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俠,張劍宇
(溫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浙江 溫州 325035)
人才是第一資源,鄉村人才則是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關鍵要素?!班l村人才振興”這一規范概念和話語表達的形成并不久遠(1)2018年兩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山東代表團審議時強調,實施鄉村振興要統籌謀劃、科學推進,要推動鄉村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生態振興、組織振興。學術界一般將此視為“鄉村人才振興”官方話語表達正式形成的標志。,但黨和國家對鄉村人才的重視由來已久。不論是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時期,各類涉農政策對農村實用人才、新型職業農民等人才的重要性作出強調,還是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以來多次要求“匯聚全社會力量,強化鄉村振興人才支撐”[1]35-38,[2]90-92,并在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將鄉村人才振興納入黨委人才工作總體部署[3]20-21,體現的都是對鄉村人才的重視。2021年2月23日,中辦、國辦系統聚焦鄉村人才振興,印發《關于加快推進鄉村人才振興的意見》,對鄉村人才振興作出了全面部署[4],黨和國家對鄉村人才的重視上升至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的出臺和施行更是讓鄉村人才振興有了法治保障[5]。
隨著脫貧攻堅戰取得勝利,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實現,鄉村振興步入全面推進新階段,鄉村人才振興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得到充分彰顯。首先,鄉村人才振興是人才資源合理配置的必然要求。科學合理的人才資源布局需要兼顧鄉村人才振興和城市人才集聚,讓適宜在城市發展的人才繼續為城市發展服務,讓適合在鄉村發展的人才愿意且能夠為鄉村社會發展服務。其次,鄉村人才振興是破解鄉村人才掣肘的現實選擇。鄉村振興普遍面臨的人才掣肘是鄉村人才振興的問題起點,鄉村人才振興是回應鄉村產業發展需求、治理轉型需求、文化振興需求、社會發展需求的現實策略。最后,鄉村人才振興是調動鄉村發展要素的關鍵舉措。鄉村振興依賴于發展要素的合理配置和良性驅動。強調鄉村人才之于鄉村振興的重要性,并不僅僅因其滿足了鄉村振興對“勞動力”這一發展要素的需求,更關鍵的是其附屬價值,即其在調動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信息等發展要素中發揮的作用。因而,對于鄉村人才振興這一極具現實意義的題域,亟待學術界從多學科視角展開理論探討。
與政策話語表達相適應,國內學術界對單類鄉村人才(如農業經營主體、新型職業農民、鄉村創業人才等)的研究已經取得較為豐碩的成果,對鄉村人才振興的研究則主題分散、視角多元、方興未艾。第一,明確鄉村振興的人才需求。雖然國內學術界對鄉村人才的類型劃分尚未達成共識,但學者普遍認同“鄉村振興要以層次分明的鄉村人才隊伍體系作為支撐”[6-7],且這一人才隊伍體系至少應涵蓋生產經營、創新創業、社會服務、公共發展、鄉村治理五大類型[8]303-304。第二,關注鄉村人才建設的現狀。大部分學者聚焦鄉村人才建設面臨的現實困境及影響因素。周曉光認為鄉村人才存在總量不足、素質不高、結構不優等瓶頸,其原因在于鄉村人才職業觀偏差故不想回到農村,農業比較效益低故不想投資農村,鄉村環境較落后故不想留在農村[9];羅俊波認為鄉村振興的“人才短板”在于人力資本短缺、綜合素質不高,鄉賢群體流失、回流難度較大,鄉村人才培養機制不健全[10]。少部分學者則致力于總結各地在鄉村人才振興進程中取得的經驗啟示。田書芹等基于多案例研究識別了浙江“湖州模式”、湖北“咸寧模式”、重慶“永川模式”3種鄉村人才振興典型模式,并通過比較其治理路徑的異同總結鄉村人才振興的整體性治理圖式[11];錢再見等基于江蘇省L市G區的實踐,在微觀視閾總結新鄉賢作為鄉村人才的流入機制和作用機制[12]。第三,探索鄉村人才振興的路徑。服務于實踐需要,這一主題是國內研究的焦點。唐麗桂、譚金芳等學者基于鄉村人才振興具體實踐,立足宏觀、中觀、微觀不同層面,從制度供給、社會支持、人才主體不同維度,或提出視角有別的對策建議,或思考措施各異的人才振興路徑[13-14]。
