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傳統功法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恢復期的應用探討

陳 琴，劉 麗，譚 潔

(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湖北 武漢 430015)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是由新型冠狀病毒(Coronavirus，2019-nCoV)感染引起的急性病癥，傳染性極強。COVID-19作為一種新型病毒，人們對它的認識不斷深入，經過中醫藥的參與以及不斷的臨床實踐，積累了大量治療經驗，中醫藥在防治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1]。中醫理論認為，如果在疾病恢復期調護不當，會產生多種后遺癥，換言之，即使控制了病毒的傳播，并不意味著徹底戰勝了疫情。因此，充分吸收并總結前人的經驗和教訓，做好恢復期患者的機體功能訓練，積極預防疾病后遺癥，是臨床不可忽略的重要課題。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七版)》中提出了許多中醫藥治療方案，其中包括恢復期患者的機體功能康復訓練，既能夠促進疾病治療，同時也提高患者康復水平。中醫傳統功法具有療效獨特，防治經驗豐富的特點，其中八段錦、太極拳、五禽戲、易筋經和六字訣等在中醫康復領域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是古人養生實踐經驗智慧的總結。這些中醫傳統功法具有疏通經絡，調理氣血，調理臟腑功能，扶正祛邪的作用，對疫病的預防、治療、愈后調理等均具有重要價值。本文將通過闡述COVID-19的特點，中醫傳統功法的治療機制及訓練方法，初步探索中醫傳統功法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恢復期的應用，以期更好地提高患者生存質量，達到全面康復的目的。

1 基于中醫瘟疫理論分析COVID-19傳變特點

1.1 瘟疫的病因

瘟疫為感受疫癘之氣，具有傳染性、流行性。《傷寒總病論》中言：“天行之病，大則流毒天下，次則一方，次則一鄉”，充分說明瘟疫蔓延不受時間和地區的限制，來勢兇猛，傳變迅速。《溫疫論》云：“疫者感天地之癘氣”“夫溫疫之為病，非風非寒，非暑非濕，乃天地間別有一種異氣所感”，說明瘟疫產生與氣候異常有關。武漢地處江漢平原東部，自2019年12月以來，氣候一反常態，冬至、三九等本應嚴寒的時節，卻異常溫暖，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冬季人體之氣機應收斂肅降，然氣候溫熱導致肺不肅降，陽氣失于疏泄，加之同時期陰雨連綿，導致濕邪侵襲人體而發病，這種氣候異常是疫情發生的重要因素[3]。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屬中醫溫疫范疇。有學者認為此次疫情為“寒濕疫”，證型特點以寒濕傷陽為主，兼有化熱、變燥、傷陰、致瘀、閉脫等變證。侵襲病位為肺胃，病機表現為“濕毒瘀”。根據八綱辨證，濕乃陰邪，易阻滯氣機，使氣機升降失常，出現胸悶、呼吸困難、咳嗽、痞滿等癥狀。濕性重濁黏滯，為病多纏綿難愈或反復發作。以上病機特點，正是此次疫情起病隱匿、進展快、病程長、難治愈等特點的最好佐證。因此針對COVID-19防治應及時采取有效措施，切實做好未病先防、既病防變、瘥后防復等關鍵工作。

1.2 COVID-19恢復期的證型特點

根據《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七版)》，COVID-19恢復期的中醫證型包括：①肺脾氣虛證：臨床表現：氣短，倦息乏力，納差嘔惡，痞滿，大便無力，便溏不爽。舌淡胖，苔白膩。②氣陰兩虛證：臨床表現：乏力，氣短，口干，心悸，汗多，納差，低熱或不熱，干咳少痰。舌干少津，脈細或虛無力。

以上中醫證型特點可以看出，COVID-19進入恢復期后，臨床表現以氣短、倦怠乏力為主，伴有消化系統癥狀為兼證。病因為陰寒之邪損傷肺絡，證候為肺脾氣虛。大多數恢復期患者核酸檢測雖已轉陰，疫毒漸去，但正氣未復，疫癘濕毒纏綿難愈，濕邪重濁黏滯，留滯臟腑經絡，阻礙氣機運行，影響肺宣發肅降。脾主運化喜燥惡濕，濕邪易傷脾陽，使脾胃運化水濕功能下降，故致肺脾氣虛。針對邪氣病退，正氣尚衰者要以健脾補肺、益氣養陰為主。治療上遵循疏通經絡、調理氣血、調理臟腑功能的原則，扶正與祛邪兼顧。進入恢復期后應進行功法鍛煉可促進正氣的恢復，堅持鍛煉可提高機體抗御病邪能力，恢復健康。

