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舞蹈作品中調度的表現手段

陳冠眉

（作者單位：中央戲劇學院）

一、線條構圖

線條客觀存在于我們生活當中，一張桌子的輪廓、一山巒的輪廓、一天空浮云的輪廓比比皆是，無處不在。對于藝術作品而言，特別是造型藝術，線條是非常重要的表現語言，它有著極強的概括力和表現力，“一根線條畫出了萬重山，它是主觀性與客觀性的融合。既是物質的，又是精神的；既是由人支配的，又是不完全由人支配的。是人藉以對山脈的理解，借助一根線條畫出千山萬水的創造性工作。這是件石破天驚的大事，是人類智慧聚焦點燃的圣火。”[1]

藝術是相通的，舞蹈藝術作為一種流的造型藝術，無論是以身體的姿態刻畫出的線條，還是舞蹈中的流動路線所形成的調度線條，都是一種相同的線條語言的表達。 舞蹈藝術作品中，簡單的線條能給予觀者變幻莫測的視覺想象，筆者以舞蹈中調度的線條為研究對象，對線條做一個分析與研究，看調度是如何利用種種表現手段來表達作品本身的。以下分別以直線和曲線進行分析。作為一個優秀的編導，我們需要了解其物理屬性及精神屬性。

（一）單線構圖

1．直線構圖及運動方式

在舞蹈作品中時常運用直線線條，直線是一個幾何學基本概念，是點在空間內沿相同或相反方向運動的軌跡。直線中由其線條的長短具有不同的表達色彩。 直線由長線條和短線條之分，長線，具有一種連接不斷的感覺，給人一種穩定感和連綿感。舞蹈經典之作品《荷花舞》中“群舞荷花”的出場，運用了大量的長線，營造一種川流不息的“長鏡頭”效果，成功刻畫了一幅平靜、安寧的景象。

直線以線的移動方向不同，隨即產生不同的效果，這一點同樣受用于曲線。以方向劃分主要有：橫向移動線、斜向移動線、縱向移動線三種形式。

橫向移動線主要有一種安靜、自如、穩定的感覺。舞蹈作品《長長花腰情》中，慢板舞段的構圖完全是在一個大橫線上完成，此時想要表達的是花腰姑娘們悠然自得地縫制腰帶，一邊做著手里的針線活，一邊哼唱著山歌，這種閑情、安穩的狀態正好適合橫線的畫面。同時，最重要的一點是，橫線具有一定聯想空間，長線條的橫線畫面似乎也是長長華腰帶的一種外化。

斜向移動線一般表現有力的推進，并有延續和縱深感。

舞蹈作品《東歸英雄》中表現回歸一段，戰士們從舞臺右后區到舞臺左前區，做一個斜向長線條的移動調度，配合鏗鏘有力的舞蹈動作，有力地表現出戰士們踏上歸家之路興奮并百感交集的心情。

縱向移動線給人一種壓迫感和強健、有力的感覺。舞蹈作品《草原漢子》中眾演員以橫排縱線直徑向前的調度，瀟灑大步向觀眾席走來，氣勢咄咄逼人，具有很強的壓迫感，激起觀眾想要鼓掌的熱情。

三種線條構圖存在其運動方式，大概歸結為：流動運動和限制運動。

2．曲線構圖及運動方式

中國舞蹈中曲線的調度占有重要的位置，曲線的柔和之感、迂回之美正好符合中國傳統文化。“動作有動必有靜，有剛必有柔。構圖有退必有進，有離必有合……這些無一不是取法于自然物質世界的陰陽原理，體現著傳統文化的辯證思想特征。”[3]曲線的圓滿是“圓”形，然而它卻在這種“不前不后”中流淌著自己的柔和之美，溫馨之感。

曲線的運動方式可以分為：流動運動方式和限制運動方式。在舞蹈作品中曲線的用途是非常廣泛的。先以限制運動方式來看，在一個固定不動的“S”曲線上，編導可以設計出精美畫面，如一條蜿蜒清澈的溪水，在舞蹈作品中《水姑娘》開場為一個長線條橫向的“S”曲線上，簡單直白的為觀眾營造舞蹈的環境氛圍。這樣的線條同樣可以表現起伏的沙丘，連綿的麥浪，奔騰的海浪……曲線流動的運動方式，是舞蹈作品中的常用手段。一是作為一個獨立的表現小舞段，有極強的推進作用。二是作為一個過渡的轉換方式。中國人的審美觀念不喜太過直接地表達，特別在轉換時也喜歡“隱晦及婉轉”，這與西方的“十字架”審美是完全相反的，所以在大部分的舞蹈作品中用以段落的連接調度常常是以曲線為主

（二）復線構圖

1．復線構圖及運動方式

復線構圖在舞蹈群舞作品中，是時常被運用到的，以雙人舞、群舞居多。復線構圖的功能主要在于加強調度色彩表現，使其變得更加厚實并具表現力。復線同時還符合了中國傳統審美中的“對稱”與“平衡”，展現著儒家中庸美學的形態特征。在大量的中國民間舞蹈中，所出現的舞蹈調度形式大多具有較強的形式規范，其中復線的使用是非常巧妙的，使得構成了豐富變幻的調度隊形。如我們所常用的“二龍出水”“二龍吐須”“項鏈”“卷心陣”等復線調度。

