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軍,彭援援
(1.重慶師范大學,重慶 401331;2.重慶社會科學院,重慶 400020)
實際上,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二為”方向和“雙百”方針,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一直是我國推進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根本方向和根本目標。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同志于1956年提出將“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作為發展科學文化工作的基本方針,對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基于對相關國家政策和學術研究的分析發現,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發展大致經歷了轉向正軌期(1977—1982年)、大力引領期(1983—2003年)、持續推進期(2004—2015年)和快速發展期(2016年至今)四個階段。在“文革”之后,隨著1977年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獨立建院,中國社會科學院正式成立,以及1982年首次將“哲學社會科學”單章列入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總體計劃,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發展逐漸步入正軌。自1986年起,全國哲學社會科學“七五”和“八五”等系列規劃會議的相繼召開,以及1983年教育部《關于加強高等院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工作的意見》和2003年教育部《關于進一步發展繁榮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的若干意見》的出臺,進一步為系統推進哲學社會科學迅速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在持續推進階段,尤其是2004年中共中央發布《關于進一步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不僅著重強調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必須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持“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方向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還明確提出“努力建設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具有中國特色的哲學社會科學”的總體目標;2011年教育部出臺《關于深入推進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意見》,則更加堅定了大力繁榮發展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的根本目標。
在追求和實現“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偉大目標的歷史進程中,深入開展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始終貫穿其中。為廣泛調動和激發社會各界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活力,不斷提升哲學社會科學發展水平,我們必須強化和推進科學有效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然而,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方面,社會各界圍繞評價標準、評價原則、評價模型、評價方法和評價體系等內容聚訟不已,各種論說異彩紛呈。在長期“以刊評文”、重數量輕質量和考核獎勵功利化的批判熱潮中,我們不得不冷靜下來,重新審視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評價問題。2020年2月18日,教育部、科技部聯合印發《關于規范高等學校SCI論文相關指標使用,樹立正確評價導向的若干意見》,更是明確要求“雙一流”建設高校,特別是教育部直屬高校,要根據準確理解SCI論文及相關指標、深刻認識論文“SCI至上”影響、建立健全分類評價體系、完善學術同行評價和規范各類評價活動等方面的意見,檢查修改學校相關制度文件及“雙一流”建設方案,并將相關落實情況和經驗做法形成報告遞送教育部科技司。2020年12月,為深入貫徹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教育部印發《關于破除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唯論文”不良導向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從提高思想認識、樹立正確導向、嚴格底線要求、優化評價方式、加強學風建設、健全長效機制、開展專項整治等方面作出全面部署,進一步健全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術規范和評價體系,推動高校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
可以認為,深入系統探究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本質要求及其制度建設,具有極為鮮明和重要的現實意義。
國內外研究實踐表明,推進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離不開有效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隨著改革開放后哲學社會科學的恢復發展,自20世紀八九十年代開始,我國逐步重視和加快推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在初期階段,國內主要是推介西方關于哲學社會科學評價相關研究,同時開展一些本土化的實踐探索。例如,1994—1999年期間,中國社會科學院卜衛和周海宏等學者完成出版了《社會科學成果價值評估》;2000—2003年期間,南京大學、武漢大學、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等高校,圍繞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成果的評價主體、評價指標、評價內容和評價體系等,逐步進行了多方面積極探索[2]。2003年,教育部制定《關于進一步發展繁榮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的若干意見》,不僅主張實施“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計劃”,還成立了教育部社會科學發展領導小組和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引導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在這一階段,黨和國家對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重視,有效推動了社會各界對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的研究進度。
