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有昕 羅 蓉
(貴州大學經濟學院 貴州貴陽 550025)
西南民族地區山高坡陡,耕地面積少,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生態環境較差,石漠化嚴重,自然災害頻發,交通不便,導致貧困問題突出,是中國脫貧攻堅的主戰場。近年來,西南各省大力開展易地扶貧搬遷工作,對“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的貧困群眾采取易地安置,通過拔窮根實現精準脫貧,并取得了顯著成效。但是,搬遷只是手段,脫貧才是目的。易地扶貧搬遷是一個長期而復雜的人口—資源—社會—經濟—環境系統重新調整和銜接的系統工程[1]。當前,脫貧攻堅進入倒計時,在易地扶貧搬遷后,搬遷戶的生計方式往往面臨轉型,尤其是大量農戶從以務農為主轉向務工為主,他們能否順利融入遷入地的社會環境,其原本的文化習俗、生活方式能否適應現代文明,關系到搬遷戶能否順利實現生產生活方式的轉型,也關系到整個易地扶貧搬遷工作的質量。
西南民族地區易地扶貧搬遷主要是指四川、重慶、西藏、云南、貴州等省區,貴州省是搬遷任務最為繁重的一個省份。“十三五”期間,四川省計劃搬遷136 萬人、云南省計劃搬遷65 萬建檔立卡戶、重慶易地扶貧搬遷任務為25 萬建檔立卡戶、西藏易地扶貧搬遷人口約為26萬余人?!笆濉逼陂g,貴州省計劃實施易地扶貧搬遷188 萬人,截至2019 年12 月,貴州省累計搬遷群眾188萬人,完成搬遷計劃任務。貴州在如何使搬遷群眾“穩得住、能致富”上做足了功夫,從配套基礎設施、醫療衛生服務到就業保障政策都對搬遷群眾進行全面幫扶,力求免除搬遷群眾的后顧之憂。
所謂貧困惡性循環,是納克斯用來描述發展中國家資本缺乏的模型,在這里用來描述貴州省貧困地區的貧困原因。在貴州大部分的貧困地區,由于受喀斯特地貌影響,生態環境脆弱,山地多平原少,交通極為不便,導致了資本缺乏流通渠道。貧困家庭缺乏足夠的發展資源擺脫貧困,為了維持生計,只得靠山吃山,使生態環境更加脆弱,導致惡劣自然災害頻發,對貧困家庭的生計造成更大打擊,貧困家庭遭受打擊則更迫切要維持生計,造成一種惡行循環。通過易地扶貧搬遷工程,將身處“一方水土養不活一方人”地區的貧困農戶遷移出來,通過配套的政策和產業幫扶等一系列手段,解決其發展資本問題,能有效解決搬遷戶的脫貧問題,打破貧困的惡性循環。同時,搬遷戶離開原居住地,不再依賴脆弱的生態環境,也有助于生態環境的恢復和保護。
貴州省易地扶貧搬遷并不是簡簡單單的把貧困群眾從一個地方搬遷至另一個地方,而是要建設配套的基礎設施。貴州累計建立安置點943 個,住房45.6 萬套,搬遷188 萬人,如此龐大人口的配套基礎設施建設,拉動了許多產業的發展,如原料生產產業、建筑產業、服務業。同時,這些產業的發展又增加了新的工作崗位,能有效解決搬遷戶在進入新環境后的生計問題。其次,通過人口的轉移,使得原居住地的土地承載力得到緩解,也有利于加快土地流轉,促進規?;a,建立現代化農業生產經營體系。綜上,在一定時期內,通過易地扶貧搬遷能有效拉動貴州省經濟增長。
近年來,無論是國際還是我國都高度重視貧困問題。從國際來看,2019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比吉特·班納吉、埃絲特·迪弗洛和邁克爾·克雷默均在貧困問題上有深入研究,這足以體現出近年來國際社會對減貧問題的關注。我國也歷來高度重視解決貧困問題,從以解決溫飽問題為主要目標的大規模扶貧開發到“精準扶貧”,歷屆領導人對貧困地區和貧困群眾的關注從未減少。貴州省大規模的易地扶貧搬遷占全國搬遷計劃的15%,在短短5 年內完成188 萬人的搬遷計劃。貴州省的易地扶貧搬遷經驗不但為其他省份提供了可借鑒的模板,同時也為國際上其他發展中國家提供了一個解決貧困問題的思路。
貧困戶遷入移民安置點后,由于原有區域界限被打破,因此搬遷戶在遷入新環境后的的社會融入問題是關乎到整個搬遷工程質量甚至脫貧攻堅成效的問題,搬遷戶能否在搬遷后“穩得住、能致富”,其社會融入狀況至關重要。當前,貴州省搬遷戶社會融入問題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文化習俗與現代生產條件的沖突;二是人情社會的轉變造成社交范圍縮小;三是搬遷戶生活方式與遷入地生活方式的矛盾。
在自然條件和社會歷史條件下,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風俗習慣和文化傳統。在其原本的生產生活環境中,搬遷戶的文化習俗是經過長期的歷史積累沉淀下來的以農耕文化為表現的文化習俗,符合搬遷前的生活狀況與人際往來。但是,移民安置點生活生產以城鎮模式為主,城鎮范圍內普遍已經建立了以工業文明為表現的相對現代的文明方式與文化習俗。搬遷戶帶著其固有文化習俗進入安置點開始生活后,兩種文化習俗難免會產生碰撞。比如,在搬遷之前村民們的勞作時間由自我進行安排,更多與身體狀況、天氣變化、家庭事務密切相連,這種“自然隨性”的勞作方式在搬遷之后很快被朝九晚五的工作制度所取代,并引發移民的不適應[2]。
