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洲鴻 井上媛
(曲阜師范大學 經濟學院,山東 日照 276800)
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扶貧事業取得了顯著性成就,眾多學者紛紛就扶貧問題展開深刻討論。由于各國在市場化過程中出現了收入差距過大的現象,導致人們形成了一種思維定式:市場經濟主張效率,會偏向資源較多的富人,貧窮的人在市場化之初會相對甚至絕對貧窮下去,只有政府強制干預,窮人才能脫貧。[1]而我國的脫貧實踐證明,市場經濟更加貼合精準扶貧的內涵,并不需要政府的強制干預也可以成功脫貧。據統計2020年我國共5575萬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其中90%以上是通過產業、就業扶持等市場型扶貧方式脫貧,所以分析市場型扶貧模式的本質從而總結我國脫貧經驗并將其上升為系統化的理論學說,對解決人類問題和提供中國智慧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此外,學術界提到脫貧成功的原因大多從提高生產力角度來探究,很少有學者探究變革生產關系的作用,但1978年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已經證明正確建立生產關系可以促進生產力的發展進而實現脫貧,而生產關系恰好屬于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并且,恩格斯說過,無產階級政黨的“全部理論來自對政治經濟學的研究”[2],政治經濟學對我國的發展十分重要。基于以上原因,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扶貧模式進行政治經濟學探析必不可少。
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我國主要采取的是市場型扶貧模式,也稱為市場化扶貧模式。康志強在1993年最早也最為完整準確地提出了市場化扶貧的概念,他認為:“通過市場化道路,改變貧困地區傳統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引進商品觀念和市場機制,動員和激勵貧困地區人民在解決溫飽后,繼續轉到以小康為目標的經濟開發中去,讓貧困地區經濟融入整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去,加快提高貧困地區社會主義生產力,最終讓貧困地區與其它地區一起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3]自市場化扶貧模式提出后,我國學者對此進行廣泛探討。許多學者意識到了市場化扶貧的重要性:丁力(2000)率先指出我們之前的扶貧大多靠政府注入資金,忽視了真正能夠使當地變富裕的制度性變革即發揮市場的優勢;他認為市場化扶貧大有潛力,對我國的扶貧事業發展有著巨大的促進作用。岳公正、劉鑫、張洪德(2014)認為我國欠發達地區的根本性問題是要確立市場化改革導向,并指出推進扶貧事業的市場化改革是實現欠發達地區可持續發展、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奮斗目標、社會轉型以及應對國內外經濟社會形勢的需要。
