高速公路的意愿且駕駛的道路限制其只能駛入高速公路,一般應予以起訴,但可與已經駛入高速的情形進一步區分,在量刑上可建議適用緩刑。
危險駕駛案件證據種類相對固定、案件情節相對簡單的特性,契合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倡導“簡案快辦”的要求,實踐證明,在危險駕駛案件中全面推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可行且有效的。現階段,需要進一步優化危險駕駛案件的認罪認罰工作模式,通過優化司法資源配置進一步發揮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功效和價值,提升訴訟效率和辦理效果。
1.建立規范化證據收集制度
證據規范化是促進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簡案快審的有效方式,建立規范的證據收集制度具有可行性。就一般設卡查獲的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而言,需要收集和固定的證據種類主要有:證實犯罪嫌疑人醉酒駕駛的證據,包括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辯解、同車人的證人證言、酒精呼氣測試檢驗結果單、血樣提取登記表或筆錄、執法民警出具的查獲經過說明、現場查獲的執法記錄視頻等;其他影響定罪量刑的證據,包括戶籍證明、駕駛證、行駛證、駕駛車輛的類別、前科材料、證明行車軌跡的材料等。對于上述證據,因形式相對固定,可以采取表格式審查的方式,預先制作證據表格,由公安機關根據表格內容收集好證據,并確保證據收集及時、不遺漏。其中,酒精含量檢測過程所形成的酒精呼氣測試結果、血樣提取登記記錄等認定危險駕駛犯罪的關鍵證據,不僅對證據的時效性要求較高,而且規范性較強,建議明確酒精呼氣儀、血樣提取消毒劑、儲存容器等儀器的標準,規范提取、流轉、鑒定等證據采集的程序,第一時間有效收集指控犯罪的證據,防止因證據獲取、保存不當等因素影響證據效力。
2.構建標準的量刑評判機制
統一的量刑評判標準可以有效避免刑罰畸輕畸重或偏輕偏重,是確保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精準適用的重要保障。檢察官的量刑建議權與法官的量刑裁判權都屬于自由裁量權,量刑建議的精準與否,裁判的刑罰是否統一是案件處理是否公平的重要體現。為提升量刑的精準性,降低量刑成本,建議依托人工智能建立量刑研判系統,對同一司法轄區內的危險駕駛案件判刑情況進行大數據統計分析,細化影響危險駕駛案件量刑的血液酒精含量、犯罪嫌疑人的認罪態度、醉酒駕駛造成的危害后果等因素,構建起以血液酒精含量確定量刑起點、以常見犯罪情節調節量刑基準刑、以特殊情節①常見犯罪情節是指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規定的從重處罰情節;特殊犯罪情節指《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未予規定,但實踐中較為常見的情節,如有非危險駕駛的犯罪前科的可適當調節量刑。調節量刑基準刑的量刑模式,規范量刑的流程和步驟,通過在同一司法轄區內構建統一的量刑標準,盡可能克服同案不同判的現象,確保同一時期同一地區的量刑均衡。
3.強化檢察機關的主導功能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行,使得檢察機關在認罪案件中的主導作用明顯加強。危險駕駛罪案件的認罪認罰適用率高,且認罪起訴案件和認罪不起訴案件均比例相當,檢察官對訴訟程序的推進具有重要作用。一方面,在認罪起訴案件中,檢察官除承擔傳統的證據審查、起訴犯罪職能外,還需要結合犯罪嫌疑人的認罪態度、案件事實情節等提出精準的量刑建議;另一方面,在認罪不起訴案件中,檢察官對犯罪情節輕微的危險駕駛案件可以作出酌定不起訴決定,直接終結訴訟程序。但檢察機關對危險駕駛案件一般采取快速化辦理機制,從受理至作出處理所經歷的辦案時間較短,致使犯罪嫌疑人對犯罪后果、社會危害程度等缺乏深刻的認知。