2 從中醫理論淺析中醫傳統功法對COVID-19的治療機制

2.1 中醫理論的傳統功法作用機制

2.1.1 疏通經絡、調理氣血 中醫認為，經絡是運行氣血，聯系臟腑和體表及全身氣血運行的通路，是人體功能的調控系統。濕邪重濁，纏綿難愈，易阻滯于經絡關節，使氣血閉阻，易致氣滯、血瘀，本虛則化熱，氣血失調，陰陽失衡。傳統功法練習著重通過意識，運動和呼吸的調節實現意，體，氣三者的訓練，以達到疏通經絡、調節氣血目的。

2.1.2 調理臟腑功能 恢復期證型多為肺脾氣虛，功法練習有通調肺氣、調理脾胃、補腎納氣的作用。在練習中恢復肺、脾、腎之氣。肺為華蓋，在臟腑中位置最高，能保護諸臟免受外邪侵害。肺又為嬌臟，易受外邪侵襲，肺氣足，則抵御外邪能力變強，對其他臟器亦有保護作用。腎為先天之本，“腎藏精”“腎主納氣”。腎氣作為一種無形之物，腎氣足直觀表現為正氣足，人的抵抗力自然提高。“腎精”分布于全身，可以調理全身陰陽之平衡。《素問》中記載：“陰平陽秘，精神乃治”，說明陰陽平衡，陰精寧靜不耗，陽氣固密不散的重要性。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主運化，主宰全身營養精微物質的吸收、輸布。脾氣健運，則營養充足，身強體壯，可以抵御外邪，同時有利于患者恢復期的功能重建。

2.1.3 扶正祛邪 《黃帝內經》記載：“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表明人體正氣充足與否是決定邪氣是否入侵的重要關口，關口失利，邪氣則會乘虛致病。正邪斗爭，彼此消長決定著疾病走向。為避免正虛邪戀，邪去正虛的結果，治療時要注意“扶正不留邪，祛邪不傷正”的原則，使臟腑功能正常。現代醫學研究發現，中醫傳統功法能夠增強機體免疫力，抵御外邪入侵，正氣不足者，邪氣易于侵犯。而在功法練習過程中，人體氣機通暢，濕毒自去，瘀滯消除，正氣自滿，病體自愈。

2.2 中醫傳統功法的治療機制

2.2.1 八段錦 八段錦作為一種體操，具有調理臟腑氣血、改善代謝、強身健體的作用。因其共有八段動作，依次連貫，效速而神，故名八段錦。八段錦相對于其他健身訓練來說，具有動靜相宜、柔和連綿、強度適中、簡單易學的特點，同時具有通調肺氣、調理脾胃、補腎納氣之功效。

2.2.2 太極拳 太極拳有頤養性情、強身健體等多種功能，是結合中醫陰陽五行、經絡、導引、吐納等多種理論形成的中國傳統拳術，其核心思想基于中國傳統儒道思想中的太極和陰陽的辯證觀念，具有內外兼修、柔和、緩慢、輕靈、剛柔相濟的特征。太極拳練習者強調“調神”，對患者的精神情緒有一定的調節作用，研究證實其可減緩焦慮和抑郁癥狀[4]。太極拳強調“調息”，通過正確的“調息”，能顯著改善肺的通氣功能，對調理臟腑功能也大有裨益。太極拳的動作均勻柔和，運動量的大小可依靠患者耐受能力進行調節，對上肢、下肢、脊柱等多個關節都有整體的訓練，是一種全身性的運動，非常適合居家訓練，幫助機體康復。太極拳運動中崇尚呼吸“悠、深、勻、細、緩”，這樣患者在肢體運動的同時，自然地完成呼吸肌肉的鍛煉。太極拳的深長呼吸可促使人體排出大量濁氣，吸入較多的清氣，從而提高肺部的排濁功能，利于增強肺組織的彈性，增強胸廓活動度，從而改善肺功能[5]。