有研究指出,2004年是我國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論文的高產期,標志著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問題探索已進入系統研究階段。其間,南京大學《中國人文社會科學學術影響力報告(2000—2004)》、北京大學《核心期刊要目總覽(2004年版)》和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要覽(2004年版)》的發布,極大地推動了哲學社會科學評價問題的研究[3]。2004年1月,中共中央出臺《關于進一步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強調建立和完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和激勵機制;2004年6月,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討論通過了《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學術規范(試行)》,從學術評價原則、評價標準和評價制度等方面,對學術評價規范進行了簡要說明。自2004年后,無論是黨政機關還是高校與其他科研機構,都著力快速推進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研究。例如,2005年葉繼元的《學術規范通論》和2006年劉明的《學術評價制度批判》等專著,以及以2005年邱均平的《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成果評價研究進展》、2007年劉大椿的《人文社會科學評價的限制與超越》和2008年覃紅霞、張瑞菁的《SSCI與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學術評價之反思》等為代表的高被引論文,開始持續涌現。
2006年5月,教育部印發的《關于樹立社會主義榮辱觀,進一步加強學術道德建設的意見》指出,要建立和完善科學的評價機制和評價體系,建立和完善人員聘任制度和人才評價機制,建立學術監督和制約機制。2006年6月,教育部又下發了《關于大力提高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質量的意見》,要求大力提高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質量和創新能力,重點闡述了建立健全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科研管理制度和建立鼓勵高質量研究成果的評價體系的相關建議。2009年教育部組編的《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學術規范指南》,在學術評價規范方面,著重探討了堅持時間與空間雙重制約、程序正義、匿名與公開相結合的評價原則,以及實施分類評價、注重質量與合理量化、保護學術自由等評價標準。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2011年教育部《關于深入推進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意見》和《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計劃(2011—2020年)》,都明確將“完善以創新和質量為導向的科研評價機制”作為主要任務。其中,《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計劃(2011—2020年)》還要求建立健全成果分類評價標準,探索建立政府、社會組織、公眾等成果受益者參與的多元多方評價機制。
為系統改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2011年教育部實施《關于進一步改進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意見》,圍繞“改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意義”,“確立質量第一的評價”,“實施科學合理的分類評價”和“完善誠信公正的評價制度”等核心內容,系統論述了強化科研成果評價的質量和創新導向,推進優秀成果和代表作評價,建立健全分類評價標準體系和完善以同行專家評價為主的評價機制等十余項具體建議。2012年,教育部《關于全面提高高等教育質量的若干意見》明確指出,“改進高校科學研究評價辦法,形成重在質量、崇尚創新、社會參與的評價方式,建立以科研成果創造性、實用性以及科研對人才培養貢獻為導向的評價激勵機制”[4]。至2016年3月,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專門編制出版了《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指南》,旨在為高校改進和開展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工作提供針對性指導。具體在提出“基本價值取向偏失”,“分類評價推廣面不足”,“評價方法科學化程度不高”,“評價工作規范化水平偏低”,“評價活動過頻過泛”和“評價過程行政化”等主要問題的基礎上,闡明了以價值引領、品質優先、類型區分、公平公正和恰當適度等為落實要點的系列評價原則,并主張構建以品質標準為主體、適合不同類型要求的分類評價標準體系及具體的指標體系,采用以同行評議為重點的定性及定量多種方法,完善以同行評價制度、匿名評價制度、代表作評價制度和評價公示制度為核心的評價制度體系。
在持續深入推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過程中,2017年中共中央發布《關于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不僅再次強調了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根本目標,還明確要求“構建具有自身特質的學術評價體系,堅持正確的學術導向,以學術質量、社會影響、實際效果為衡量標準,建立科研信用管理、評價結果公布等制度,建立健全分類評價機制,科學設置考核周期,引導教學研究人員潛心鉆研、鑄造精品”[5]。2018年7月,國務院發布了《關于優化科研管理提升科研績效若干措施的通知》,要求開展“唯論文、唯職稱、唯學歷”問題集中清理,推動項目管理從重數量、重過程向重質量、重結果轉變,實行科研項目績效分類評價,并加強績效評價結果的應用。2018年11月,教育部辦公廳發布了《關于進一步落實優化科研管理提升科研績效若干措施的通知》,強調科研評價要突出質量、貢獻、績效導向,不能簡單量化評價,并提出探索建立科研誠信體系和完善項目績效評價制度等建議。
從圖2的旅游經濟與城鎮化的協調度空間分布及其演變上看,2005年處于高度協調階段的有日照、臨沂、徐州、連云港、鹽城、淮安和開封7市.2010年,泰安市進入極度協調階段,其他城市依然處于高、中度協調階段行列,與2005年情況一致,略有波動變化,但是協調階段并未發生改變.2015年,除原先的幾個高度協調城市外,阜陽和萊蕪兩市進入高度協調階段,而泰安和濟寧兩市則進入極度協調階段,說明這幾座城市的旅游經濟和城鎮化水平均相對較高,復合系統協同發展效應較強.總體而言,淮海經濟區各市的經濟與城鎮化協調度雖逐年有波動變化,但變幅不大,相對穩定.