在眾多學者的探討中大致有三種不同的聲音。第一種提出構建以政府為主導的市場化扶貧道路。康志強、陳海泓(1993)指出,我們已經充分認識到市場機制的重要性,但扶貧仍是一項政府行為,必須要在政府的宏觀指導下展開市場化扶貧工作。扶貧的市場化道路的根本任務就是運用市場機制,打破貧困地區原有的封閉狀態,由自然經濟過渡到現代化的商品經濟。汪三貴(1994)指出,為使一億人口在本世紀末解決溫飽問題,中央政府以及各級政府必須加大干預的力度,反貧困是政府的一項基本職責。趙曦、熊理然(2008)通過梳理我國30多年的扶貧歷程提出國家主導和全社會支援是中國農村扶貧開發戰略的基本前提。中國政府一直把消除貧困當作自己責無旁貸的責任,在貧困地區的經濟發展中必須加強國家干預、政府主導。在實行宏觀控制和規劃管理的條件下,動員國內社會力量和國際社會力量參與中國的扶貧開發戰略,這與西方國家指導發展中國家的扶貧模式有很大的不同。第二種提出要將政府與市場化扶貧有機結合。劉冬梅(2003)認為,我國農村反貧困中市場和政府的結合應該成為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她指出自然經濟是一種惰性經濟,沒有市場經濟的刺激,貧困農民永遠難以擺脫貧窮。但市場經濟是一種競爭性經濟,它會使貧困人口處于不利地位,單純依靠市場經濟也是行不通的,必須要將二者有機結合。岳佐華(2007)認同我國現在存在市場機制弱化的情況,提出了“政府主導、農民主體、市場推動、社會參與、多元并舉”的扶貧方針和“運用經濟理論指導,按照市場機制運作”的扶貧思路。賈旭東(2008)指出,我國設定的基本扶貧模式是“政府主導,社會參與”。但在20多年的扶貧實踐中逐步演變成了政府“包辦”,要想使扶貧進一步發展需要由“包辦”轉回“主導”。他還提出了企業扶貧“命運共同體”的思路,其基本框架為企業—貧困農戶—政府,以商業理念為主導,以市場為導向,以區域優勢為基礎,以企業核心競爭力為依托。宮留記(2016)指出,市場機制是一種分散決策機制,相比于政府來說更具專業性,但據目前情況來看,存在市場力量被濫用的現象。應按照政府主導的市場化扶貧新思路來構建扶貧機制,即雖然不可動搖政府的主體地位,但在具體操作時要更多地利用市場機制或市場主體,實現扶貧資源的市場化配置。劉雪(2017)認為,扶貧的“扶”字決定了反貧困的公益性,由此也決定了政府對扶貧的介入,但若單純依靠政府,會使貧困人口與市場脫節,所以扶貧現狀要求必須引入市場化扶貧。第三種提出要以市場為主體,放棄政府的主導地位而將其轉為協調者來構建市場化扶貧道路。張新偉(1999)認為,貧困地區之所以貧困是因為交易效率低下、分工不足。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大背景下,市場化的反貧困道路才是真正使貧困地區脫貧的根本。不要把目光只停留在扶貧投資的數量或瞄準機制上,而應從制度創新方面考慮扶貧投資替代問題,把扶貧投資的政府行為改變為市場行為,重點以擴大農產品需求為手段,用需求來拉動貧困地區經濟發展從而緩解貧困。他還指出,政府的作用在于按市場經濟原理制定反貧困規則,并創造有利于其它主體進行市場化脫貧的良好環境,運用市場機制反貧困的核心是在貧困地區培育市場經濟發生與成長的條件,打破自然經濟惰性的內在經濟循環圈與貧困陷阱,重塑貧困地區經濟增長方式。徐志明(2008)分析指出,脫貧效率下降是政府主導的扶貧體制不適應市場經濟體制造成的,提高效率的關鍵是引入市場機制,包括在貧困地區培育市場主體、培育市場經濟發生與成長的條件、轉變政府在反貧困過程中的職能等。他還指出市場化反貧困機制的建立不會使農戶陷入更加貧困的境地,相反會使貧困地區的扶貧效率提高。陶治(2018)將市場化扶貧定義為政府在扶貧過程中,利用市場機制,即引入以利益為目的的市場主體參與,以代替政府實現扶貧目標的扶貧方式,也可簡稱為市場扶貧,并且進一步指出政府在其中應起引導作用而不是主導作用。