2.2.3 五禽戲 五禽戲是由東漢名醫華佗通過觀察虎、鹿、熊、猿、鳥五類動物的生活習性和運動特點，結合人體經絡臟腑特性總結整理創編的一套仿生導引養生功法。《后漢書·華佗傳》中言：“吾有一術，名五禽之戲：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鳥。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當導引”。本套五禽戲功法重在強調要仿照老虎的威猛，鹿的安舒，熊的沉穩，猿的靈巧以及鳥類的輕巧從而以達到強身健體、防病治病、愉悅身心、延年益壽的目的。該法易于學習、安全有效，歷千年而不衰。五禽戲在練習時需努力模仿動物的動作，以達到形神俱備為佳。練習時需心靜放松，剛柔并濟，以意引氣，氣貫全身，以氣養神，精足氣通，氣足生精。五禽戲在練習時需要逼真的模仿，不僅形似，而且神似，不僅要使自己動靜不動，而且要使人動靜，剛柔并濟，從而使自己達到平靜、放松的狀態，從而使人振作起來，氣血通透全身，氣血養顏。練習五禽戲時，需要靠深呼吸吸入大量氧氣，要求有意識地鍛煉腹式呼吸，因為腹式呼吸時，是以隔肌運動為主，久之能增加膈肌的運動范圍，使呼吸肌得到充分的鍛煉，呼吸越深，吸入氧氣量越高，可以改善肺的通氣量，繼而使患者的肺功能得到恢復。

2.2.4 易筋經 易筋經是以變易筋骨為目的的健身方法，其在傳統易筋經十二勢的基礎上進行了簡化，充分保留了原有易筋經的精髓，具有科學性與易于普及性的優點。易筋經鍛煉時通過肌肉、骨骼和關節的屈伸、扭轉和牽拉以及脊柱的旋轉屈伸，從而對人體起到拉伸、變異筋骨的作用。各勢動作注重伸筋拔骨，強調動作的舒展連綿，剛柔相濟，運動時應保持自然呼吸，動息相融。并能以形導氣，意隨形走，對人體意識形態及氣機運行很有好處。易于學習操作，康復效果明顯。研究表明[6-7]，長期習練能改善臟腑機能，降低焦慮和抑郁發生。易筋經以其架式、意守部位、調息次數等變化，適應于不同人群的健身鍛煉，對COVID-19患者更是有促進康復的作用。

2.2.5 六字訣 六字訣養生法又稱為吐納法，是一種具有幾千年歷史的傳統養生方法。它是通過呬、呵、呼、噓、吹、嘻六個字的不同發音口型，唇齒喉舌的用力不同，以牽動不同的臟腑經絡氣血的運行。練習要點為：動作要保持“緩、舒、圓、滑”，呼吸勻長細緩。噓字功平復肝氣，呵字功補益心氣，呼字功培育脾氣，呬字功補益肺氣，吹字功補腎納氣，嘻字功理通三焦。該法最大特點：強調人體自身的作用，通過呼吸導引，充分誘發和調動臟腑自身的潛能抵御外邪，促進恢復[8]，不僅適用于輕度臟腑功能障礙患者的康復，亦適用于健康人群調理臟腑，預防疾病。

3 從西醫理論淺析中醫傳統功法對COVID-19的作用機制

3.1 免疫機制影響

人的免疫能力機制復雜，中樞、內分泌、呼吸、心血管系統均可對其產生相應的作用[9]。研究表明，運動方式、運動強度、持續時間、個體訓練水平等，對個體免疫系統有不同的影響。當機體對運動性應激產生適應性反應時，機體免疫能力得到改善和提高，反之則免疫能力下降，故強調運動應該因人而異，以個體能夠耐受為佳，只有適度的體育活動才可以提高機體的免疫能力[10]。

許多學者認為，一些強調調意、氣、形的傳統體育項目(如太極拳、氣功、導引等)，對身體各大系統有良好的改善作用[11]。中醫治法近年來在疾病預防、保健、治療等方面得到了長足發展，尤其是“正氣”“陰陽”理念備受公眾認可，正氣類似于現代醫學的免疫功能，陰陽失衡類似于現代醫學免疫功能紊亂，而扶助正氣、調節陰陽平衡，可以增強機體免疫能力，提高防御能力，中醫藥在此方面體現出顯著的成效。中醫傳統功法作為一種中醫藥防治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適宜推廣技術，能最大限度激發機體相關系統免疫功能，提高人體正氣，從根本上恢復健康。