由于各國農業農村現代化進程和道路存有差異,國外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農村人力資本和鄉村人才隊伍建設。第一,關于農村人力資本和人才資源的研究。20世紀60年代,現代人力資本理論便將人才要素與社會經濟發展相關聯,強調人才作為資本的特殊意義。貝克爾、舒爾茨等聚焦人力資本或農村人力資本的內涵及經濟社會價值等展開研究,并強調教育投資對人力資本提升的重要性[15]5-78,[16]150-175。在此影響下,庫欽克、阿塔納西奧、安扎庫等針對農村人力資源開發的目的、過程和途徑展開了研究。農村人力資源開發根源于不同的哲學傳統,開發目的包括“以人為中心”“以生產為中心”“原則問題解決”等[17],其過程一般具有系統性和整體性[18],農村人力資源有效開發不僅要注重組織構建、方法選擇,更為關鍵的是要關注支持性政策的出臺[19]48-51。第二,關于鄉村人才隊伍建設的研究。日本造村運動、韓國新村運動、德國村莊更新、法國農村改革、美國鄉村小城鎮建設、加拿大農村計劃等鄉村建設運動的戰略目的和建設路徑有所差異,但無一例外都對各類人才的社會價值投以關注和重視。在鄉村人才建設過程中,這些國家積累了諸如完善人才培育法律體系、構建人才培育機制、鄉村建設與人才隊伍建設并重、加大鄉村財政投資等經驗[20-21]。
總的來說,國內外相關研究對于深化學理探討、提供實踐參考具有重要價值。盡管如此,“鄉村人才振興”本身、鄉村人才振興實踐都有諸多亟待學術界給予關注和解答的問題。國內學界多將“鄉村人才振興”視為約定俗成的默認概念,對于誰是鄉村人才、何謂鄉村人才振興等問題,卻鮮有研究給出明確回答;對于鄉村人才振興存在哪些困境、其實現路徑如何等現實問題,國內學界雖然展開了初步探索,但研究的系統性、全面性有待提升。質言之,既有研究尚不足以完全支撐鄉村人才振興的實踐推進。因此,本文結合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以來若干涉農政策以及筆者于2020年7月、2021年2月在浙江溫州和浙江紹興實地調研獲得的經驗材料,探析鄉村人才振興的內涵,反思實踐困境,探究實踐要求和實現路徑,以期對鄉村人才振興形成愈加全面的認識和更加系統的解讀,為鄉村人才振興具體實踐提供理論參考(2)按照學術慣例,本文涉及人名和縣級以下地名均采用化名,所有經驗材料已統一編碼,編碼代表資料詳細來源,編碼格式為“資料來源-訪談日期-訪談地點-訪談對象”。如“FT-20200729-XRC-XXF”,“FT”代表資料來源于訪談,“20200729”代表訪談日期為2020年7月29日,“XRC”代表訪談地點為XRC村,“XXF”代表訪談對象為XXF。。
“概念是建構理論的基石。”[22]59加快推進鄉村人才振興要以理解鄉村人才和鄉村人才振興的科學內涵為前提,亦即對“誰是鄉村人才”和“何謂鄉村人才振興”等問題作出理論回答。
國內學術界對“人才”的界定大同小異,主要指“德才兼備的人”或“有某種特長的人”[23]1096;對“鄉村”的理解也大體相同,傾向于將鄉村視為與城市空間相對的概念,指代城市建成區以外(包括鄉鎮和村莊等)具有自然、社會、經濟特征和生產、生活、生態、文化等多重功能的地域綜合體[5]。但對“鄉村人才”這樣一個由“鄉村”和“人才”復合形成的學術概念,學者的理解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無論是對“鄉村人才”進行概念溯源和界定,還是對鄉村人才進行類型學劃分,均無法從國內相關研究和課題組的訪談資料中總結出具有廣泛共識性的結論。對于“何謂鄉村人才”“誰是鄉村人才”的問題,理論界和實務界看法不一,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較一般鄉村實踐主體,鄉村人才在社會屬性、空間屬性、身份屬性、價值屬性4個層面具有特殊性和優越性。