雖然進行扶貧研究的學者眾多,但近年來只有少數學者開始關注扶貧模式背后生產關系的作用。吳金波(2017)認為,扶貧要通過提高生產力改善生產關系才能完成,但當出現全面貧困時,也要注意是否由于生產關系束縛了生產力的發展,要及時變革生產關系,使之適應生產力的發展。蔣永穆、江瑋、萬騰(2019)指出,根據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減貧思想歷史演進的根本動力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辯證運動,由此產生了三大動力機制,即生產力——在經濟發展中減貧、生產關系——不斷深化體制改革以及上層建筑——加強黨的領導和政府主導。并且,我國歷來的實踐也表明生產關系變革以及受此影響的減貧策略安排與行為選擇,對減貧起到了重大作用。
我國在進行市場型扶貧之前所采取的扶貧模式大多為輸血型扶貧,也稱輸血式扶貧。但單純的救濟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美國經濟學家尤努斯認為:“身體強健的窮人不想要,也不需要慈善救濟,失業救濟金只是增加了他們的不幸,剝奪了他們去做事的動力。而且,更重要的是,剝奪了他們的自尊。”[4]輸血型扶貧沒有進行生產關系的變革,只是對貧困地區進行財政扶持,本質上說只是進行了簡單的財富轉移。而市場型扶貧則對生產關系進行了重建,改變了貧困地區原有的生產關系。輸血型扶貧無法實現貧困人口的獨立人格,很多貧困戶都是“靠著墻根曬太陽,等著別人送小康”的思想,單純進行財政補貼,短期內會有顯著效果,但貧困戶沒有內在脫貧動力,容易滋生出一批“等、靠、要”的貧困人口,一旦扶貧資金停止輸入,這些人口將會立刻返貧,其后果不是久扶不富,就是富而不強。
輸血型扶貧案例有很多,本文選取最具典型性的“千人村獲億元幫扶”的偏橋村案例,此案例充分證明了輸血型扶貧一旦停止資金輸入,貧困人口就會立刻返貧,不進行市場型扶貧的后果不是久扶不富,就是富而不強。
偏橋村位于河北承德市灤平縣,全村共有一千多口人,將沙土地、半坡地、土板地全算上,每人能分一畝多地,最好的石板地一畝每年只能夠產七八百斤玉米。路邊堆滿柴火,街道上一片凌亂。2000年、2005年、2010年溫家寶總理三次訪問河北偏橋村,發出“變化是有,但不大”的感慨,使得河北省各單位競相幫扶。十年間投入了近億元扶貧資金,但這些資金沒有帶來偏橋村的集體富裕。相反,輸血型扶貧帶動的旅游業、種養殖業都相繼“黃了”,偏橋村陷入維護經費不足和村民致富無力的困境。
偏橋村失敗的主要原因就是沒有進行市場型扶貧,貧困人口沒有內在脫貧動力。只是一味地進行輸血型扶貧,進行大規模財政補貼,花費近億元卻沒有進行生產關系的變革。正像馬克思所言:“勞動只有對資本來說才是使用價值,而且就是資本本身的使用價值,也就是使資本自行增值的媒介活動。”[5]265輸血型扶貧沒有使貧困人口積極主動地將自己的勞動與資本相聯系,故也就沒有辦法使資本自行增值,不能產生剩余價值(目前社會共同財富)從而實現脫貧。此外,“扶貧先扶志,扶貧必扶智”,扶貧一定要先轉變貧困人口的思想觀念,激發貧困人口的脫貧積極性和信心,還要開展貧困人口的普及教育,在勞動過程中進行勞動力的再生產,要讓貧困人口真正學到脫貧技能,擁有內生脫貧動力。最后,偏橋村扶貧的失敗與基層政府未盡到職責也有關系,習近平曾在2016年會議上說“致富不致富,關鍵看干部。”基層政府人員的主要目的不應是為了政績和一句總理的表揚,而應是為了真正幫助貧困人口脫貧。
利用市場型扶貧模式成功脫貧不僅需要“有效市場”,也需要“有為政府”。比寨村案例既展示了市場型扶貧模式蘊含的政治經濟學優勢,也體現了“有為政府”的重要作用,極具代表性與推廣性,故本文選取此案例進行分析。