此外,2018年“唯論文、唯帽子、唯職稱、唯學歷、唯獎項”專項治理行動的開展,以及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兩項關于人才評價的相關文件,也對持續深化和改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具有指導意義。其中,2018年《關于分類推進人才評價機制改革的指導意見》指出,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要突出研究成果質量、內容創新和社會效益,主張推行決策咨詢報告、建言獻策成果、優秀網絡文章、藝術創作作品等與論文、專著等效評價,建議實行代表性成果評價、科學設置人才評價周期和建立益于人才潛心研究和創新的評價制度,等等。2018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項目評審、人才評價、機構評估改革的意見》,在強化推進分類評價制度建設、推行代表作評價制度、加強監督評估和科研誠信體系建設等主張的基礎上,還提出建立第三方評估機構評估結果負責制和信用評價機制等建議。此后,2019年在同濟大學召開的“新時代高校哲學社會科學評價研討會”,在“構建行政、學術共同體、社會第三方相互配合相互協調的評價主體”,以及“科研成果評價應注意分類評價,科學運用文獻計量工具,強化內容評價、質量評價、影響評價和應用性評價”和“推動哲學社會科學創新協同共同體的建設”等方面形成的“同濟共識”,對于優化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也具有顯著的參考價值[6]。2020年12月,教育部印發《關于破除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唯論文”不良導向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了10個“不得”的底線要求,并強調要深刻認識“唯論文”現象的系統性危害,從加強教育系統黨的政治建設和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高度予以堅決糾正。顯然,這有利于進一步健全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術規范和評價體系,推動高校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實現,既需要自然科學的強力支撐,又離不開哲學社會科學的精神滋養。哲學社會科學發展水平不僅影響著一個民族的思維能力、精神品格和文明素養,還影響著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這要求我們必須高度重視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價值導向,并進一步明確和堅守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本質要求。
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的繁榮發展,離不開黨中央的正確領導,也離不開全體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的攜手奮斗。堅持黨的領導,是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堅定正確的政治立場、堅定“二為”研究方向、堅定質量與創新價值取向及全面貫徹落實“雙百”方針的根本保障。長期以來,我們黨和國家在帶領人民推動社會發展進步的偉大征程中,始終把哲學社會科學作為黨和人民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哲學社會科學的繁榮發展直接關系著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7]。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哲學社會科學事業是黨和人民的重要事業,哲學社會科學戰線是黨和人民的重要戰線。加強和改善黨對哲學社會科學工作的領導,是繁榮發展我國哲學社會科學事業的根本保證”[1]25。新中國成立70余年來,我們黨和國家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始終是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要深入研究和回答好我國發展和我們黨執政面臨的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哲學社會科學就必須樹立為人民做學問的宏大理想,始終堅持“二為”研究導向,切實將哲學社會科學發展同國家前途、民族命運和人民福祉緊密融合。同時,推動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作為一個系統工程,還要堅持“雙百”方針,充分調動和壯大以“五路大軍”為主體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力量。在這一過程中,面對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復雜性、多樣性和差異性,不同學術觀點、不同學派風格、不同范式方法、不同學科領域的智慧碰撞,必然會引起學術爭鳴,同時也為提升質量和推動創新提供了更多便利、更大可能。回溯過往,展望未來,我國哲學社會科學只有始終堅持黨的領導、堅定“二為”方向、全面貫徹落實“雙百”方針,堅持尊重差異、包容多樣,鼓勵大膽探索創新、互學互鑒,才能確保不會失去靈魂和方向,才能永葆生機和活力。