3.2 改善肺功能

COVID-19易襲擊肺部，患者恢復期的表現主要為乏力、氣短、干咳少痰等癥狀，均是肺功能受損的表現。功法區別一般鍛煉方法的關鍵在于其調氣、吸納吐氣的要求。人體在呼吸時，通過吸入自然界之清氣，呼出體內之濁氣，從而完成人體氣血交換。八段錦、太極拳和五禽戲均具有改善肺功能的作用。練習太極拳，要求深長呼吸，在此過程中，肺臟排出大量濁氣，吸入較多的氧氣，提高了肺部的換氣效率，可以很好改善肺功能。練習五禽戲時，需要靠深呼吸吸入大量氧氣，特別是有意識地鍛煉腹式呼吸，可使胸廓骨骼更加強壯，呼吸肌逐漸發達[12]。呼吸力量增強，肺活量提高，利于氣體交換，從而促進患者的肺功能恢復。

4 中醫傳統功法的訓練方法

4.1 八段錦

共十式，八個基本動作要領：兩手托天理三焦；左右開弓似射雕；調理脾胃須單舉；五勞七傷往后瞧；搖頭擺尾去心火；兩手攀足固腎腰；攢拳怒目增氣力；背后七顛百病消。

4.2 太極拳

24式簡化太極拳的練習講求動作緩慢、平穩，強調吐納與動作相配合。動作分別為：起勢、左右野馬分鬃、白鶴亮翅、左右摟膝拗步、手揮琵琶、左右倒卷肱、左攬雀尾、右攬雀尾、單鞭、云手、單鞭、高探馬、右蹬腳、雙峰貫耳、轉身左蹬腳、左下勢獨立、右下勢獨立、左右穿梭、海底針、閃通背、轉身搬攔捶、如封似閉、十字手、收勢。

4.3 五禽戲

練習五禽戲時要注意全身放松，意守丹田，呼吸均勻，做到形神兼備，達到外動內靜、剛柔并濟、內外兼備的效果。具體要求如下。熊戲：模仿熊渾厚沉穩，笨重中寓輕靈的神態；鶴戲：表現出鶴的昂然挺拔，悠然自得，模仿其亮翅、輕翔、落雁、獨立之神態；鹿戲：模仿神態如鹿樣心靜體松，姿態舒展，表現其探身、仰脖、奔跑、回首之神態；虎戲：模仿神態目光炯炯，搖頭擺尾，撲按，轉斗，表現出威猛神態，要剛勁有力，剛中有柔，剛柔并濟；猿戲：模仿神態仿其敏捷好動，表現出縱山跳澗、攀樹蹬枝、摘桃獻果之神態。

4.4 易筋經

在練習易筋經時應該做到柔和勻稱，協調美觀；精神放松，形意合一；伸筋拔骨，動作舒展。注重脊柱的旋轉屈伸是健身氣功易筋經的功法特點。易筋經共包含12式，韋馱獻杵式、橫擔降魔杵式、掌托天門式、摘星換斗式、倒拽九牛尾式、出爪亮翅式、九鬼拔馬刀式、三盤落地式、青龍探爪式、臥虎撲食式、打躬式、掉尾式。易筋經根據其架式、意守部位、調息次數等固有的特點，適應于COVID-19的居家訓練。

4.5 六字訣

六字訣通過“呬、呵、呼、噓、吹、嘻”六個字的發音，牽扯不同的唇齒喉舌肌肉用力，從而牽動不同的臟腑經絡氣血的運行，以達到養生的目的。練習六字訣可以調整肝、心、脾、肺、腎和三焦等各個臟腑的功能，每個字讀六遍后，應調息一次，稍事休息，待恢復自然后再進行下一次練習。

5 討論

中醫傳統功法強調調身、調息、調心三者相結合，長期堅持可使機體趨于“陰平陽秘”的健康狀態，《呂氏春秋》中云：“動以養生”，認為通過運動可以達到強身健體的目的。傳統健身功法在COVID-19恢復期中可以疏通經絡、調理臟腑、扶正祛邪，從而改善患者肺功能、提高患者免疫功能，是易于患者居家康復、自我管理的鍛煉手段。值得注意的是，功法作為中醫治法的一種，屬于慢功法，只有長時間的堅持練習才能取得滿意的療效。

對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達到臨床治愈后，恢復期可能面臨許多機體功能障礙。因此，在臨床診療中，需要給予進一步評估，匹配合適的康復訓練，讓患者功能障礙得到進一步改善，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治中要“防”“治”“復”三管齊下，對于恢復期患者，更需要借助中醫的諸多治療方法，以期更好地提高患者生存質量，達到全面康復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