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為是”的老班

張文佳

小胖，成績中上，樂于助人，做事認真。雖然成長在單親家庭里，但他熱情陽光，同學們都很喜歡他。我也格外照顧他，日常生活中會給予特殊的關心。

一次，學校給每個班一個“愛心獎學金”名額，我首先就想到了小胖，畢竟1000元錢加全套的學習用品，對一個14歲的中學生來說，也相當可觀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了小胖這個消息，并吩咐他準備一下上臺領獎的感言。然而小胖在給我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后，委婉地拒絕了這個獎學金。

“你成績如此優秀，獲得這個獎學金是理所應當的。再說，你媽媽一個人撫養你很辛苦，拿到這些錢，也可以減輕她的負擔啊。”我試圖說服他。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我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所以堅決地打斷他：“就這么定了，就你了，別推辭！”周一的領獎臺上，校長給他頒獎的時候，小胖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

幾天后，學生處主任找到我說，有一家慈善機構要來學校開一次座談會，學校想讓小胖參加。那時我年輕，覺得這是給小胖鍛煉的機會，于是立馬應承下來。我轉身找到小胖，跟他說明情況。讓我沒想到的是，小胖這次明確地告訴我：“老師，我不想參加座談會。”我再一次自以為是地做了決定：“你不去怎么行呢？我都答應下來了，聽話，去！”小胖的眼里好像有什么閃過，但我那個時候太想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了，所以什么也沒問。

小胖在座談會上的發言很成功。在我的指導和要求下，他聲情并茂地講述了家里的難處，向學校和慈善機構表達了感謝之情，并且表達了要好好學習以回報社會的決心。臺下掌聲不斷，閃光燈“咔嚓、咔嚓”地直閃，可是我分明看到小胖流下了眼淚。“大約是被自己感動了吧。”我想。

這件事后，我感覺小胖似乎離我有些遠了，但因為忙，我也沒有多想。

新的一學年，學校又要各班班主任推薦“愛心獎學金”人選。那天，我沒有找到小胖，所以就在班上說了這件事。第二天一早，我在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封小胖寫給我的信：“老師，這次請你不要再給我獎學金了，好嗎？我不覺得這是一份獎勵。謝謝老師！”這段話讓我回憶起一年前座談會上的一幕幕，小胖勉強的笑容、兩行眼淚撞擊著我的心，深深地刺痛了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什么了？”我扶著椅子，慢慢地坐下。

當天傍晚，我找到小胖，誠懇地請他說說真心話。小胖告訴我，原先的推辭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夠優秀，后來的座談會讓他明白了這個獎學金真正的名字是“助學金”，他其實只是在接受一次善意的幫助。最后，他堅定地說道：“老師，我不需要這樣的幫助。”小胖說完的那一刻，我全明白了，原來一切都是我的自以為是！

那一年的“愛心獎學金”，我們班空缺。因為我實事求是地告訴學生們申報條件、學校的善意以及可能會要承擔的任務，如果愿意，可以自由申報。結果，因為青春期的敏感和自尊，班上沒有一個學生申報。

從那以后，我對“班主任是學生的主要精神關懷者，是全面關心學生發展的重要他人”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感悟。我時常反思自己的言行，認真傾聽學生的想法，再想想自己該做什么。我可能無法影響學生的一生，但我要做到——保護每一個學生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