質量和創新貫穿于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全過程,是反映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律和特點的核心價值取向,是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哲學社會科學的必然要求。其中,質量為本是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生命線,學術成果必須注重質量,反對粗制濫造、剽竊作假與低水平重復,而創新至上是在堅持質量為本基礎上強調取得新突破、新貢獻、新發展,具體可以涉及理論創新、觀點創新、內容創新和方法創新等。關于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質量與創新要求,我國早有明確的政策導向。2006年,教育部《關于大力提高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質量的意見》指出,哲學社會科學的研究能力和成果是綜合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構建以當代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體系,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在新時代背景下,高質量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成果在堅持“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過程中,不僅可以更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精神生活需要,還能夠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提供更為強大的思想保證、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創新作為驅動哲學社會科學發展的根本動力,是提高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質量的內在決定性因素。2011年,教育部《關于進一步改進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意見》指出,要嚴格遵循評價的質量標準,更加注重研究成果的學術原創性和實際應用價值,把是否發現新問題、運用新方法、使用新資料、提出新觀點、構建新理論、形成新對策等作為衡量研究成果質量高低的主要內容。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創新是哲學社會科學發展的永恒主題,也是社會發展、實踐深化、歷史前進對哲學社會科學的必然要求”[1]20。當前,盡管我國已是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大國,但是在學術命題、學術思想、學術觀點、學術標準和學術話語方面的能力和水平,同我國的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還不相稱。究其原因,學術原創能力不強則尤為關鍵。在習近平總書記看來,我們只有以我國實際為研究起點,提出具有主體性、原創性的理論觀點,逐漸在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等方面創造性地完成自我建構,才能形成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
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是指評價者基于評價目的,依據評價標準和評價方法,對評價對象的價值做出判斷結論的過程或行為,其主要針對研究成果的學術價值、社會價值、經濟價值和發展價值等進行價值評判[8]。開展科學、公正、有效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可以優化研究資源配置,準確甄選和識別學術研究精品,引導和培育良好學術生態,不斷提升研究質量和創新水平,從而促進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為確保科研評價工作的科學性、公正性和有效性,快速推進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迫切需要從評價主體、評價對象、評價方法、評價程序、評價標準、評價制度等方面,不斷加強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建設。有研究指出,科學研究評價體系對于科學事業和科學活動而言,主要具有決策、激勵、導向和規范四大功能[9]。但是,評價本身作為一種認識價值的觀念性活動,不同的評價主體都具有各自的價值評判標準[10]。這就導致在哲學社會科學領域,因價值評價的主觀性和局限性而引起的各種批評和質疑不斷。