靛房鎮比寨村位于湘西龍山縣西北邊陲距離縣城90余公里的地方,李順國2015年初主動申請來到比寨村開展工作,擔任村里的第一書記。他知道必須要先從精神上提升村民的覺悟,才有可能在扶貧路上走的又好又快,所以他組織發放扶貧宣傳資料3000余份,粘貼扶貧標語100余條。充分利用村廣播電視、手機微信等平臺長期宣傳脫貧政策,讓政策入腦入心。他狠抓電網建設、自來水建設、村級道路建設及其他基礎設施建設工作,協助大力開展機耕道、防洪溝建設,整修村級山塘。他集中力量,積極協調整合資金1860余萬元,吸引外商投資。他根據比寨村的實際情況從十幾個項目中選擇了油茶和白茶,帶領村民大規模種植油茶和白茶,在村中設企業“光伏”項目,成立村“油茶合作社”,比寨村成為全縣第一批油茶基地示范村,油茶基地共460畝,將在2024年開始受益。比寨村還是全縣第一個引進白茶項目的,現有白茶基地近1000畝。
現在的比寨村硬化村組道路3000米,戶間道路5000米。架設自來水管道14000米,實施了兩次改建,家家戶戶實現自來水暢通,結束了村里無溝渠河流導致飲水困難的歷史。新建排水渠道4000米,方便了灌溉。新建機耕道1000米,極大的方便了農業生產經營和生活。通過不懈的努力,村民2019年在家門口就業收入達190余萬元,貧困戶人均可支配收入從不足2300元上升至12000元以上,比寨村生產生活條件全面改觀。
比寨村的成功脫貧得益于堅持市場型扶貧道路。第一,優化資源配置階段。市場型扶貧使當地的自然資源和人口資源得到了有效的結合,使潛在的“人口紅利”與“自然紅利”結合形成“現實紅利”。相比之前以政府為主導的扶貧方式能夠更加高效、精準地配置資源,避免資源浪費。李順國作為基層政府的代表根據比寨村實際情況在十幾個項目中選擇合適的項目引入,即進行市場甄別,選擇真正能使當地村民獲益的市場型道路是市場型扶貧的關鍵。并且,資本都具有逐利性,不會自發地流向貧困地區,李順國積極整合資金,吸引外商投資,同時,他還不斷加強當地的電網、自來水、道路等基礎設施建設,確保企業愿意轉向比寨村投資即保證比寨村能夠獲得一定的資金流入從而實現造血。第二,實際生產階段。將人與人、人與生產資料建立聯系,在村中設企業“光伏”項目,開設油茶、白茶基地,即引入市場型扶貧道路,讓當地村民通過就業使自己的勞動與企業項目所代表的資本建立了聯系,重建了比寨村的生產關系。村民只有靠自己的勞動來獲得工資而不是一味等待政府的救助金,才能讓比寨村真正實現自我脫貧。此外,李順國深知扶貧一定要先扶志,他通過宣傳資料、標語等多種手段讓扶貧觀念深入每一位村民的心中,先堅定村民的脫貧信念,才能讓村民積極主動地脫貧。他還開設了“油茶示范村”和白茶基地等項目,為當地村民提供了一個平臺,使其可以學習到種植技術即脫貧技能,使當地村民可以在參加生產活動時進行勞動力的再生產。第三,利益分配階段。市場型扶貧模式使比寨村村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和生活水平全面提高,使利益分配的過程既做到了貧困戶優先,也兼顧了企業的利益,實現了多方獲利的目標。
筆者認為,市場型扶貧即在政府的協調下,通過引入市場機制,實現貧困地區的資源整合和優化配置,打破貧困地區的封閉狀態,激活貧困人口的內生致富動力,從而提高生產力,讓貧困地區能夠自發持續地富裕起來。簡單來說就是把農村貧困人口推向市場,使他們通過就業獲得工資。勞動是人維持自我生存和自我發展的唯一手段,使所有有能力參加社會勞動的人都能夠有機會參加勞動。馬克思曾經說過:“我的觀點是把經濟的社會形態的發展理解為一種自然史的過程。”[6]10自然史過程意味著社會的、自發的過程,要充分利用市場的力量來激發人的主動性和創造性,使貧困地區能夠依靠內生的脫貧動力,而不再單純依靠輸血型扶貧完成脫貧任務。究其政治經濟學本質,我們可以發現市場型扶貧其實是在貧困地區重建了新的生產關系,即建立勞動與資本之間的聯系。所以,能否協調好資本與勞動之間的關系是市場型扶貧成功的關鍵。資本是死勞動,它像吸血鬼一樣,只有吮吸活勞動才有生命。[6]260在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使勞動與資本建立聯系能夠獲得更多的剩余價值,而在我國當前所處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對于全社會而言,這部分的剩余價值就代表著人類社會進步和發展的共同財富,這種共同財富可以促進全社會經濟增長從而實現脫貧。
