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鵬
(南京林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江蘇南京 210037)
2003 年新一輪集體林權制度改革以來,我國林業建設穩步推進。以“承包到戶、明晰產權”為主要手段的“林改”顯著提升了林業經營者的積極性,但同時也使得經營方式向“碎片化、分散化”轉變,給林業投融資帶來了嚴峻挑戰。前人對此進行了大量研究并取得一定的成果,但投融資研究并不多見。陳珂等[1]認為,約有70%的樣本農戶面臨林業生產資金不足的問題。目前,我國林業實行分類經營制度,主要分為商品林和公益林,其中公益林風險由國家背書,補償機制較為完善,收益相對穩定[2],商品林主要通過市場機制籌集資金,缺乏有效的財政資金支持,由經營單位自主經營管理[3],成本、收益波動大、投資風險較大,投融資矛盾突出。因此,將自2003 新一輪集體林權制度改革以來,國內關于商品林投融資的主要文獻進行梳理和評述,旨在提出下一步研究需重點關注的方向,以便更好優化商品林融資機制。
當前主抓經濟、工業為王的時代,主體為第一產業的林業,始終僅作為我國推進工業化進程中的輔助力量。朱陽生[4]認為為了加快我國工業化進程,犧牲林業來推進二、三產業發展,將林業生產資金轉移至其他行業,極大拉大了林業與其他行業投資回報率的差距,且由于國家政策傾向于高新科技企業,財政資金多流向這些企業。周孝坤指出[5],相比美國、智利國家私人商品林分別給予高達50%、70%的補貼,我國林業企業財政性、政策性資金支持明顯不足。鐘國昌認為林業生產基地與林業企業稅率過高,拉低了林業項目的投資回報率。
有研究表明,金融機構現有的內控制度不利于林業信貸資金的發放,具體表現為:(1)商業銀行大量撤銷縣域以下的分支機構,同時上收信貸審批權[6]。(2)實行信貸員貸款風險終身責任制。信貸員出于降低自身風險,會減少對風險較高林業項目的資金投放。此外,金融機構由于歷史原因形成了一系列“貸款傳統”,對林業信貸造成重大利空,具體表現為:(1)金融機構對貸款主體帶有“偏見”,“貸公不貸私”加大了私有制投資主體獲得貸款的難度[7]。(2)金融機構對林業放貸的對象多為林業龍頭企業,而“林改”后我國林業經營主體大多是中小企業和林農散戶,放貸范圍過于狹窄[8]。
農村金融服務與金融產品開發也存在一定的問題。胡世錄[9]指出,不同地區經濟發展狀況及林業經營特點不同,大部分地區金融機構信貸產品單一。生厚良等[10]認為,林業信貸產品創新性差,沒有開發符合林業特色的產品。張林等[11]認為目前大部分林業經營主體采用信用貸款、林權抵押貸款、小組聯保貸款和擔保貸款等陳舊貸款形式,信貸創新性有待加強。此外,有研究表明互聯網有利于降低放貸成本、擴大覆蓋領域的現代技術,但在林業金融中應用不多,阻礙了林業金融發展數字化趨勢[12]。
馬愛琴[13]指出,林業與其它農業產業一樣,都可能遇到自然風險(嚴重的火災、病蟲害);社會風險(亂砍亂伐、人為偷盜);技術風險(種植技術不完善、不穩定)等,降低了林業吸引投資的能力。郝文生[14]認為,相對于一般農作物,林業生產周期更長,這增加了林業生產經營所面臨的政策風險、市場風險、通貨膨脹風險。
全面推進新一輪集體林權制度改革后,分散的農戶成為我國商品林業的經營主體,但單一、分散化投資主體不利于形成公開、公正、公平的競爭環境[15],給林業投融資帶來了嚴峻的挑戰。(1)經營年限短、經營規模小導致經營者信譽記錄缺乏、財務體系不健全,信息透明度低,使得貸款審查步驟繁瑣,放貸成本增加[16]。(2)嚴重的信息不對稱觸發逆向選擇機制、增加道德風險[17]。(3)小農主體貸款多利用非林化現象嚴重。(4)小額放貸不能給金融機構帶來規模收益[18]。此外,分散的小農主體不僅商業信貸難,也增加了政策性貸款難度,因為大型開發性金融機構如國家開發銀行往往不具備網點優勢,當放貸對象為分散的林農時,交易成本會上升[19]。
林業投資主體單一主要是由于政府不適宜干預。目前,有些法律法規不能適應市場經濟發展要求,例如對林業企業的資信要求、林農以及林企的經營年限、經營類別的要求,提高了林業投資門檻。林業企業雖然擁有自主經營權,但需在法律政策允許范圍內活動,沒有完全與市場結合[20]。政策扶持力度不夠也會造成林業缺乏吸引力,如稅收優惠傾向于國有林業而忽視私有制林業[21]。而私有商品林的產權不明晰、林業稅費過高以及政策扶持不夠,導致主動投資林業的動力不足。我國對森林資源資產的占有、處置、收益等權利細則并不詳盡,無法落實,配套機制不完善[22],加大了投資林業風險。