復線的運動方式相對單線條就復雜許多，大致概括為：平行運動、交叉運動。在平面空間中兩條線條的運動不平行既是交叉。

平行運動是線條復線中的一種運動方式，兩個平面或一個平面內的兩條直線或一條直線與一個平面任意延長始終不能相交叫做平行。同時，曲線與曲線、曲面與曲面也是可以產生平行的。運用在舞蹈調度中平行運動可以是兩條線向同一個方向的運動，也可以是相反方向的運動。同一方向的平行運動因為運動方向的不同，產生的舞臺效果也是不同的。縱向的平行線給人一種齊頭并進、行進向前的感覺，能產生強烈的壓迫感，顯示某種磅礡的氣勢。橫向的平行線產生一種平靜、穩定、厚實的感覺。斜線的平行線產生一種流暢、活潑、前行的感覺。

交叉運動方式，所謂交叉就是兩條或兩條以上的線路相交，此時可能依舊還原到原有的構圖，更多是形成了新的畫面構圖。這樣的運用方式相對比較自由，可以依照舞蹈作品本身需要來組合，進一步加大了“新”畫面的產生幾率。

同時，可以采用兩條或兩條以上不同方向的線條進行交叉。例如：橫線與縱線，橫線位于舞臺中央，縱線橫線移動與橫線交叉至舞臺中央形成面一。

在“十”字畫面上，以四條線的首端順時針調度接線條尾端，形成畫面。此畫面還能繼續演繹，將形成更多的畫面。

二、復雜圖案構圖

（一）單一幾何圖形構圖及運動方式

在舞蹈調度中所使用的圖形基本屬于平面幾何圖形，當然現代舞臺設施的幫助立體圖形也是普遍存在的，但不是本文的重要論述。按照數學理論的劃分法平面幾何圖形分為：圓形，包含正圓形與橢圓形；四邊形，包含平行四邊形、長方形、正方形、梯形；三角形，按邊分類包含直角三角形、等腰三角形、等邊三角形。

圓形對于民間民族舞蹈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千百年來圓圈舞蹈伴隨著民間舞蹈的發展，其歷史淵源流長，直到今天的民間舞蹈依然延續它獨特的生命力與感染力。庫爾特·薩克斯認為：“環舞是群舞最古老的形式，甚至類人猿也跳環舞……與之相應的成對、成行或成線跳的舞蹈形式起源于較晚的階段。”[4]這種圓的意識深深印在潛意識當中，我們抬頭看到的天空、太陽還有期待的滿月都是圓形的符號，圓形無處不在，它代表著圓滿與和諧，是古往今來人們追求的境界。中央成為焦點，人們的心聚向中央。并且具有極強的感染感，即因群體圍圓歌舞，舞者之間的情緒相互感染。隨即為觀者傳遞出一種團結向上、眾志成城的氛圍和氣勢。

方形不論在廣場舞蹈還是舞臺藝術作品當中都是常常使用的。有正方形與長方形之分，可以舞臺場地及作品需要來選擇。方形給人一種穩固、堅實、有力的感覺，似乎如大地一般。當一個作品在表現大舞段的時候，一般情況編導都會選擇拉開的方形。首先、有利于視角的開闊，能最大限度地占領舞蹈空間；其次、有利于舞者舞蹈動作的張弛舒展，將預想表達的情緒最大限度地宣泄出來。

總結以上圖形的運動方式大致可以概括為：聚與散，或者也可以理解為集中與分散。相同的構圖不同的運動方式產生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聚為聚集、聚合、聚攏之意，而這個“聚”的過程即是運動方式。“聚”即有向心力的收縮感，這樣的運動方式無形中給人一種力量感，而其中“聚”運動時間的快慢性隨即導致不同的視覺效果。

（二）復合幾何圖形構圖及運動方式

復合幾何圖形構圖就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幾何圖形共同構成的舞臺調度，往往產生1+1＜2的效果。在調度上常采用點與幾何圖形的設計，而此時的幾何圖形可以營造環境氛圍、刻畫群體舞蹈形象、成為“點”的情感外化等作用。

對于處理復雜幾何構圖的手段，可以概括為：平衡對稱手段，對比手段、襯托手段、主從有序。平衡、對稱是我國傳統舞蹈構圖的主要手段。平衡是指矛盾雙方在力量上相抵而保持一種靜止的狀態，而這種狀態時相對的，因為世界上沒有絕對平衡的事物。這個理念自然是要被舞蹈所吸收和借鑒學習的，在面對多種構圖和組合時，尋找其中的平衡點是非常重要的，讓多種圖形有機地組合在舞臺上，成為一個統一和諧的畫面。

綜上所述，本文分別從線條構圖、復雜圖案構圖入手，剖析其表現功能和運動方式，試圖對舞臺調度表現手段有一個整體的梳理和論述。希望對從事舞蹈編創工作的從業人員和學生，起到學習借鑒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