與社會發展的需求相比,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至今仍存在諸多問題。例如,評價理論薄弱、評價主體不清、評價功能異化、評價標準模糊、評價指標不當、評價過程行政化和人情化、評價結果公信力不足等[11]。另外,近年關于我國學術尋租和學術不端的各種“學術丑聞”時有發生,也直接給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建設帶來了嚴峻挑戰。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當前我國的學術評價體系還不夠科學,需要建立科學權威、公開透明的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體系,建立優秀成果推介制度,把優秀研究成果真正評出來、推廣開[1]25。堅持科學權威和公開透明,既是開展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需要遵循的總體原則,又是破解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難題的現實需要。其中,堅持科學權威,要求立足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發展實際,遵循學術發展規律,緊密依靠業內專家力量,制定出可以得到哲學社會科學界公認的以內容質量和學術價值為重點的評價標準,將學術成果的真實價值和水平客觀地體現出來;堅持公開透明,要求評價主體在恰當的時間、遵循一定的原則,向社會公開學術成果評價的程序、方法、標準及其他關鍵信息,建立健全評價結果反饋、申訴制度,保證評價結果可查詢和檢驗[12]。
關于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評價問題,一直是國內外高度關注的難點問題。這一問題既是進行創新的起點,又是推動創新的動力。馬克思曾說,真正的批判要分析的不是答案而是問題,問題就是公開的、無畏的、左右一切個人的時代聲音;問題就是時代的口號,是它表現自己精神狀態的最實際的呼聲[13]。“每一個時期的理論研究,都應該密切關注自己的時代提出的需要理論思維予以解決的問題,并在研究的基礎上提出解決思路”[14]。通過對近年來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關注重點和爭論焦點的梳理,我們發現當前主要圍繞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展開。
當前,關于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量化評價的詬病一直存在,重數量輕質量的傾向成為批判焦點。源自西方自然科學領域的量化評價,因其操作簡單、便捷高效的優勢,在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被廣泛應用。2020年初,筆者根據對10余所“雙一流”高校科研評價方案的內容分析,發現量化指標評價仍是一種最為流行的評價手段。通常的做法就是將學術評價與量化指標綁定,具體先將論文、著作、獎勵和項目等各種成果劃分為三六九等,然后在賦值量化的基礎上進行核算評價。在這種量化評價盛行的現實情況下,數量與質量的關系尤為值得關注。2014年,有研究指出,50.4%的學者認為,當前學術成果存在的主要問題是“數量與質量不成正比”[15]。這一調查結果,很容易將批判矛頭指向忽視內容與過程而重視數量與級別的量化評價。例如,一些研究指出,學術亂象橫生,過度量化評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學術評價應當擺脫對“量化模式”的迷信和推崇;量化評價加劇了學術腐敗,刺激了學術虛假繁榮[16]。還有人認為,要擺正定性評價與定量評價的關系,定量評價不能與定性評價相提并論,數據只能是評價工具而已[17]。甚至,還有人直接要求終止量化評價。顯然,這種徹底否定量化評價的要求并不現實,畢竟定性評價因其主觀性較強和評價標準模糊等問題也被質疑,并不能有效滿足學術評價需求。對于“數量與質量的關系”,我們究竟該如何看待呢?溫芳芳認為,數量與質量是科研成果不可分割的兩個方面,質量評價必須以一定的數量為基礎,質量的提升源自數量的積累,二者應融合于定量化評價之中。社會上對重數量輕質量的批判,反映的主要問題是以量化為主導的評價體系,更為追求數量繁榮而在質量評價上則重視不夠。對此,我們可以從這樣幾點反思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一是要樹立堅定的質量觀,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堅持質量為本、創新至上,有數量無質量的繁榮是虛假繁榮,需要重視發揮定性評價的優勢;二是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數量與質量并不矛盾,有數量并非一定是無質量,不能徹底否認量化評價存在的意義,但也必須打破量化評價至上的桎梏;三是哲學社會科學的繁榮發展,需要數量和質量的雙重支撐,我們應該深入探究今后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工作的改進路徑。