貴州省是少數民族聚居區,有苗族、布依族、侗族等18個世居民族,存在著不同的語言、文化。中國社會是一個明顯的人情社會,在貴州省內的貧困地區更是如此。只有在同一區域內的人民互幫互助,相互協作,才有可能進行正常的生產生活。而在這樣的人情社會中,語言、文化環境是維系人情的方式。搬遷前,同一個地區的人說著同樣的語言,有著相同的文化傳統,建立起了相對穩定的人情關系。搬遷后,原本的地區界限被打破,搬遷戶進入另一個人情社會中。有些搬遷戶并不懂漢語,造成了不同地區的搬遷戶在遷移至安置點后與當地的習慣用語甚至是搬遷戶之間有很大差異,存在著溝通不暢的情況;或者搬遷戶和當地居民之間因文化習俗不同造成矛盾沖突,給溝通交流造成了困擾,導致了信息傳遞效率的降低,影響了兩種人情社會的相互融合。因此,很容易造成“內卷化”現象,即熟人和熟人之間來往,社交范圍縮小,給搬遷戶的社會融合造成了阻礙。
搬遷戶對新的社會環境的適應是一種在新社會里學習社會規范和行為技能的過程[3]。生活方式是其在長期生活中逐漸產生的,受到文化環境、社會環境、自然環境的影響。當搬遷戶帶著其原本的生活習慣進入新社會環境,必然會有與遷入地的生活方式不相適應的部分。例如在三穗縣彩虹社區,出現了搬遷農戶采摘當地居民種植的蔬菜,引起了當地居民的不滿。在原本的社會生活中,大家摘別人田里的一點菜被認為是無傷大雅的,但是在遷入地區卻行不通。因此,搬遷群眾的生活方式需要根據新的社會環境進行相應的調整,同樣遷入地的群眾也應及時反應和溝通交流,以此促進二者的融合。
時空的輾轉使得搬遷移民進入了一個新的文化圈,文化的變遷帶來了人際關系和精神的變化[4]。在進入一個新的文化圈子后,要想消除傳統的農耕文化與現代工業文化之間的隔閡,最好的辦法就是要加強搬遷戶對與現代工業文明的體驗與融入。通過充分發揮政府組織的引導和服務作用,以基層社區、村委會為主要力量,搬遷前通過居民權益的保障、公共服務供給、以及對搬遷戶傳統觀念的改造,使得搬遷戶能充分體驗現代工業文化的優勢。
搬遷前和搬遷過程中,加強對搬遷農戶的現代文明觀念和現代家居常識的培訓。首先在搬遷之前通過宣傳來引導搬遷農戶對現代城市文明和生活方式有一定的理解,轉變固有的思維以及行為模式,如現代城市基本生活技巧、文明衛生習慣等等。其次,在搬遷完成正式入住安置點后,通過各種方法開展教育培訓、組織開展文化活動等方式,這樣做一是引導搬遷戶們的生活習慣、文化習俗得到相應的改變,幫助解決搬遷群眾在新環境生活中遇到的問題;二是文化活動也使得本地居民對搬遷戶有更深入的了解,有利于消除隔閡。最后通過推進移風易俗活動,對搬遷戶的優秀的文化習俗加以宣傳和保留,對其不適應社會環境發展的文化習俗加以去除和改造,幫助他們能融入新的社會文化環境中,以此獲得幸福感、獲得感、歸屬感。銅仁市玉屏縣大龍開發區通過開展夜校培訓,如“轉變思想觀念”“新生活·新局面”“積極參加培訓、提升就業本領”等課程,幫助搬遷戶積極轉變思想觀念,加快其社會融入進程。
以黨建為引領,著力加強建立“共商、共建、共享”的基層治理體系,充分發揮基層治理體系在建立溝通機制、劃分公共區域等方面的重要作用。首先必須以黨建為引領,整合公安、政法、街道、社區各方力量來打造“共商、共建、共享”的基層治理體系;其次,引導搬遷戶和本地居民共同建立居民公約,加強搬遷戶之間的交流合作,增強互利共贏能力,以此推進搬遷戶融入當地社會,促進一體化發展。以玉屏縣大龍新區為例,大龍新區搬遷戶以侗族為主,而本地居民以土家族為主,為了促進民族融合發展,大龍新區以“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突破口,深入宣傳黨的方針政策,引導搬遷戶跟黨走,并加強文化設施建設、居民公約制定、開展民族文化活動等方式,既滿足了搬遷戶和本地居民的相互融合,也促進了他們對黨的政策的了解。
搬遷戶要融入到遷入地的社會環境之中,遷入地的社會環境也要根據搬遷戶所帶來的文化習俗、生活方式、方言等做出調整。只有單方調整只會增加社會融入的難度與成本。首先是搬遷戶要轉變其心理,在搬遷前是“主人”,在進入新的社會環境中后,身份轉變為“客人”,這種身份上的轉變需要心理轉變;其次,對于遷入地居民來說,其身份是“主人”,應對搬遷戶持以開放和包容的心理態度。只有這二者同時轉變,才能更好促進搬遷戶的社會融入進程。
通過以黨建為引領,以基層治理體系為主要力量,積極引導和促進搬遷農戶認識和習慣上的轉變,促進相互融合是促進搬遷農戶融入進新的社會環境的關鍵。只有搬遷農戶真正融入了遷入地,才能實現“穩得住、能致富”的戰略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