一般來說,我國扶貧普遍更加關注公共資源的投入,而忽視對原有市場資源和貧困地區自然資源的利用。雖然貧困地區的經濟發展落后,但大多有其潛在的“人口紅利”和“自然紅利”。企業作為市場經濟的重要主體之一,有著充足的資金實力和較強的組織管理能力,恰好可以有效地將貧困地區潛在的“人口紅利”和“自然紅利”結合起來。之前我國大多為輸血型扶貧,在這種扶貧模式下,許多貧困地區的勞動力紛紛流向城市,這就形成了我國非常普遍的現象:勞動力的雇傭在城市,而勞動力的再生產在農村,即勞動力從事勞動的時間與勞動力需要勞動的時間差值超大,這就可能會導致整體工人的工資降低,而市場型扶貧模式大多旨在貧困地區建立市場,截留住勞動力,這樣不僅可以提高勞動力的工資,還可以促進當地產業發展,幫助產業升級。同時,勞動力在穩定的就業環境下會有更清晰的職業規劃從而愿意不斷地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會更積極主動地學習新的工作技能,有利于勞動力的再生產。市場經濟擁有自發調節機制,相比從前由政府進行資源配置來說,通過市場經濟進行扶貧有自身的靶向性,更加的精準、專業、有效。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是作為資本來開展經濟活動的,根據“資本一般”邏輯[7],理論上來說,資本會自發地追求剩余價值即現代社會發展的共同財富,帶動作為資本的企業從而帶動市場經濟選擇最合適的幫扶對象和扶貧措施。但企業在實際扶貧過程中還存在著一些本身不能解決的問題,從而使資本不能自發地帶動“有效市場”選擇最適合的幫扶對象和措施,即不能合理地進行扶貧資源配置。此時,“有為政府”則需要科學有效地調整資源配置方式。
首先,基層政府要進行市場甄別,選擇適合引入貧困地區開展市場型扶貧的企業。政府必須要明確并不是所有的企業都適合,必須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像農戶養豬的例子:原來農戶養豬,倘若自己完成養殖、宰殺、銷售等全過程,正常情況下可以賺700元。后來由于“農業服務社會化”,政府扶持屠宰場為農戶提供養豬、宰殺、批發銷售等服務,農戶自己養豬的收入就會低于為屠宰場打工的收入,大部分農戶就會選擇棄養,這樣就會導致極少數人控制豬肉的定價權,最終受損害的還是農民。所以政府在選擇時,應避免將具有壟斷性質的為農服務項目市場化,避免“假扶貧,真剝削”。
其次,因為資本有逐利性,企業不會自發地轉向貧困地區開展業務,但資本對貧困地區的發展十分重要,像馬克思所言:“資本是生產的;也就是說,是發展社會生產力的重要的關系。”[5]287所以,向貧困地區引入資本對提高當地生產力從而消除貧困至關重要。政府必須要充分考慮到各種生產要素優化組合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使企業能夠以最低的成本進入貧困地區。企業通過參與扶貧,既能夠幫助貧困地區脫貧,又能夠促進自身的發展。必要時政府還需要制定相關政策,吸引資本主動投向貧困地區。
此外,由于貧困地區的自然條件差、交通不便、勞動力素質較低等問題,沒有資本愿意流向貧困地區。沒有一定的資本流入,即使想要在貧困地區進行“造血”也是很困難的。所以,基層政府應該發揮有限的責任,建設好貧困地區的基礎設施、交通物流等配套設施,為企業的引入即一定的資本流入做好輔助工作。