一般而言,當前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主要包含兩個層面:一是旨在促進學術傳承創新與發展的學術評價,以研究內容及其價值為關注焦點,更為注重同行評議;二是為滿足行政管理需要而開展的科研管理評價,以完成資源配置和管理任務為核心,傾向便捷高效和直觀的量化評價。學術評價和科研管理評價作為兩種不同的評價形式,皆立足于從不同角度來反映和揭示科研評價的本質[18]。其中,學術評價從來都不能外在于學術研究,學術研究和學術評價的主體應該是同一的而不是分裂的。這就是說學術評價的主體應該是學術研究共同體,由其完成的評價就是同行評價,主要是以定性評價服務于學術研究。科研管理評價主要是從刊物級別、項目等級、成果形式和獲獎情況等方面,以量化指標來進行評價。這兩種評價并不具有同一性,二者具有各自的責任邊界。但是,在開展科研評價的過程中,隨著資源分配與管理者對科研評價的介入及社會上專業評價機構的出現,科研評價在學術評價層面的內在訴求,日益被科研管理評價遮蔽。受此影響,“科研評價不再是科研成果的展示,而是反映被各級行政權力認可的程度”[19]。正是學術評價與科研管理評價二者邊界的異化,不斷招致社會各界對當前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批判。這種批判往往是基于數量化、簡單化和行政化的科研管理評價,難以有效完成對學術成果的質量評價。同時,高校對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量化評價的偏好,無形中帶來了重數量輕質量、重結果輕過程、推崇學術“GDP”、學術產業化嚴重等各種爭議。實際上,這是混淆了學術評價與科研管理評價的本質區別,而將科研管理評價基本等同于科研評價。為構建科學權威、公開透明的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體系,我們必須厘清學術評價和科研管理評價的責任邊界及應用范圍,進而才能找準優化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著力點。
合理制度規制的建立和利用好學術權力、行政權力,對于構建科學權威、公開透明的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體系非常重要。眾所周知,在高校內部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并存是不爭的事實。學術權力對于提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水平至關重要,行政權力對于維持高校穩定發展發揮著重要的管理功能。但是,在構建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過程中,如何利用制度規制避免權力失范,是一個必須高度重視的問題。從學術評價專業性和權威性的角度看,深入推動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在本質上需要處理好學術自由、學術權力、學術評價權力之間的相互關系。沒有學術自由,學術權力就失去了成長的土壤,學術權力以學術能力為構成要件,其形成發展離不開學術爭鳴和學術評價。反過來,學術評價權力的科學權威屬性,需要學術權力進行賦能和支撐,學術評價權的實現又為學術自由創造了條件。其中,最為關鍵的環節就是培育和發揮學術共同體的力量,學術共同體是擁有學術權力進行學術評價的主體。但是,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之間長期的交織博弈和相互滲透,為科研評價中權力失范問題的滋生提供了溫床。實踐表明,無論是行政權力對學術權力的擠壓或干擾,還是學術權力對行政權力的順從或一味抵制,都可能導致學術腐敗和學術評價異化。在現實中,正視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的作用和功能,對于科學開展科研評價是必要的。學術評價的實現過程,也需要行政權力提供必要保障。一方面需要承認和維護學術權力的正當性和權威性,“學術權力只有通過行政權力的認可,才能獲得形式上的合法性,借助或通過行政權力發揮作用”[20];另一方面也要為確保學術評價權力實現過程的公開透明提供必要條件,并監督學術評價的客觀性和公正性。權力需要制度規制,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那樣,要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這對于建立健全制度規制體系,防止行政權力的濫用和膨脹,明確學術權力的權威和地位,構建科學權威、公開透明的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體系,具有指導意義。
客觀而論,持續深入推進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是諸多因素和各級各類系統復合作用的結果。在當前情況下,為推動建立科學權威、公開透明的哲學社會科學成果評價體系,建議采取如下措施。