為確保認罪認罰的案件效果,一是要發揮檢察官的釋法說理作用,在訊問環節要問清犯罪嫌疑人醉酒駕駛的緣由、對醉酒駕駛行為的認識、醉酒駕駛后是否有采取補救措施等,全面考察犯罪嫌疑人的主觀故意和認罪悔罪態度。在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環節,則由檢察官向犯罪嫌疑人釋明認罪認罰的法律后果,確認犯罪嫌疑人對起訴的罪名、事實均無異議,真誠認罪悔罪后才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二是建立不起訴訓誡制度和公開宣告制度,對作出酌定不起訴處理的危險駕駛案件,由檢察官宣讀訓誡書,訓誡詞要重點釋明觸犯的法律,作出相對不起訴的原因。再次犯罪的后果等,并通過公開宣告不起訴決定書等形式增強司法制裁的儀式感。
4.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配套保障機制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精準適用需要一系列配套制度保障。其一是完善值班律師制度。值班律師提供法律服務是認罪認罰制度的特色之一。危險駕駛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一般較少聘請辯護律師,主要由值班律師提供法律服務。通過值班律師的介入,在實體的定罪量刑上給予犯罪嫌疑人專業的法律意見,是認罪認罰從寬處理危險駕駛案件不偏離司法公正的重要保證。現階段的值班律師制度尚不完善,建議建立值班律師薪酬補貼制度,規范值班律師在場見證制度,加強值班律師的閱卷權、會見權等權利,通過值班律師的有效介入、參與見證等,增強犯罪嫌疑人的程序選擇、量刑協商效果,減少認罪認罰的反悔率和上訴率。其二是強化監督制約機制。一方面要嚴格落實司法責任制,規范內部監督流程,以規范的辦案程序確保案件的公正處理;另一方面檢察機關要加強對危險駕駛案件的偵查監督和審判活動監督,提升訴訟監督水平,對偵查、審判階段認罪認罰的案件加強對自愿性和合法性的審查,最大限度地消除公眾對危險駕駛案件從寬處理的疑慮。
對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無論是“一訴了之”還是“不訴了之”都會削弱立法對犯罪控制的效果,單純依靠刑罰的震懾難以解決醉駕問題。要提升對醉駕行為的威懾和懲戒的法律效果,就必須要從源頭上進行防控,完善多維度、深層次的綜合治理體系。對危險駕駛行為進行規范性評價和合理性處置,涉及行政執法、刑事司法等一系列實體和程序問題,涉及社會管理和社會治理等多個方面。只有充分兼顧犯罪嫌疑人權益保護和社會秩序維護,才能提升預防和教育的社會效應,遏制危險駕駛案件的高發態勢。
1.建立配套的行政處罰措施
《道路交通安全法》對醉駕行為僅規定了吊銷機動車駕駛證,5年內不得考取機動車駕駛證,并追究刑事責任的行政處罰措施,對飲酒后駕駛行為則規定了暫扣駕駛證、罰款、拘留等行政處罰措施,建議對醉酒駕駛機動車的行為在行政處罰上增加罰款、拘留等刑罰規定,加大對醉酒駕駛人的行政處罰力度,實現刑事懲罰和行政處罰各司其職、輕重有度。針對危險駕駛罪案件在刑事上僅會被處以拘役刑、緩刑案件較多,刑罰懲戒力不足的問題,要加強行政處罰與刑事處分措施的銜接,一旦確認駕駛人的呼氣測試結果或血液檢驗結果達到醉駕標準后,立即對其采取行政處罰措施;尤其是對于作酌定不起訴處理的案件,因在刑事上已“免罰”,檢察機關在對犯罪嫌疑人作出酌定不起訴處理后,對未采取相應行政處罰措施的,可發出法律意見書要求公安機關進行行政處罰。合并行政處罰與刑事處分的司法文書類型、流程環節等,對于已被采取行政拘留措施的醉駕嫌疑人,在血液酒精含量檢驗結果確認達到醉駕標準后,立即轉為刑事拘留措施,并在被法院判處拘役刑后對拘留的期限進行折抵;對被罰款的,可以在判處罰金刑時予以考量,適當扣減。
2.建立精準的社區矯正模式
