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謙舟,印利紅,胡義秋
(1.長沙學院,湖南 長沙,410022;2.湖南師范大學,湖南 長沙,410081)
網絡成癮是個體過度使用網絡導致其身心健康和社會功能受到損害的現象[1]。2021年2月3日,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頒布的第4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表示,中國網民規模達到9.89億,互聯網普及率為70.4%,而在中國不同類型網民群體中,學生數量最多,占總人數比例為21.0%[2]。隨著學生網民人數的不斷增長,網絡使用問題也隨之增多,網絡成癮可能成為“互聯網+”時代最棘手的問題,而大學生是網絡成癮的高發群體[3],尤其是對于剛步入大學校園的新生,要面對諸多入學后的適應問題,有更高的網絡成癮傾向。最新研究表明,我國大學生新生網絡成癮的檢出率約為6%,并且呈現逐年增長的趨勢[4]。因而探討大學新生網絡成癮有關影響因素及其作用機制,對大學生心理健康問題具有重要的意義。
抑郁是一種以持續性的心境低落、悲傷、無望等為主要特征的負性情緒狀態,并伴有退縮、注意力渙散等行為特征,重度抑郁個體還表現出失眠、厭食、非自殺性自我傷害甚至自殺等軀體癥狀[5-6]。最新研究顯示,大學生群體抑郁癥狀的檢出率為24.71%,遠高于一般群體[7]。抑郁廣泛存在于世界各地,是造成傷殘和疾病負擔的主要原因之一,近年來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7-8]。眾多研究表明,抑郁與網絡成癮存在顯著相關,網絡成癮缺失補償理論認為,個體的社會、心理的需要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得到滿足,這種期望和現實的落差會產生挫敗感和不良情緒,導致他們用不同形式的網絡尋求心理滿足和愉悅體驗,呈現“病理性補償”[9],由抑郁等負性情緒引發的網絡成癮行為可能會形成惡性循環,嚴重損害個體的身心健康。崔健等人的研究發現,抑郁是預測大學生網絡成癮的重要因子。當大學生產生更多抑郁情緒時,他們更有可能患網絡成癮[10]。在現實生活中,大學生不斷受到來自家庭、學校以及人際關系問題的壓力,容易導致抑郁情緒的出現,恰恰網絡世界能屏蔽外界的壓力和煩惱,還能帶給個體快樂和心理滿足的體驗,為擺脫抑郁等負性情緒、逃避現實問題造成的心理壓力,從而沉迷網絡。鑒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1:抑郁能夠顯著正向預測大學新生的網絡成癮。
領悟社會支持是指個體對從家庭、學校、社會各種支持源所領悟到的支持而產生的情感體驗和滿意度[11-12]。很多國內外研究均探討了領悟社會支持和網絡成癮關系[13],Davis在“認知-行為模型”指出,缺乏社會支持是病態網絡使用形成的一大近端因素,當個體缺乏親人、朋友及同學等重要社會支持時[14],他們更有可能選擇“通向外部世界的生命線—網絡”[15],網絡能夠彌補個體社會資源的缺失,進而更容易導致網絡成癮行為的發生。國內研究發現,領悟社會支持是降低網絡成癮的重要保護因素[16]。實證研究結果證實領悟社會支持和抑郁呈顯著負相關,領悟社會支持能夠有效降低個體抑郁的發生率[12],社會支持機制緩沖器理論模型認為,當內外界因素對身心狀況產生消極影響時,社會支持在其中起到緩沖的積極作用,以此來保持和提高個體身心健康水平。由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2:領悟社會支持在抑郁對大學新生網絡成癮的影響中起到中介作用。
采用方便取樣法,運用流調中心抑郁量表、網絡成癮量表、領悟社會支持量表對湖南省某高校大學新生進行施測,剔除無效問卷后,獲得525份有效問卷。大于63分的大學新生為80人(占15.2%),其中男生20人,女生60人;小于63分的大學新生共445人(占84.8%),其中男生126人,女生319人。大學新生平均年齡為18.52歲(SD=0.83,年齡范圍在17歲-20歲之間)。其中,男生146人(占27.8%),女生379人(占72.2%);獨生子女229人(占43.6%),非獨生子女296人(占56.4%);父母婚姻狀況為初婚461人(占87.8%)、離異28人(占5.3%)、再婚30人(占5.7%)、其他6人(占1.2%)。
1.2.1 流調中心抑郁量表
采用Radloff等編制的流調中心抑郁量表(Center for Epide-miologic Studies Depression,CES-D)[17],主要測量抑郁心境或情感。該量表共包含20個條目,每個條目采用4級評分,0代表“偶爾或無”,3代表“多數時間或持續”,總得分越高表示抑郁狀況越嚴重。本研究中該量表的α系數為0.81。
1.2.2網絡成癮量表
采用陳淑慧等編制的中文版網絡成癮量表(Revised Chen Internet Addiction Scale,CIASR)[18],共26個條目,每個條目采用4級評分,1代表“極不符合”,4代表“非常符合”,總分越高表明網絡成癮傾向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α系數為0.95。
1.2.3 領悟社會支持量表
采用姜乾金修訂的中文版領悟社會支持量表(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scale,PSSS)[19],共12個條目,每個條目采用7級評分,1代表“極不同意”,7代表“極同意”,總分越高代表領悟社會支持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α系數為0.89。
采用SPSS21.0統計分析軟件,及Bootstrap方法Process進行數據分析,主要使用t檢驗、相關、回歸分析等統計分析方法。
如表1所示,抑郁在父母婚姻狀況上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F(3,525)=3.53,p=0.015),在性別和獨生子女上不存在顯著差異。領悟社會支持在性別上具有顯著的差異(t=-3.43,p=0.001),在獨生子女和父母婚姻狀況上沒有顯著差異。網絡成癮在性別、獨生子女以及父母婚姻狀況上均無顯著差異。