第一,社會屬性。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24]135。鄉村人才首先為人,其生產活動、生活具有社會性,其社會行為實際上就是其與其他個體、群體的互動。鄉村人才在社會實踐中得以形塑,又受到復雜社會網絡和社會環境的影響。與一般鄉村實踐主體相比,社會實踐對鄉村人才的形塑效果更明顯,使得其社會價值更突出;相應地,社會網絡和社會環境對其影響也更深,這就解釋了為何某些鄉村人才較一般村民具備更復雜的關系網絡和人脈資源。
第二,空間屬性。鄉村人才與鄉村相聯系,但此“鄉村”非指人才的來源空間,而是指人才發揮價值和作用的空間?!巴鈦砣瞬拧薄靶麓迕瘛盵13]等外生人才盡管源于城市,但其作為空間在鄉村,為鄉村建設發展而服務,故也屬于鄉村人才的范疇。明確鄉村人才的空間屬性為做大鄉村人才增量、壯大鄉村建設人才隊伍提供了一種內外兼顧的新思路。
第三,身份屬性。鄉村人才作為人才的一種大類,具有一般人才的共性特征,即在個體素質、人力資本等方面具備良好條件,例如較高的思想道德修養、較高的知識文化水平等;但作為服務于鄉村的特殊種屬,鄉村人才的素質稟賦和身份特質也表現出適應鄉村需求、異于一般人才的差異性,例如必備的鄉土聯結、特殊的農業技能、專業的文化手藝、敏銳的鄉村需求認知、獨特的鄉村治理權威等。
第四,價值屬性。鄉村人才的價值屬性主要表現為“合乎價值性”和“價值性”兩方面。“合乎價值性”是指鄉村人才的思想和行動符合與鄉村振興和鄉村社會發展相關的法律法規、政策導向、社會主流價值取向。換言之,政府、社會公眾等多元主體對鄉村人才基本保持積極正向的他我評價。“價值性”是指鄉村人才能憑借自身特質產生社會價值,對鄉村社會發展產生影響、作出貢獻,具體表現為助推鄉村產業發展、治理轉型、文化振興、社會發展等。
基于此,可將“鄉村人才”界定為:與鄉村具有緊密聯系,愿意并能夠為鄉村建設作出貢獻、對鄉村振興產生積極影響的,具有較高素質稟賦或人力資本(如生活閱歷、鄉土聯結、技能水平、知識文化水平、思想道德素質、非正式權威等)的人。
2018年兩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山東代表團審議時創新性地提出了鄉村振興的“五大振興”,即鄉村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生態振興、組織振興[25],并在諸多場合強調“鄉村振興,人才是關鍵”[26]。理解鄉村人才振興,首先要厘清其與鄉村全面振興的關系。貝塔朗菲創立的一般系統論[27]28-49及由此衍生的復雜性研究范式為此帶來新的啟發:在鄉村場域這一環境中,鄉村全面振興是一個復雜系統,鄉村人才振興是其子系統之一,這一子系統又由政府、市場、人才、農民等要素構成,要素、子系統、系統、環境相互間具有復雜關聯。這就要求我們用系統思想和全局眼光審視鄉村人才振興與鄉村全面振興的內在關聯:一方面,由于鄉村人才具備一般實踐主體不具備的屬性優勢,其在鄉村振興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鄉村產業發展、文化振興、生態文明建設、有效治理等離不開鄉村人才的作為,且鄉村人才是調動和激活資本、技術、信息等鄉村振興必備發展要素的關鍵。另一方面,鄉村其他方面振興對人才振興具有積極、正向的助推作用。產業振興能為人才振興提供產業和發展平臺支撐,文化振興能為人才振興營造良好的文化氛圍和輿論空間,生態振興能為人才振興創設宜居的生態環境和生活場域,組織振興能為人才振興奠定政治基礎、提供社會治理保障。一言以蔽之,鄉村人才振興是鄉村全面振興的關鍵,其他方面振興又對人才振興具有促進作用。當然,對于“鄉村人才振興”本身,更需要從不同向度予以全面解讀??偟目磥?,鄉村人才振興各個向度有其差異化的內在蘊意,或是蘊含國家戰略意圖,或是表達長期行動方向,或是反映具體行動目標。
第一,作為現實系統工程的戰略向度。鄉村人才振興是人才強國戰略在鄉村領域的具體展開和鄉村振興戰略在人才層面的基本要求。就此而言,可將鄉村人才振興理解為一項立足于鄉村振興人才需求實際,致力于解決鄉村人才建設現實困境的戰略性舉措,也是一項包含培育、引進、管理、評價、服務、使用等環節在內的系統工程。這一戰略性舉措和系統工程各組成環節有不同的問題指向:培育和引進是鄉村人才振興的首要環節,主要解決鄉村人才從何而來的問題;管理、評價、服務是鄉村人才振興的依托,主要解決鄉村如何留住人才的問題;使用是鄉村人才振興的最終指向和最終目的,主要解決如何用好鄉村人才的問題。