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下,危險駕駛罪被判處緩刑的人數增多,這部分罪犯進入社區矯正環節后,因法律素養參差不齊、刑期普遍較短、矯正教育內容缺乏針對性等原因,矯正的效果被大打折扣。社區矯正制度是以懲罰為基礎,以矯正為主的刑罰制度,應從修復被破壞社會關系的角度出發,建立起針對危險駕駛罪犯的精準化社區矯正模式,根據危險駕駛罪社矯人員特點進行特殊性教育管理,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其重新犯罪和交通違法的因素,提升社區矯正的社會效果,促進行為人更好地回歸社會。一是參考現階段各地探索的志愿服務模式,對被判處緩刑的危險駕駛罪犯開展集中教育和社區服務,創新交通法規教育、交通事故案例教育、交通秩序維護公益活動等服務機制,加強線上線下供需對接和效果反饋。二是建立危險駕駛罪犯積分制矯正制度,根據判處緩刑的期限設定社區矯正教育時長、社區矯正內容和考核項目,對危險駕駛罪犯的日常表現、參與程度和矯正效果進行明確和量化,加強對個體矯正對象的談話教育和評價,促進其從自我約束向自發矯正轉變。三是建立“區塊鏈+社區矯正”管理機制,依托社區矯正遠程督察系統、指紋聯動視頻識別智能管理系統以及手機、手環監控等形式進行軌跡跟蹤和行為監控,強化對危險駕駛罪社矯人員的監管,并通過“社矯鏈”平臺對相關信息進行實時共享,以精細化管理提升社區矯正的權威性和威懾力。
3.建立全方位的社會綜合治理體系
堅持“源頭預防+社會管控”結合,促進醉駕型危險駕駛行為從事后處罰向事前預防轉變,實現“預防犯罪+防止再犯”雙重目標,全面降低醉酒駕駛行為的發生概率。一是切實轉變執法理念和執法方式。樹立預防性執法理念,配合在重點節假日、重點場所設卡查處的事后執法模式,加強對酒吧、KTV、飯店等醉駕易發場所的事前常態化警示宣傳,形成事后查處和事前提醒并重的執法模式。建立交通安全信用制度,完善駕駛人的信用信息管理,將酒后駕駛行為納入個人交通安全失信記錄,除由交警部門適當公開嚴重交通違法行為外,通過全國信用信息平臺向社會提供查詢共享服務,提高醉酒駕駛人的違法成本。二是加強對醉酒駕駛行為的宣傳教育和警示預防。轉變現階段以宣傳醉駕集中整治活動、醉駕個案定罪量刑情況、醉駕案件辦理創新模式等理性宣傳為主的模式,逐漸將宣傳重點擴大至醉駕行為帶來的交通安全隱患及危害后果等感性內容。通過理性宣傳和感性宣傳的結合,激發群眾內心對拒絕酒駕的情感認同,切實提高拒絕酒駕的行動自覺。建立立體化的宣傳模式,通過到酒駕設卡查處點和高發點開展日常宣傳,對出租車、危化物品運輸車輛駕駛人等特殊群體開展專項宣傳,到客運運輸企業等重點單位開展送法宣傳等方式,提升宣傳的針對性和有效性。三是優化社會管理服務。完善駕駛資格的系統化管理,對曾有酒后駕駛行為的駕駛員設置從業禁止;規范代駕行業的經營管理秩序,強化網約車平臺的監管職責,科學設置高峰期的代駕人員調配,滿足飲酒駕駛人的代駕需求;發揮行業協會管理優勢,由行業協會統籌餐飲娛樂機構加大對禁止酒駕的廣告宣傳,履行對飲酒駕駛人的提醒和呼叫代駕等義務。
醉駕入刑有著積極的社會意義和法治意義,通過將尚未發生嚴重危害后果的醉酒駕駛行為納入刑法規制,有力推動了我國道路交通安全通行問題向法治化軌道的發展。當我們對醉駕入刑的法律規范和入刑后的效果進行審視和反思時,展現出來的法律規定和現實需求之間的差異,也是一般正義和個案正義之間的沖突。危險駕駛罪本是一個典型的輕罪,但隨著案件數量的增多,耗費的司法資源不斷增大,輕罪案件法律適用的完善和制度的改革,是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處理好公正與效率的價值關系,是法治逐漸完善的過程。醉駕入刑的立法初衷,是通過刑事性的懲罰措施來強化公眾的規則意識,遏制危險駕駛行為的發生,而非用嚴厲的刑罰來處理輕罪,更非讓法律畏懼替代法律信仰。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下,擴大對醉駕案件酌定不起訴和緩刑的適用、適當降低量刑等做法,體現的正是對醉駕入刑的反思和修正。而由此引發的對醉駕型危險駕駛案件的不同聲音和高度關注,恰恰反映了公眾對法治建設的完善和期待。作為法律工作者,在醉駕案件數量不斷上升的基本態勢下,如何合理地懲處醉駕行為人,確保法律公平公正實施,培養和支撐其公眾內心的法律信仰,仍然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