表1 各變量在人口學特征上的均值差異檢驗(x±s)
如表2所示,抑郁和網絡成癮呈顯著正相關,領悟社會支持和網絡成癮呈顯著負相關。

表2 描述統計和相關分析結果
采用逐步回歸分析,檢驗領悟社會支持在抑郁和網絡成癮關系間起中介作用的研究假設。如表3顯示,抑郁顯著負向預測領悟社會支持(β=-0.46,P<0.001),當領悟社會支持和抑郁同時進入方程時,領悟社會支持(β=-0.19,P<0.01)和抑郁(β=0.37,P<0.001)都能顯著預測大學生網絡成癮。

表3 各變量關系的回歸分析

表3 各變量關系的回歸分析
運用Process程序中的百分位Bootstrap法,計算領悟社會支持在抑郁和網絡成癮之間的中介效應值。如表4,Bootstrap間接效應檢驗結果顯示:領悟社會支持這一變量中介效應的95%置信區間為[0.002,0.168],不包括0,且中介效應值為0.07。如圖1所示,根據領悟社會支持的中介作用模型,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例為0.07/(0.07+0.37)=15.9%。

表4 領悟社會支持在抑郁水平對網絡成癮影響中的中介效應分析

圖1 領悟社會支持的中介作用模型
本研究以大學新生為研究對象,探討了領悟社會支持對抑郁和網絡成癮之間關系的中介作用。大學新生正處在價值觀確立和人格完善的成年初顯期,在這一時期遭受人際交往壓力等負性事件會引起認知、情緒情感、行為等功能失調,對其以后的心理發展有重大、持久的影響[9,20]。
本研究結果表明,首先抑郁正向預測網絡成癮。即個體經歷的抑郁情緒越多,患網絡成癮的可能性越大,這與崔健等人的研究結果相一致[10],與其研究不同之處為被試差異,本研究群體為大學新生。抑郁大學新生在進入大學之前往往就遭遇過一些負性事件,比如單親家庭、不良的家庭管教方式、戀愛失敗等,步入大學后面臨環境適應等諸多壓力,會激起大腦不愉快的情緒喚起狀態,進而更容易引發抑郁情緒。而網絡作為一種情緒調節劑,為個體的負性情緒提供了一個釋放壓力和發泄不良情緒的出口,不僅滿足個體的心理需求,還在一定程度上釋放其壓力和焦慮,因而形成網絡成癮。
本研究還考察了領悟社會支持在抑郁和大學新生網絡成癮之間關系的中介作用。結果發現,領悟社會支持在兩個變量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相對于抑郁水平較低的個體而言,領悟社會支持對抑郁水平較高的個體的網絡成癮行為影響顯著。領悟社會支持會產生較多的積極情緒體驗,而高抑郁水平的大學新生自我效能感較低,因而會激發更多的積極自我效能,繼而改善網絡成癮行為。由此表明,抑郁是誘發網絡成癮的風險因素,領悟社會支持是改善網絡成癮的易感因子。這進一步驗證了David提出的認知—行為模型。即抑郁一方面直接影響大學新生網絡成癮,另一方面通過領悟社會支持間接影響大學新生的網絡成癮。
新時代的00后大學生是伴隨網絡而生的一代,最新公布的互聯網使用數據表明高校大學生網絡成癮的人數在不斷增多,這嚴重影響了學校管理和學生的身心健康發展。為了構建心理育人長效機制,有效加強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探索出大學生網絡成癮行為背后的心理因素并提出有效的策略,故進行了本研究。
本研究的創新點,首先在領悟社會支持水平上,大一女生高于大一男生,這就提示教育者和家長應給予男大學新生更多心理、社會的支持,關注他們的心理變化,提高其情感認知水平。其次,抑郁能夠通過領悟社會支持對大學新生網絡成癮起改善作用。也就是說個體通過領悟到的外部積極支持力量可以調整其合理認知,從而改善由抑郁情緒導致的網絡成癮行為。對此,從大學新生個體出發,及時發現并教育引導網絡成癮個體,探尋其行為背后的心理根源,對其開展談心談話和心理咨詢輔導,提升其領悟社會支持水平。從大學新生群體出發,形成家校合力,使大學生在享受到家庭親情、學校溫情和社會熱情的同時,得到更多的情感、心理上的支持。對新生入學心理普查中篩選出的抑郁學生,學校心理健康教育機構開展人際關系類團體輔導或文體活動,融入認知行為療法等心理咨詢技術,引導學生提升情感認知能力,挖掘積極心理潛能,端正健康生活態度,減少大學新生抑郁發生率,進而有效預防網絡成癮。
在探索抑郁通過領悟社會支持對大學新生網絡成癮的內在作用機制后,對于家校預防和干預大學新生的網絡成癮提供了啟示,一方面建立大學生良好的社會支持系統,讓學生切實感受到家校的真誠關懷,及時發現和疏導學生的負面情緒,并為學生提供宣泄不良情緒的方法和有效渠道。另一方面,加強大學新生的認知教育,糾正學生在網絡體驗中的認知偏差。網絡成癮最大的心理因素是在現實中需求無法得到滿足,轉向在虛擬世界中尋求刺激和滿足,過度沉迷網絡不僅會養成不良行為習慣而耽誤學業,還會對身心健康產生消極影響,教師應該對大學新生的沉迷網絡行為及時制止,教育引導學生開展合理上網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