對于我國深度貧困戶來說,他們大多自給自足,不參與生產、分配、交換、消費的國內大循環。但正如馬克思所言:“且不說許多力量融合為一個總的力量而產生的新力量,在大多數生產勞動中,單是社會接觸就會引起競爭心和特有的精力振奮,從而提高每個人的個人工作效率。”[6]379倘若能讓貧困戶進入市場參與國內大循環,不僅會為我國創造巨大的消費市場,而且還可以激發貧困戶的競爭意識,提高其內生致富動力,使其依靠自己的勤勞脫貧。畢竟,從本質上講脫貧是貧困人口自己的事情,只有激發出他們自身的生產積極性,才能使他們從根本上脫貧。
扶貧過程中的生產階段實際就是貧困人口通過勞動進行價值創造和價值增殖的過程,馬克思認為:“資本的價值增殖,表現為完全取決于資本作為物化勞動同活勞動的關系,即資本同雇傭勞動的關系。”[6]557在我國所處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資本的價值增殖也就意味著社會財富的增長,這部分社會財富不僅是我國生產力提高從而實現全面脫貧的保障,也是進行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基礎。若想讓社會財富不斷的增長從而實現全面脫貧就必須要讓資本與勞動建立正確的聯系,不能像“工場手工業使工人畸形發展”[6]418,“總體工人從而資本在社會生產力上的富有,是以工人在個人生產力上的貧乏為條件的”[6]418。那樣使工人成為單純的體力勞動者,而智力勞動被資本所壟斷。
“扶貧先扶志,扶貧必扶智。”市場型扶貧還為貧困人口提供了勞動力再生產的途徑,即為貧困人口提供一個平臺,使貧困人口能夠獲得并不斷積累勞動技能,使其學到“造血”技能,增強自己的脫貧能力從而依靠自己的辛勤勞動來致富,使扶貧雙方在這一扶貧活動中能夠按照市場的價值規律進行等價交換,解決了貧困人口以往處于被施舍者的不平等問題,并且實現經濟利益的雙贏。
處理好資本與勞動之間的關系對重建新的生產關系至關重要。需要“有為政府”引導和協助“有效市場”處理好資本與勞動的關系,不能讓資本凌駕于勞動者之上。此外,政府還需要加強貧困地區教育事業發展,阻斷貧困的代際傳遞,提高勞動者素質從而提高其內生脫貧動力。
要想真正提高社會福利水平即全面脫貧,不僅要關注“做蛋糕”,也應關注“分蛋糕”。分配問題一直以來是一個極為敏感的話題,每個人對于自己能夠得到的部分都會倍加關注。馬克思認為:“分配關系本質上和這些生產關系是同一的,是生產關系的反面。”[8]994他認為,分配不是孤立的,生產與分配是直接統一的。我國實行按勞分配、公平分配不等同于平均分配,要素收入和要素對生產的貢獻應當成比例,這樣即使分配不平均也是公平的,而且這種不平均還可以激發勞動者的創造力,讓廣大勞動人民在“勤勞致富”的道路上更有奔頭。貧苦人口多勞動就會多獲得,少勞動則少獲得,久而久之可以激勵全社會向前發展。輸血型扶貧對于利益即生產結果的分配大多以扶貧資金的形式直接發放到貧困人口手中,貧困人口會將其直接用于消費,短期看起來的確會提高貧困人口生活水平,但錢從一個人手中轉移到另一個人手中,就全社會而言,財富總量并沒有凈增加。這部分扶貧資金不參與生產和再生產,沒有再生性,不會創造更多的價值。而貧困地區若想真正發展,不僅需要資金的直接投入,還必須將剩余產品中的一部分用于再投入,而不是將其全部消費掉。故在市場型扶貧模式中,生產結果會有一部分以補貼的形式發放給企業作為可變資本,可用于生產或再生產從而產生剩余價值,因為勞動力作為商品的特殊性——它可以創造比本身價值更大的價值,將生產結果作為企業的可變資本用于補貼生產,將會比用于貧困人口直接消費產生更多的價值。