引導高校正確區分學術評價與科研管理評價,充分尊重學術評價之于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主導地位,科學改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工作機制。強化高校堅持質量第一的學術評價導向,鼓勵高校創新利用學術權力開展學術評價的保障機制,確保可以將真正優秀的研究成果評出來、推廣開。協調推進科研評價與職稱評審、人才選拔、成果獎勵等方面的綜合改革,尤其要打破一刀切的量化評價模式,充分尊重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特點和規律,創新并實施分類、分層、多元評價工作機制。建立和健全評價結果公示、反饋、申訴、復議等制度,對同行專家的評價行為進行有效的制約[21]。完善科研管理工作機制,科學發揮行政權力對學術評價的監管效能,確保學術評價過程公開透明。深化放管服改革,引導高校自主創新學術評價機制。例如,規范代表作評價制度,優化同行評議制度,建立評審專家信譽檔案制度,以及結合不同研究類型設置“時間距離”的延時評價制度等。創新利用大數據技術開展科研成果大數據評價,建立科研成果的大數據綜合集成評價體系,從多維度、多層次透視和客觀反映科研成果價值的多樣性[22]。同時,還要科學設計科研獎勵制度及規則,引導和培育崇尚質量的良好學術生態。
結合學校需求,構建高校學術共同體外引內育機制,綜合考慮知識結構、學術成就、學術道德、“小同行”等因素建立評審專家庫,切實壯大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主體的力量。尊重學術共同體的學術判斷,構建靈活吸納行政力量和社會力量參與的評價主體遴選機制,提升評價結果的公信力。借助大數據時代的數據挖掘與分析,完善學術共同體的定性評價機制,突破同行評議的人力與時間限制,使海量的定性分析和高效的價值判斷成為可能[23]。鼓勵和支持高校建立以學術期刊為基礎的學術共同體交流平臺,注重吸引政府部門、黨校行政學院系統、社會科學院系統及各級各類黨政部門所屬研究機構的力量,以期從多主體、多視角、多層面實現學術信息共享和交流互鑒,從而不斷改善和提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水平。引導和加強學術共同體同國際同行的合作交流,聚焦國際社會共同關注的問題,增強我國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國際影響力。
學術爭鳴是學科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只有學術爭鳴才能推進學科的發展,只有學術爭鳴才有可能創新[24]。貫徹“雙百”方針,鼓勵學術批評,注重利用學術爭鳴檢視學術評價的創新標準。建立寬容失敗的容錯機制,解除學者科研失敗的后顧之憂,鼓勵學者大膽探索創新、不畏艱險、勇攀科學高峰[25]。提倡理論創新和知識創新,制定學術爭鳴程序及規則,構建鼓勵不同學術觀點、不同風格學派進行學術批評與爭鳴的交流平臺,不斷強化提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創新要求。加大對哲學社會科學基礎研究和原創性研究的經費支持力度,建立鼓勵原創性研究成果的特殊通道和評價機制[26]。建立高校學術評價動態跟進服務機制,鼓勵學者持續深化已有研究,不斷推進學術創新交流。嘗試以互聯網思維深化國內外高校學術交流方式創新,探索建立便捷高效的國內外高水平研究成果評價推介制度,為加大國際學術爭鳴力度提供保障。
理論聯系實際是增強哲學社會科學活力的根本途徑[27]。在黨和國家的正確領導下,圍繞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與評價需求,要強化行政權力的服務效能,依托政府力量搭建高校、政府和社會之間的合作平臺,探索創新學術評價與成果轉化應用聯動機制。建議政府主動建構政策法規、信息資源、社會調查、工作報告和數據統計等專題數據庫,創新社會動態監測、政策效果評估、決策信息反饋工作機制,為有效評價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成果的時效性及轉化應用的可行性提供服務支撐。同時,為引導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者堅持“二為”方向,尊重人民主體地位,聚焦人民實踐創造,自覺把個人學術追求同國家和民族發展緊緊聯系在一起,要基于學術評價結果建立健全高校學者服務社會發展的成果轉化機制、學術榮譽制度及知識產權保障機制,不斷增強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的使命感、榮譽感和幸福感。
綜上而論,結合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發展軌跡,通過系統梳理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推進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發展歷程可知,堅持馬克思主義、黨的領導、以人民為中心、“二為”方向和“雙百”方針,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一直是我國推進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的根本目標。為全面貫徹落實“質量為本”和“創新至上”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導向,持續深入推進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發展,我們可以通過強化學術成果質量保障機制、優化學術共同體工作機制、構建學術爭鳴長效機制和完善學術成果轉化應用機制等制度建設,切實推動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科學權威、公開透明的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