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澤
(西北大學 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西安 710127)
中國共產黨成立百年來,領導中國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積累了豐富的黨建經驗。與國外共產黨相比,中國共產黨始終傳承、弘揚中華優秀文化,并借助中華優秀文化,加強黨的建設,是其中關鍵的一條。
黨性是中國共產黨的本質所在,黨性修養是每個黨員認識、實踐、落實黨性、體現黨的先進性的綜合修養,也是合格共產黨員的基本要求。
在任何條件下,黨的建設都十分重要。黨員素質不僅要合格而且還要提升,這是時代發展的要求。我們黨的絕大多數干部理想信念堅定、遵紀守法、廉潔自律,為黨的事業不懈努力奮斗,充分體現了黨的先進性。但有少數黨員干部缺失理想信念、無組織無紀律,嚴重損害黨的形象,消解著黨的先進性,甚至動搖黨的執政地位。黨的十八大以來對腐敗分子的嚴懲和整治的力度達到了我黨治黨的新高度,其中對全體黨員進行持續的素質培養和教育就是重要一環。因而,確保黨員素質合格而且不斷提高,這涉及黨的宗旨及其實現。
我們黨歷來重視黨員的黨性修養和道德修養問題,這是非常重要的經驗。黨員干部是否合格,有諸多標準,黨性、先進性及人性修養,人性修養是基礎,黨性修養是更高要求。那些能力不足或根本沒有能力的干部,無非是無心無力、假心無力、有心無力幾種情況。有心無力,可以通過學習、鍛煉或者干脆換人來解決;無心、假心、無力,問題出在心上,是思想、理論、品德修養不足問題,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促使黨員人性修養的不斷提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高黨性修養。
我們黨是以勞動群眾為基本成員的政黨,代表了勞動群眾的根本利益,而勞動群眾是社會歷史的主人翁。我們黨的性質、宗旨、制度、政策,無一例外地都表達了勞動群眾的公意,真正建立和維護了勞動群眾的公義,真正實現了有利于勞動群眾的公利。有黨性修養的黨員,其個人利益必然與家、國、天下的整體利益一致,這樣的黨員及黨員干部無疑是合格的;少數黨員干部自私自利,將個人利益凌駕于勞動群眾利益乃至黨和國家利益之上,對這種不合格的領導干部絕不能手軟。
黨的先進性何以在黨員身上體現。根據“和而不同”原則,坦誠、大方地接受其他黨員干部、黨外人士、一般公民等勞動群眾的監督和批評,不斷反思和提高自己是所有黨員保持先進性的必須。而有些黨員不愿接受他人監督、批評,獨斷專行,聽不進不同意見,缺乏基本文明素質,更談不上黨員的先進性。可見,在黨性修養中,應將傳統道德修養納入其中,作為黨性修養的基礎,是黨建工作的重要經驗,也是加強我國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建設的關鍵。
黨組織能在實踐中不斷提高黨員的先進性意識,發揮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能夠結合中國社會主義實踐不斷充實、豐富黨的先進性理論內涵,這也是黨性修養不斷提高的重要表現。黨組織評價一位黨員干部的黨性修養是否合格,不僅要看其自我評價,更重要的要看其周邊同事與群眾的評價。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經得住群眾監督、考驗的黨員干部才是真正的好干部。給勞動群眾評價黨員干部的平臺和機會,讓勞動群眾對黨員領導干部能聽其言而觀其行,觀察他們有無理想信念,有沒有純潔而先進的意識、思想、言行,看他們是否一心一意為人民群眾謀幸福等。這樣有利于化解社會戾氣、實現社會公平、凝聚全社會的共識。順乎天,應乎人,合乎民心、民意,讓民眾心服口服,是我國古人發現的衡量治國者的標準。我們社會主義國家是由人民群眾當家做主的政權,應全面貫徹和完善這一標準,充實其在新時代的內涵,從而成為有歷史淵源而又符合歷史發展趨勢、符合科學規律的真理、適應人民群眾需要而又順應民心民意的真正純潔而先進的黨員干部標準。只有不斷完善這樣的標準并得到真切落實,才可能真正發展和實踐歷史上的“為政以德”[1]《論語集注》卷1《為政》的德治思想。