第二,作為長期建設實踐的歷史向度。2017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繪制了“分三步走”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藍圖[1]5-6;2018年出臺的《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則對“有序實現鄉村振興”提出了“準確聚焦階段任務”“科學把握節奏力度”“梯次推進鄉村振興”三大要求[2]102-104。盡管黨和國家只是強調了鄉村人才振興到2025年的目標任務[4],并未單獨就推進鄉村人才振興作出階段性部署。但鄉村人才振興實際上也有特定的推進節奏和發展步調,且需歷經較長時期才能實現。站在歷史維度理解鄉村人才振興的關鍵在于厘清鄉村人才振興長期性與階段性的辯證關系。一方面,鄉村人才振興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內鄉村振興在人才建設領域的歷史任務;另一方面,不同發展階段的現實背景和社會問題不盡相同,鄉村人才振興的階段目標和建設重點等會產生階段性差異。
第三,作為目標期望狀態的目標向度。“振興”還表示一種與“衰敗”“衰退”“衰落”等截然相反的期望狀態和目標指向。鄉村人才振興的目標向度包含兩重蘊意:一是對未來鄉村人才建設實現目標、達到狀態的概括,即鄉村人才全面振興的狀態。彼時,鄉村人才隊伍規模充實,人才梯隊完善,在數量上能滿足鄉村建設發展需要;鄉村人才結構完善,人才類型全面,人才素養較高,在質量上能適應鄉村振興的需求。二是對未來鄉村社會中的人之主觀意愿、客觀能力、目標期望的概括,即鄉村人才主體性得以實現的狀態。鄉村全面振興既依賴于鄉村人才主體性的發揮,又會對鄉村人才主體性實現產生助推作用。因此,鄉村人才振興還包含了對各類鄉村實踐主體有意愿、有能力發展成為鄉村人才,進而推動鄉村全面振興的期盼。這就是說,鄉村人才振興要讓人才不再是鄉村建設發展的桎梏和阻礙,鄉村也不再是人才稀缺之地。更為理想的狀態則是塑造一種人才在城鄉之間自由流動的局面,鄉村人才和城市人才平等享有發展機會,平等擁有選擇發展空間、體面生活的權利。
受國家戰略的引導和支持,各地在鄉村人才隊伍建設中積累了寶貴經驗,同時也吸取了諸多教訓。浙江湖州、湖北咸寧、重慶永川等地將鄉村人才振興納入鄉村社會治理范疇,遵循整體性治理邏輯取得了初步成效[11]。以上3地經驗是否足以構成可復制推廣的模式,取得如此成效的地區在全國范圍內是否具有普遍性,這些問題仍待商榷??梢悦鞔_的是,各地鄉村人才振興仍然面臨現實困境,解決問題、化解困境是鄉村人才振興實踐的旨歸所在。
當前,多數地區的鄉村人才結構存在鄉村人才總量不足、素質不高、層次不優等問題。第一,鄉村內生人才存量和外生人才增量均不足以支撐鄉村振興的現實需求。調研中,許多鄉鎮干部、村干部均將“缺人”視為鄉村振興的重要制約因素,XXF的見解具有代表性:“我覺得人才很重要,就比如我們XRC村就很缺人才,包括旅游開發的、政策處理的,目前村里能搞這些的太少了?!?Y縣Y鎮X村黨委委員,FT-20200729-XRC-XXF)。第二,鄉村人才的知識水平、技能水平、綜合素質等稟賦條件無法滿足鄉村全面振興的需求和要求。以農業生產經營人員(3)農業生產經營人員指在農業經營戶或農業經營單位中從事農業生產經營活動累計30天以上的全職或兼職人員。的知識水平為例,據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以下簡稱“普查”)主要數據顯示,2016年全國31 422萬農業生產經營人員中具有高中及以上學歷的僅占8.3%[28]。第三,鄉村人才的年齡層次、等級層次等也存在完善空間。普查顯示,年齡在35歲及以下的農業生產經營人員在全國范圍內僅有19.2%、55歲及以上的高達33.6%[28],其他類型的鄉村人才也存在類似的年齡分布,老齡化現象嚴重,中青年人才短缺。20世紀末,劉迎秋指出中國人力資本是一種高智能、高技術勞動力所占比重極小的“小托大式”結構[29]。這一結構特征同樣適合描述當下多數鄉村的人才結構現狀。根據調研來看,鄉村人才等級層次存在生產型、普通技能型等初中級人才多,經營管理型、具有專業技術職稱等高級人才少的問題。