國家政策扶持是一個產業持續向好的基本動力,商品林更是如此。首先,要向市場經濟靠攏,取消商品林限伐、廢除陳規陋俗,降低林業準入門檻交由市場進行調節,明晰產權,取締育林基金制度[23]。實施林業生產者自負盈虧、自主經營、自主決定。另外,國家財政要加大營林適度補貼力度,制定長期計劃,保持資金投入的連續性,避免“飽一頓,饑一頓”現象。高雪峰[24]認為要給予林業企業產品出口、研發等一定稅后優惠。田治威認為要結合產業扶持的政策對涉林生產公司放寬資本市場入市門檻。
疏通金融機構這條資金流主流干道的同時,要盡可能匯集更多支流,采用多種渠道釋放資金活力。朱陽生[4]認為商業銀行必須做到:(1)結合地區經營狀況,適當下放信貸審批權限;(2)針對小額貸款精簡貸款程序以降低中介成本;(3)設置林業企業檔案盒項目儲備庫;(4)針對信譽良好但資金缺口大的林業企業提供專項貸款。秦濤[25]認為由于林業經營主體不同,對于資金需求也不一樣,應合理設計信貸品種以滿足不同的需求。對信貸產品進行分類、合理定價,保證一定利潤率的同時適當下調貸款利率。積極進行信貸模式創新,鼓勵試點、大膽探索推廣[26]。要積極吸納民間閑散資金,鼓勵建立村鎮銀行、影子銀行、小貸公司等[27]。結合地區發展實際,組建專門服務林業的地區銀行。
資金借貸過程中,資金需求方要規范資金用途,降低違約風險。林企有必要通過合并、兼并等方式,組建公司,加強自身管理。對于分散林農可開展“信用村”“信用戶”評選活動,加強信用管理,塑造良好的信用形象,嚴格控制信貸資金用途“非林化”,要專款專用。要鼓勵符合條件的林業企業進行債權融資。
信息對稱可有效節約交易成本。我國林業金融體系不完善、制度不健全,加強信用體系建設是消除林業信貸融資中信息不對稱的根本路徑??捎烧疇款^組建信用數字檢索平臺,實現信息互通互聯、透明、可查詢可追溯;建立林業評價指標和評價體系;建立林業經營者的個人信用檔案。森林保險不僅可在生產者面臨經濟損失時獲得賠償,也可以改善信用等級,有利于申請更多信貸[28]。要豐富保險品種,根據不同投資主體的需求進行差異化設計,以滿足多樣化的保險需求[29]。此外,要加強監督管控,給予保險公司一定補貼以降低保費[30];完善林產品定價制度,盡早出臺林地評估、流轉、抵押政策[31],開發投保人和經營機構受益的全方位、多樣化保險產品[32]。
第一,經營模式創新。發展林業產業化經營并培育龍頭企業,延伸產業鏈,在產業鏈內部形成金融供給和信貸支持[33]。龍頭企業的信息優勢是緩解中小企業信用缺位和不對稱的良好途徑,有助于中小企業獲得信貸支持[34]。通過發展訂單林業、預收、預付和商業折扣的模式向林農提供資金[35],也可以發展地區林業組織,如建立股份制林場,實現地區資源聚集[36]。引進信用平臺,基于信用平臺進行統借統貸,可降低貸款風險和信息不對稱的程度。
第二,信貸模式創新。首先是大力開展林權抵押貸款。隨著集體林權改革完成,全國統一林權證的發放,很大程度上解決了林業貸款抵押品不足問題。林權抵押貸款一方面可盤活森林資產,助推了林業發展,同時也降低了金融機構的放貸風險[37],為金融支持新農村建設找到新的結合點[38]。另一方面,將林權、倉單等作抵押,在一定程度上解決農戶有效抵押品不足的問題。
第三,投融資方式創新?;诨ヂ摼W技術進行眾籌,能有效聚集民間閑散資金。發展林業信托融資,有效避免了股權、債權融資門檻過高問題。合理采用林地租賃、承包等方式,吸引資金[39], 合理 采 用 BOT、 TOT 方 式 促進 林 業發展[40],借助發達國家私募股權的運作方式發展林業產業基金[41],通過商品林資源資產證券化,有效盤活存量森林資產使其轉化為穩定現金流[42]。利用PPP 模式,可實現政府和社會資本的優勢互補、風險共擔,發揮財政資金“四兩撥千斤”的撬動作用,引導社會資本進入林業。
通過產業層面、資金需求與資金供給、金融生態和創新層次給出了中肯的建議和措施,基本形成了較完善的理論體系,為突破林業資金瓶頸、推進林業產業持續發展提供了可參考的理論依據。但仍存在一些需完善之處:(1)理論提出大多局限于林業,沒有考慮單項政策對其他產業與林業的聯動影響。(2)基本停留在單一理論層面,對可行性、普適性、政策實施成本收益相配比等方面缺乏深入探討。(3)國內研究基本上將林業融資體系等同于信貸供給,大多立足于金融機構觀視角,一昧要求各大金融機構向林業放開貸款,忽視完善林業融資體系。(4)對新型金融工具及金融科技在林業領域的應用關注不夠。
因此,下一步的研究方向:(1)結合成本管理、產業經濟學、信息博弈論等學科知識,理論論證和實證檢驗相關理論的可行性、普適性、實施成本等。(2)探討新型科技手段如區塊鏈、大數據等技術在林業融資中的應用。(3)基于金融“功能觀”視角,探討并且完善林業融資體系的金融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