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入坑”，只為教好作文

江蘇省無錫市新吳區春星小學 鄒靜珠

“‘唉，又是這個沒做那個少做的。這些孩子啊，都快要小學畢業了，學習主動性還這么差！’我一邊看著課代表送過來的作業和記載本，一邊嘀咕著。”這是筆者的下水文《最美的風景》的開頭，讀著讀著，學生有的掩嘴竊笑，有的擠眉弄眼。老師平時的嘮叨正兒八經地落到了白紙上，再經由學生的口讀出來，感覺可能很不同吧？

筆者教了三十年語文，批了數萬篇作文，在學生的作業本上留下了無數痕跡，有點評，有修改，有鼓勵，有教誨……態度不可謂不認真，用心不可謂不良苦，然而下水文卻真的是沒寫幾篇。這次布置學生以“最美的風景”為題寫作文，將取材、立意、結構順序等講解了一番，看到的卻依然是茫然的眼神，腦海里突然閃現出不久前聽到的一句話：“語文老師要寫下水文?！庇谑羌鼻兄忻摽诙觯骸袄蠋熀湍銈円黄饘??！?/p>

第二天，筆者沒有像以往一樣滔滔不絕地評講學生的作文，而是掀起了下水文的蓋頭，于是就有了本文開頭的一幕。笑完了，讀完了，再放手讓他們來評一評、議一議。

有學生說： “‘我拿著紅筆，仔細地批改：錯了，畫個叉；錯別字，圈出來；竟然還有空著的題，打上一個大問號……’我覺得老師用詞很豐富。”

有學生說：“老師展開了聯想，從學生的作業寫到學生端坐在書桌前做作業的情景，很真實，很具體?！?/p>

有學生說：“老師有三個地方點了題，中心很突出。”

有學生說：“‘夜已深了，微風輕拂著窗簾，掀開了一個角，月光也從中擠了進來，凝望著這個一絲不茍的孩子，似乎在贊美……’老師用景物描寫進行側面烘托，表達了對這個同學認真做作業的贊美。”

…………

主動權、話語權還給了學生，他們讀得認真，說得盡興，評得到位，理解得也更透徹。接著，筆者把自己寫此文時的思考、體會娓娓道來，再挑了一些學生的習作片段范讀、點評，并進行了簡單總結，最后放手讓他們自己修改。這種親身體驗拉近了師生間的心理距離，也使作文指導有的放矢。學生們以特別投入的態度進行修改，再次批閱發現，大多數習作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難道下水文真有這么大的魔力？作文下發后，筆者狠狠地把學生夸了一通，并放出“狠話”：“你們寫一篇，老師也寫一篇?！本瓦@樣給自己挖了個大坑，陪著學生們在小學畢業前寫了幾篇下水文。

細細想來，教師寫下水文雖然屬于“自我加壓”，不免辛苦一些，且筆者實踐的時間不長，次數不多，效果還不是很明顯，但起碼有以下幾點好處。

一、以身作則的示范效應

據說作文是學生語文學習的第一怕，也許也是很多教師的“心頭怕”，要想消除學生的怕寫心理，首先教師要先消除自身怕寫心理，以“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的態度對待作文，仔細研讀習作要求，熟練掌握寫作技巧，扎實練好寫作基本功，不斷提升自己的專業素養。教師還要正確對待常常掛在嘴邊的“工作忙”問題，其實大多數情況下，只要愿意擠，舍得擠，時間總是有的。所以，老師同樣要克服惰性心理，體驗學生習作的甘苦。老師寫下水文，是以實際行動直接給學生以示范，是對學生潛移默化的影響，是培養學生直面困難勇于克服的正能量，正所謂身教勝于言傳。此時先不論老師的下水文水平如何，這種陪著學生一起寫的行為本身就意味著“一棵樹搖動一棵樹，一朵云推動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一個靈魂”的教育的本質，也是學生所希望的——陪著他們成長，而不是教他們成長。

二、不露痕跡的思想教育

老師們肩負著“立德樹人”的神圣使命，寫下水文則多了一個對學生進行思想教育的陣地。如筆者的下水文《最美的風景》的一部分：“這時，又翻開一本作業，我不禁眼前一亮。這個孩子是用鉛筆寫的，每一個字都大小合適、書寫端正、筆畫清晰，卷面上很整潔，一點兒沒有涂改的痕跡，看起來賞心悅目。正確率怎么樣呢？我有點迫不及待了，一道題一道題批下去，一整面的題目竟然是全對的。啊，這不僅僅是一份作業，這是一道美麗的風景。我似乎看到這個孩子端坐在書桌前，沐浴著溫馨明亮的燈光，在作業本上認真地書寫。她時而奮筆疾書，時而蹙眉思考，時而翻閱課本尋找答案，時而筆尖點題仔細檢查……直到把所有的題目做完并檢查過后，她才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緩緩地收攏文具，帶著微笑合上了作業本?！蔽闹兴鶎懙淖鳂I情況及作業經過，既以事實為依據，又有聯想為補充，合情合理，對認真完成作業的學生是一份肯定，對作業馬虎的學生是一記鞭策。這種不露痕跡的思想教育如同春雨點點，潤物無聲，隨風入心，不僅是在教作文，也是在教做人。

三、多種手法的寫作啟示

當然，寫下水文的主要目的還是提高學生的作文水平，要“授之以漁”。

學生怕寫作文的一個原因是“沒有米下鍋”，究其根本，主要是不會觀察生活，積累素材。在寫《告訴你，我的一件新鮮事》時，筆者也對“新鮮事”琢磨了很久，后來想到家里剛買來的小愛音箱，在使用過程中筆者深刻感受到現代科技產品的“高情商”，于是寫了下來。這下，學生們思路大開，有一個寫字特別出色的學生寫了她教媽媽練字的事例，就很新鮮。筆者還借鑒管建剛老師的做法，指導學生在作業本上發“微信朋友圈”——在生活中發現寶貴的“大米”（素材），及時儲存（記錄），以備做一鍋好飯（作文）。

“做飯”的過程當然需要指導。某次要寫獲得的啟迪，筆者寫了叔叔給醉李疏果的事例，說明“少即是多”的道理，有對課文《剪枝的學問》的模仿，也有寫作手法上的不同。學生可以從中得到“生活處處皆學問，我們要做有心人”的啟發；也可以懂得“課文無非就是個例子”，要能夠舉一反三，練成技能；還可以在閱讀過程中復習描寫語言、動作、神態來表現人物的手法，學到用不同的寫作順序進行表達的技巧……

總之，當我們開始“下水”垂范，以健康強烈的情感潛移默化地影響學生、指導學生時，就像某教師說的“下水文有課本范文無法體現的個人體驗，能示范，能理解學生的寫作狀態，調動學生的表達欲望，發展學生的寫作趣味”，而我們評價學生習作時，則更能正確客觀、有針對性。同時，寫下水文對教師也是一種倒逼，一種良性循環，一種自我揚鞭促奮斗的成長。

正如劉國正先生所說：“你要教會學生寫文章，自己要先樂于和善于寫文章，教起來才能左右逢源。猶如游泳教員自己要專于游泳，鋼琴教師自己要精于彈琴，道理是很簡單的。”雖然筆者可能做得有點晚，然而“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