流動性是現代社會的一個重要特征[30]。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顯示,2020年我國流動人口數量增長至3.76億,較2010年增長69.73%,其中有3.31億(占比88.12%)流向城鎮[31]。人口流動實際上也意味著人才流動。從人才流動的方向來看,當前鄉村人才流動存在外流嚴重、回流有限、下鄉不足等問題。第一,改革開放尤其是1992年全面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設以來,大量具有人力資本、經濟資本、社會資本等多重發展優勢的鄉村人才大規模流向城市,鄉村一度成為人才稀缺之地。時至今日,這一局勢仍未得以扭轉。第二,國家政策引導下,回流鄉村人才數量盡管有所增加,但依然無法滿足鄉村全面振興的需要,多數外出人才依然更傾向于在城市繼續拼搏或在城鎮定居。ZTZ對這種現象直言不諱:“如果他有技能、有本事,在城市里打拼賺錢好好的,為什么要回到農村呢?”(Y縣Y鎮組織部干事、A村駐村干部,FT-20200729-AD-ZTZ)。第三,盡管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等涉農惠農政策大力號召社會各界下鄉支持鄉村振興,但由于受到城鄉二元結構性困境的慣性影響,城市和鄉村對人才的吸引力存在顯著差異,外生人才下鄉發展的現象并不算多,數量規模極其有限。
借鑒生態系統概念,一些學者提出了“人才生態系統”,用以描述各類人才群體與其生存環境的復雜關系和緊密聯系[32]。鄉村人才有其獨特的生態系統,即鄉村人才“生存”的外部社會,其現實缺陷直接影響鄉村人才振興。第一,既有鄉村人才生態結構單一,鄉村人才振興的可持續無法得到充分保障。一般而言,鄉村人才結構愈是具有多樣性,鄉村人才振興就愈是具有可持續性。但當前鄉村人才種類并不豐富,人才結構也不完善,尚不足以形成可靠的、穩定的、可持續性,使各類鄉村人才能夠和諧互動、有序協作的人才社會生態。第二,鄉村人口結構性失衡不利于鄉村人才振興。改革開放以來,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離土離鄉,大量青壯年勞動力外出務工,我國鄉村面臨不同程度的人口空心化問題,以留守老人、留守婦女、留守兒童等為主要人口構成的村莊比比皆是,西部地區更甚。對諸多空心化嚴重的鄉村而言,鄉村人才振興任重道遠。第三,鄉村外部環境并未給鄉村人才振興以可靠的社會支持。城鄉融合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鄉村發展環境,為鄉村人才提供了較過去更優質的發展機會和發展條件。但城市與鄉村在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科技支持、公共文化供給、社會治理保障等方面的差距依然存在,社會生態層面利于鄉村人才振興的社會支持尚待系統建構。第四,全社會尚未形成對鄉村人才客觀科學的價值認同。在各自作用領域,鄉村人才和城市人才的社會作用并無優劣、高低之分,但當前社會各界尚未形成對鄉村人才和城市人才的均等價值認同,對于鄉村人才甚至存在誤解和偏見。調研中,一位村干部說,“城里好啊,賺的錢多、生活得好,哪像我們這些在鄉下的人,一言難盡。”(Y縣F鎮Y村婦女主任,FT-20200729-YST-ZNS)言下之意,諸多人才更看重城市的發展前景,認可城市人才的社會價值,而對鄉村發展和鄉村人才的未來持有悲觀態度。
當前,在鄉村人才培育、引進、管理、評價、服務、使用等環節存在思想認識和實踐推進相脫節的狀況,根源在于鄉村人才振興的系統機制尚未形成。第一,由于城鄉結構約束、財政投入有限等,人才供給層面的既有培育機制和引進機制尚不完善,主要表現為:協調性不足,各地或是過于依賴內生人才培育,或是過于強調外生人才引進;針對性不足,尚未完全實現因地而異、因地制宜;系統性不足,既有培育、引進措施相對分散,尚不足以形成可以一以貫之的、系統性或體系化的機制。第二,如何對鄉村人才進行科學管理,如何對鄉村人才施以科學的評價獎勵,如何為鄉村人才提供各類服務保障,各地很少能給予充分解答。JHJ向課題組表達了這一“尷尬”:“鄉村振興提出以來我們已經開始嘗試,比如摸排登記、頒發獎狀、開展培訓等??墒俏覀兛傔€是感覺收效不好、群眾呼聲不高。這其中,我想肯定有鄉村人才本身不多的原因,但和我們的做法和投入可能也有一定關系?!?Y縣農業農村局干部,FT-20200728-YJ-JHJ)Y縣的遭遇并非個例,鄉村人才保障層面尚未形成健全的管理機制、評價機制和服務機制是不可忽視的原因之一。第三,如何將有限的鄉村人才力量發揮到極致仍是鄉村人才振興面臨的考驗之一。各地實踐或是尚未充分認識到合理使用鄉村人才同樣強調規范化和針對性,因而尚未構建起合理的使用機制;或是已經嘗試構建鄉村人才使用機制,但具體落實卻與機制構想存在脫節。質言之,承載鄉村人才振興最終指向的鄉村人才使用機制仍待完善。
