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解心中的恐懼

欄目主持人：吳偉紅

一、恐懼病毒的男孩

亮亮（化名），9歲，小學三年級男生。放假期間，亮亮父母帶亮亮和妹妹自駕游玩，途經新冠肺炎疫情高風險地區，返回居住地時被要求隔離觀察14天。隔離期間，亮亮的情緒狀態極差，哭鬧著要回家，且食欲下降、睡眠不佳，隔離結束回家后稍有好轉。學校復課后，亮亮的情緒再次反復，在家哭鬧，拒絕吃飯，不愿去學校上課，異常焦慮和恐懼。

經父母和班主任安撫后，亮亮最終去上學了，但在校表現出不合群、悶悶不樂，特別敏感、經常哭泣，上課無法集中精力、成績下滑。近兩周，亮亮說自己身體不舒服，父母帶他去醫院檢查，未發現器質性疾病。班主任建議亮亮到學校心理咨詢室尋求幫助。

二、評估診斷

1.心理狀態評估。

精神狀態：明顯緊張焦慮，交談時有回避行為。自知力完整，無妄想、無幻覺。

生理功能：疲憊，食欲下降，感覺身體不舒服，但說不清是哪里不舒服。

心理功能：情緒不穩定，特別敏感，容易哭泣。

社會功能：學習主動性下降，遠離同學，封閉自我。

2.診斷。

亮亮對自己的問題有自知力，愿意接受幫助，無感知異常，無邏輯思維混亂，知情意行是統一的。雖然有焦慮、恐懼、煩躁、敏感等表現，但他能堅持上學，說明社會功能沒有嚴重受損，可以排除神經癥心理問題和嚴重心理問題。

亮亮心理測驗的結果為：SCL-90得分330分，10個因子中任一因子得分都超過2分，為陽性；抑郁自評量表（SDS）標準分68分；焦慮自評量表（SAS）標準分67分。依此判斷亮亮的問題為一般心理問題。

三、咨詢過程

第一階段：自由涂鴉，建立咨詢關系。

為了緩解亮亮的緊張情緒，我捧出一大盒畫筆對他說：“今天我們一起畫畫吧，你想畫什么就畫什么，只要你覺得放松就行。”他點點頭，選了一支綠色的彩筆，在紙上畫了一個蘋果。我：“你喜歡吃蘋果？”亮亮：“不，是妹妹喜歡吃。”接著亮亮講了很多爸爸媽媽照顧妹妹的事。我：“你覺得委屈嗎？”他點頭：“是的，爸爸媽媽經常批評我哭鬧，夸妹妹乖。妹妹小，不懂得新冠病毒，可我知道這病毒很厲害，所以我很害怕。”我點點頭，對他的分析表示肯定。

然后他在另一張紙上畫了些小動物、花和草等。我：“你覺得畫中哪個是你呢？”他指了指最邊上的一只動物，說它去過新冠肺炎疫情高風險地區，要和其他小動物保持距離。接著亮亮對我傾訴隔離期間不能出門，不能找朋友玩，感覺很難受。我拉住他的手說：“隔離結束了，你現在是安全、自由的，你身上沒有病毒，更不可能傳染給你的同學。”亮亮看著我們拉在一起的手，眼里滿是感動。

通過對亮亮第一張畫的解讀，我發現亮亮父母把關注更多地放在了年齡比較小的妹妹身上，忽略了亮亮的內心感受。第二張小動物的畫，投射出亮亮內心深處希望和同學自由玩耍，可是因為曾經去過高風險地區，他變得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同學，把自己隔離在外。

第二階段：開啟心扉，走進內心小世界。

這次咨詢，我讓亮亮畫出想象中的新冠病毒。他的眼中充滿恐慌，把手蓋在紙上。在我多次鼓勵后，他拿出黑色筆在紙上畫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時而又表現得很急躁，用力涂抹、亂畫，最后選擇用紅色涂病毒的眼睛，看上去很恐怖。我讓他解讀一下，他說：“病毒很恐怖，得了會死人，醫院里都是尸體，用車都拉不完。”他給我描述了很多恐怖的畫面，說這些都是從爸爸媽媽和其他人的交談中聽到的。他不斷地搓著手，聲音發抖，最后大聲哭了出來，似乎要把積壓在心中的恐懼都哭喊出來。我沒有制止他，只是輕輕安撫他，直到哭聲慢慢停止。

亮亮的父母和周圍的成年人談話時，沒有顧及亮亮的內心承受能力，缺少正確的講解和溝通，更忽略了對孩子心理的關懷。突如其來的疫情持續了數月，被隔離了十幾天的亮亮在認知上出現偏差，產生太多負面情緒，內心充斥著恐慌和焦慮。

第三階段：改變認知，解開心結。

這次咨詢，亮亮很自信地對我說他知道很多殺死病毒的方法。我建議他畫下來，他欣然同意。我觀察到這次畫畫時亮亮傾向于選擇彩色畫筆，情緒也有所好轉。畫好后，他向我介紹了畫中各種殺死病毒的方法，還講了很多普通人抗擊疫情的事跡。我微笑著傾聽，時而點頭，時而對他豎起大拇指表示稱贊。亮亮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動情之處，他的眼中閃淚，臉上笑容浮現。

亮亮是個心思很細膩的小男孩，他會因為新冠肺炎疫情感到恐慌，也會為抗擊疫情的英雄事跡而感動。通過繪畫，亮亮對新冠肺炎疫情有了積極的認知。

第四階段：自我剖析，消除恐懼。

這次咨詢，我引導亮亮圍繞“自我保護”這個主題作畫。他畫得很認真，用思維導圖的形式，從衣、食、住、行四個方面畫出了自我保護的注意事項，可見他很關注相關防護知識。我表揚了他的畫，問他能做到嗎，他特別自信地說能，還說會提醒周圍的同學。

至此，亮亮的咨詢基本結束，我鼓勵他用新的認知模式面對新冠病毒，并將自我保護的方法運用到日常生活中。

四、咨詢效果

本案例的咨詢進度與來訪者的內心調適節奏一致，心理輔導教師借助繪畫藝術療法，協助來訪者開啟心扉、解開心結、消除恐懼，讓來訪者感受到自我剖析的能力和自我成長的力量。

后來通過回訪了解到，亮亮目前狀態穩定，情緒得到改善，精神狀態較初訪時大有好轉。他在學校積極回答問題，開始和同學正常交往；在家和父母、妹妹恢復親密關系，能和周圍人輕松談論新冠肺炎疫情，相信人類終究能戰勝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