雖然我們堅持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但對利益分配關系的調整屬于生產關系方面的變革,單純依靠“有效市場”有時并不能有效地進行利益資源的配置。此時,“有為政府”則需要科學地調整利益結構與分配方式,而基層干部作為主要執行者,作為脫貧攻堅戰的主力軍和致富路上的先鋒隊,作為我國成功扶貧模式中的一大中國特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首先,基層干部有著堅定的理想信念。脫貧攻堅戰的任務并不輕松,收官之年又受疫情影響,消除絕對貧困的任務變得更加艱難。但他們絲毫沒有抱怨,他們堅定的理想信念帶動了貧困戶脫貧的決心。同時他們也做到了嚴于律己,清正廉潔,真正關心貧困人口,才贏得了貧困人口的擁護,使貧困人口積極主動地配合脫貧。
其次,基層干部也在不斷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努力鉆研業務知識。比如,他們在協調利益分配時越來越遵循貧困戶利益優先原則,引導企業在面對利益和社會責任沖突時,以承擔社會責任為主。當然,貧困戶利益優先,并不僅是貧困戶先分享經濟收益,而且在經濟收益分享方面,要把經濟收益盡量向貧困戶傾斜。[9]同時基層干部還加快建立利益保障機制和約束機制,在優先考慮貧困戶利益的同時也要保障扶貧過程中的其他主體能夠順利分享到利益,確保扶貧過程最終能使各方受益。
最后,基層干部充分發揮了監督職能,監督扶貧的全過程,確保扶貧資金的有效利用。并且協助建立面向全體社會成員或全體貧困人口的網上監督系統,不僅對利益分配情況進行監督,也對貧困戶進行監督,還要深挖細刨困難群眾的具體訴求,了解他們的真實生活狀況,確保利益分配到真正有需要的貧困戶,避免“假貧困”的情況出現。
尤努斯在自己的自傳《窮人的銀行家》中指出:“我確實相信全球化的自由市場經濟的威力與資本在市場上的威力。”[10]他認為在市場經濟這種制度下,每個人都可以利用自己的資源獲得不同的成功,除了少數窮人由于殘疾、天災或人禍需要救急之外,絕大多數窮人可以靠自己的人力資源擺脫貧困。他的觀點也證明了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扶貧模式的政治經濟學本質,即變革貧困地區的生產關系——利用市場將貧困人口所擁有的勞動力與企業所擁有的資本建立聯系,讓貧困人口與企業均可以通過自己擁有的資源獲得收益,使貧困人口脫貧的同時也能使企業獲利。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扶貧模式旨在通過重建生產關系讓貧困地區擁有勞動能力的貧困人口能夠自主脫貧,而不是一味依賴輸血型扶貧的財政補貼維持生活。
當然,我國市場型扶貧模式的成功,除了其自身優勢外也離不開“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的協同發力。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指出:“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政府與市場之間的良好關系對市場型扶貧模式的成功至關重要,對此,本文針對市場型扶貧的三個階段分別指出了“有為政府”的重要作用,尤其是基層干部在其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總之,“有為政府”協助“有效市場”科學地調整資源配置方式與利益分配結構,并且協助其在貧困地區建立勞動與資本之間正確的聯系即重建新的生產關系,從而建立健全脫貧致富的有效機制,完成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巨任務。但絕對貧困的消除并不意味著我國減貧事業的結束,面對目前的減貧新形勢,我們仍需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勢,逐步建立起緩解相對貧困的長效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