2017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明確提出“五級書記抓鄉村振興”[33],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先后強調“匯聚全社會力量,強化鄉村振興人才支撐”[1]35-38,[2]90-92,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將“鄉村人才振興”納入黨委人才工作總體部署[3]。不難看出,鄉村人才振興依賴于多元主體力量,鄉村人才振興實踐是一個多元聯動的過程。在社會治理情境中,多元聯動的核心在于“聯動”。張開云等將行動理念、治理目標、職責邊界、聯動機制視為深層聯動或有效聯動的決定性因素[34]。映射于鄉村人才振興,要使多元聯動發揮最大效能,必須全面審視鄉村人才振興實現路徑中的目標、理念和機制等構成要素。換言之,推進鄉村人才振興,要在實踐層面搞清楚鄉村人才振興“是什么”“干什么”“怎么干”的問題,明確鄉村人才振興的定位、方向和保障,這些問題關乎鄉村人才振興的成效,最終影響鄉村振興的效果。故而,明晰目標定位、強化基本理念、完善機制保障是鄉村人才振興可能實現的路徑選擇。
任一戰略決策的出臺實施都有其實踐指向和推進目標,鄉村人才振興亦不例外。既有研究傾向于從鄉村人才隊伍結構的單一角度解讀鄉村人才振興的目標定位。實際上,突破鄉村人才振興的多重困境,鄉村人才振興目標定位必須具有系統性和全面性,它既關注內在的鄉村人才隊伍建設狀況和城鄉人才流動格局,又超越鄉村人才本身,關注鄉村人才生存發展的外部環境和政策支持。
第一,明確人才結構目標,構筑完善的鄉村人才隊伍結構。各社會主體需致力于構筑一個數量充足、層次合理、類型豐富、素質全面的人才隊伍結構,以滿足鄉村全面振興各個維度、不同程度的需求。受制于城鄉差距、社會價值認同固化等因素的影響,這一目標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實現,但無論如何,完善鄉村人才隊伍結構都是鄉村人才振興必須完成的首要任務,其余目標的實現均是此基礎上的深化和拓展。
第二,明確人才流動目標,打造城鄉人才的有序流動格局。推進鄉村人才振興不能拘泥于鄉村人才隊伍建設,更應致力于從人才資源合理配置的全局角度出發,為城市人才、鄉村人才在城鄉之間的自由流動和合理配置創設條件,打造自由、有序、良好的人才流動格局,最大程度促進各類人才在適合自身的工作崗位和作用領域發揮社會價值。
第三,明確人才生態目標,營造良好的人才振興社會生態。一個良好的人才振興社會生態至少應使鄉村人才“干事創業”具備可靠的社會支持條件,客觀科學且積極正向的社會價值認同。從目標實現的方式上來講,社會支持條件的創設與完善離不開城鄉融合發展的持續推進和相關機制的系統創新,社會價值認同的轉型則離不開社會輿論的正向引導。
第四,明確人才機制目標,建立系統的人才振興保障機制。作為一項包含培育、引進、管理、評價、服務、使用等環節的系統工程,鄉村人才振興需要有系統性的機制作為推動保障。為此,決策者和實踐者應致力于建立一套包含鄉村人才振興各環節的系統機制,將其作為鄉村人才振興的基礎性目標和保障性任務。
理念關乎方向。推進鄉村人才振興需重視鄉村人才振興與鄉村全面振興、農業農村現代化等其他方面的差異性,強化鄉村人才振興差異化的、有針對性的理念。
第一,遵循鄉村人才振興與鄉村全面振興同步推進的理念。系統觀之,鄉村人才振興與鄉村全面振興緊密聯系、相互作用。一方面,人才不振興,鄉村難振興。中國鄉村建設的百年探索、鄉村振興的初步實踐、西方鄉村發展的經驗都表明鄉村發展離不開人才支撐。另一方面,鄉村不振興,人才難振興。如果沒有發達的產業機遇、樂觀的發展前景、適宜的村居環境、富足的文化生活、有序的治理環境,鄉村很難吸引人才、留住人才、用好人才。因此,鄉村人才振興與鄉村全面振興理當同步推進。
第二,遵循鄉村人才振興與城市人才集聚系統協調的理念。資源配置是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議題,其中便包括人才資源。鄉村人才振興與城市人才集聚并非此消彼長的簡單關系,也非零和博弈。鄉村人才振興并非與城市爭奪人才資源,而是盡可能實現人才要素合理配置和自由有序流動。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將鄉村人才振興納入黨委人才工作部署,表明各級黨委、政府開展人才工作必須同時兼顧城市人才和鄉村人才的隊伍規模擴充、人才結構優化和人力資本提升。換言之,鄉村人才振興與城市人才集聚必須要系統協調、必須“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第三,遵循內生人才培育與外生人才引進有益補充的理念。舒爾茨在《改造傳統農業》一書中“把人力資本作為農業經濟增長的主要源泉”[16]150-151,把“向農民進行人力資本投資”視為改造傳統農業的方式[16]167,把成人教育、在職培訓和學徒制、正式建立起來的初中高等教育、保健設施和服務、工作轉移看作人力資本投資的類別和形式[16]170-171,其理論觀點對我國鄉村人才振興實踐的積極意義在于啟發理論界和實務界對鄉村人才的人力資本投資,即對內生人才培育和外生人才引進予以同等重視。一方面,內生人才和外生人才的優勢和特質并非完全一致。一般來說,“生于斯長于斯”的內生人才更熟知鄉村發展痛點以及鄉村需求;經由城市文明和現代觀念形塑的外生人才更具市場觀念、全面素養等優勢。另一方面,當前鄉村發展內生力量薄弱、潛在內生人才資源有限,城鄉發展差距顯著、鄉村對外生人才吸引不足,因此過于注重內生人才培育或過度依賴外生人才引進都不現實。只有充分考慮地方實際,既發揮內生人才特質,又利用外生人才優勢,將內生人才培育和外生人才引進有效結合才能事半功倍。
第四,遵循人才振興頂層設計與基層探索有機結合的理念。頂層設計和基層探索相結合是我們國家在改革開放、創新發展中得出的一條重要方法論,同樣適用于鄉村人才振興。一方面,要關注各地鄉村人才建設的普遍性,通過頂層設計實現整體把控和宏觀導向。針對各地鄉村人才建設面臨的共性問題與普遍困境,要通過制定、出臺、落實相應的制度、戰略、政策等進行明確、部署和指導。另一方面,也不能忽視鄉村人才建設的地區差異性,通過基層探索實現因地制宜和精準施策。面對鄉村人才建設可能面臨的東西部差異、區域性差異、空間性差異,需充分調動基層組織和農民的主體性、積極性和創造性,采取符合地方實際、與地方需求相匹配的政策措施,使鄉村人才建設更加務實。
系統機制是鄉村人才振興這一系統工程穩步有序推進的保障,相較單一舉措更具全面性、系統性和可持續性。為了解決“鄉村人才從何而來”“鄉村如何留住人才”“如何用好鄉村人才”三大問題,適配鄉村人才振興系統工程的各個環節,推進鄉村人才振興需要完善鄉村人才的內部培育機制、外部引進機制、規范管理機制、評價獎勵機制、服務保障機制和統籌使用機制。
第一,完善鄉村人才內部培育機制。挖掘潛在人才資源,定向培養鄉村人才,社會培育鄉村人才,以充實本土鄉村人才隊伍是解決人才來源問題和素質問題的渠道之一。首先,充分重視潛在鄉村人才的社會價值,通過精準識別、合理匹配、培訓教育使其投身鄉村振興不同領域的建設實踐,放大內生人才培育節約高效的優勢效應。其次,借鑒醫學、教育學專業人才的定向培養模式和各地鄉村振興校地合作的初步探索,充分利用高校的資源優勢、平臺優勢、學科優勢、專業優勢,創新探索并推廣定向培養鄉村人才新模式。最后,拓寬鄉村人才的培育主體,充分利用社會組織和相關企業的優勢,緩解政府在鄉村人才繼續教育和職業培訓方面的壓力,在做大內生人才存量的同時提升既有或潛在人才的人力資本。
第二,完善鄉村人才外部引進機制。鼓勵人才返鄉發展、下鄉發展和雙向發展等也是充實鄉村人才隊伍的重要途徑。首先,充分利用本地戶籍人才與鄉土社會的情感聯結優勢,鼓勵外出企業家返鄉投資創業,鼓勵農村戶籍大學生返鄉服務地方,鼓勵退役軍人返鄉轉業、就業或創業,鼓勵退休老人返鄉發揮余熱,鼓勵具備發展意愿、發展能力、發展資本的農民工返鄉發展。其次,通過搭建鄉村發展平臺、給予發展優惠政策、改善鄉村公共服務供給,吸引其他非本地戶籍的人才(即“新村民”)下鄉發展。最后,從“城鄉兩棲人口”的出現和發展中得出啟示[35],持續推進駐村干部、選調大學生村官等制度,全面推廣“校地合作”“校企合作”“企地合作”等,創新人才引進思路,為鄉村輸送“從城到鄉”“城鄉兩棲”的各類人才,使其在城鄉之間雙向兼顧、雙向發展。
第三,完善鄉村人才規范管理機制。留住鄉村人才必然要對其進行規范化、系統化、數字化的管理。一方面,按照一定的人才定義和分類標準,對鄉村人才進行細致摸排、登記,進而建立一個相對完整、規范的鄉村人才信息庫。同時,對信息庫的信息進行階段性更新和過程性管理,以形成對鄉村人才存量、增量、流量的動態掌控。另一方面,與鄉村人才信息庫相匹配,創新出臺鄉村人才登記證制度,為符合條件的鄉村人才頒發證書,在提升鄉村人才成就感、獲得感的同時轉變社會各界對鄉村人才的價值認同。當然,對鄉村人才登記證涉及的內容應進行合理規劃和安排,并賦予登記證以特定的使用價值和福利待遇。
第四,完善鄉村人才評價獎勵機制。規范的鄉村人才等級評定和完善的鄉村人才獎勵激勵能有效激發鄉村人才的活力,調動鄉村人才投身鄉村振興實踐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一方面,為了給各類鄉村人才以合法的等級身份和價值認同,應建立一套規范的鄉村人才等級評定制度。制度設計時,不僅要合理劃定鄉村人才的職稱層次和類型,還要明確職稱評定的條件和規范的評定程序,也要建立一定的降級或退出機制,以倒逼鄉村人才的持續行動。不過,實際運作中切忌“一刀切”,鄉村人才類型繁多、差異顯著,具體操作需要靈活處理。另一方面,建立完善的鄉村人才獎勵激勵制度對鄉村人才干事創業形成正向激勵,激勵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幾種:結合鄉村人才等級評定結果,設定固定獎勵;定期、不定期組織各類評選,給予各類優秀鄉村人才榮譽和獎勵;對鄉村振興和鄉村建設中涌現的先進集體、先進人才進行額外表彰,發放機動性的獎勵。
第五,完善鄉村人才服務保障機制。鄉村人才振興服務保障機制是一項涉及鄉村人才振興社會生態和政策運行的全面機制。一方面,鄉村人才振興對社會生態提出了較高要求:一要通過完善鄉村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科技支持、公共文化供給、社會治理保障等促進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為鄉村人才作用發揮創設良好的社會支持條件;二要采取鄉村人才發展扶持措施,給予創業者創業扶持、給予特定類型的就業者就業補助、給予“城鄉兩棲人才”兼業扶持;三要通過社會輿論的正向宣傳形成對鄉村人才客觀科學的價值認同,進而營造有利的社會輿論氛圍。另一方面,鄉村人才振興對政策運行也有要求:政策制定層面,應實現宏觀指導和微觀操作相結合、長遠規劃與短期計劃相結合;政策執行層面,可嘗試制定鄉村人才工作責任清單,強化對鄉村人才振興政策執行主體的監督考核,確保鄉村人才振興各類政策宣傳到位、落實到位;政策評估和政策調整層面,針對鄉村人才振興具體實踐中的突出問題和薄弱環節,應通過廣泛深入的實地調研和系統全面的評估考核,進而對政策和具體舉措進行調整改進。
第六,完善鄉村人才統籌使用機制。人才使用及其社會價值的發揮是鄉村人才振興的最終指向。首先,要通過政府力量促進項目進村或通過外部資本促進資本下鄉,打造利于鄉村人才統籌使用的發展平臺。其次,需通過政府、村集體、企業、高校、社會組織、鄉村人才自身等多元主體的力量,合力提升鄉村人才的人力資本,為鄉村人才的統籌使用提供發展能力和人力資本保障。最后,鄉村人才應根據各自的人力資本和發展條件優勢與適宜崗位相匹配,這既要求政府、村集體等根據鄉村發展實際需求和既有人才結構創造盡可能多的發展機會,也要求鄉村人才自身主動適配工作崗位。如若條件允許,可鼓勵縣城乃至市域范圍內的專業人才自由流動以參與鄉村建設行動。
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背景下,鄉村人才振興具有關鍵性、戰略性的作用。從戰略向度、歷史向度、目標向度闡釋鄉村人才振興的內涵,能在一定程度上深化對鄉村人才振興的理解,為鄉村人才建設的實踐推進作出必要的學理剖析和理論準備。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始終堅持人才強國戰略,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和鄉村振興的初步實踐對鄉村人才建設的重視也與日俱增,但由于長期受到城鄉二元差別的結構性因素影響,鄉村人才建設一直與人才資源發展的其他方面存在較大差距。鄉村人才結構、人才流動、人才生態、人才機制等內外部困境在不同程度上影響著鄉村人才振興的實踐推進,甚至影響鄉村振興的成效。從實踐層面搞清楚鄉村人才振興“是什么”“干什么”“怎么干”的問題入手,思考鄉村人才振興的可能路徑,只是基于涉農政策文本和地方鄉村人才振興具體實踐的一種反思,對具體舉措的闡釋難免掛一漏萬。面對鄉村人才振興這一系統、復雜的現實命題,既需要理論界對鄉村人才振興與鄉村振興其他方面的協調推進,各類鄉村人才的有序互動,“新村民”等外生型鄉村人才的社會融入等學術問題展開更加多學科視角的學理研究,也需要理論界和實務界從不同角度切入探尋多元化的路徑。更為重要的是,各地推進鄉村人才振興也應因時而異、因地制宜、循序漸進,切實為鄉村振興提供可靠的人才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