關于治國人才的培養和選用,我國古代的主要歷史經驗是:學者大力研究道德學問,學校大力從事道德教育,各方協同努力提高全民的道德修養,全力培養有較高道德修養和治國能力的儒生;朝廷創行科舉考試制度,主要考試道德修養和文明教化方面的內容,由此選用國家棟梁。這就讓有文化修養的士大夫成為中國政治實踐的主體力量。他們雖然無黨派組織,但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有“以天下為己任”的博大仁愛情懷,熱忱地不間斷工作,既進行文化詮釋,提供與時俱進的核心價值觀,也用實際行動維護社會穩定,推動中華文明持續進步。以士大夫為主的社會精英階層,成為中國社會長期穩定的主體力量和有力保障,也成為社會向心力的現實力量中心。學術研究、學校教育和科舉制相結合,意味著在人才選拔、使用的正規渠道上,為治國者設置了思想文化素養和學術文化素養的底線,盡可能堵塞漏洞,堅決不讓不學無術、沒有文化修養的“小人”混入權力系列,嚴禁“播其惡于眾”、害人害己又害國。這些歷史資源理應成為黨建工作的重要歷史借鑒,也是我們百年來黨建的重要歷史經驗。以此,黨組織進行入黨考察、評優考核黨員時,組織、人事部門銓選、任免黨員干部時,應將科學文化修養、做人成人修養作為基本考核內容,群眾意見和其他意見也納入其中,作為重要指標,進行綜合評定。
我國古代的理想政治是王道政治,理想社會是大同社會,其基本標志是“天下為公,選賢與能”[2]卷21《禮運》。選賢與能,就是選舉賢能,其道德基礎是天下為公,這是我國社會主義的思想源泉。因為社會主義作為共產主義的初級階段,基本制度是公有制,共產黨作為執政黨,其根本道德要求就是大公無私。天下為公和大公無私一脈相承,本質一致。
在政府權力組合方面,集權與分權向來是一對矛盾。這一對矛盾,純粹是權力運用技術層面的矛盾,故可以有不同的權力運行方式。我國從秦朝以來,就有中央集權的傳統。在中央集權大背景下,中央六部和地方各郡縣適當分權。這種分權,政府權力大,社會權力小,可謂集權下分權的大政府、小社會;與此不同,西方尤其是美國特別注重分權。像美國,在分權基礎上建立國家,又有歐洲古希臘民主制傳統及歐洲啟蒙運動和資產階級民主分權思想的指導和實踐經驗,不僅政府分權,整個社會也分權。小政府、大社會,許多事情政府不管,社會自己管理和辦理。近現代以來,我國逐漸形成了執政黨集權而政府分權的新政治制度,這就是民主集中制,這種制度實際上是對上述矛盾的創造性解決。其創造性在于,這種制度既不是傳統的,也不是西方的,而是傳統和西方結合、黨的集中領導和行政各部門分權、決策后執行集權和決策前充分征求各方面意見的分權、中央集權和地方分權等方式,避免了古代統得過死和西方分而或亂的不足。問題是執政黨的建設成為關鍵,必須加強黨性修養,確保執政黨的每位黨員都時時刻刻想著人民,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才能確保執政黨始終代表人民公意、社會公義、人民公利,才能使近代以來集權和分權統一的新型政治制度的積極意義得到充分展示。
在集權體制中,黨內民主是公共權力能否保持公共性的必要前提。黨內民主,正是黨代表公意、公義和公利的集中體現。黨內民主,還是社會主義的根本標志之一。有鑒于此,提高黨性修養,實現黨內民主,乃是黨的建設及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的重要步驟。
黨,即黨派,是近代民主運動時期產生的新型政治組織。在民主制條件下,代表不同公民利益集團的權力組織,就是黨派。故黨派是公民不同利益集團的權力代表,是政治活動近代化的產物。在階級社會,黨派有階級性。超越階級性的黨派,只有代表廣大勞動群眾的共產黨。共產黨員出于公心,有共同信念,大家為了共同的共產主義崇高理想而奮斗;由這樣的黨員組織而成的共產黨,當然是大公無私的。在共產黨那里,除了廣大勞動群眾的利益,沒有自己的特殊利益。
從人員構成看,共產黨不僅是勞動群眾的政治組織,而且是由有較高修養的先進分子,即道德上大公無私的人領導的政治組織。只有這樣的政治組織,才能真正超越個人利益,超越小集團利益。故共產黨不是一般政黨,而是孔子所謂“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1]《論語集注》卷8《衛靈公》的君子黨。孔子所言,主要就人生修養而言。意思是說,有較高人性修養的君子,在社會政治上的本質,就是超越個人、集體利益,而具有博大胸懷、遠大理想,像孟子所說的大丈夫一樣,“萬物皆備于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1]《孟子集注》卷13《盡心上》;表現到政治生活中,黨員干部都有理想信念,完全忠誠,恪盡職守,忘我奉獻,既不拉幫結派搞小團體,也不欺上瞞下、畏強凌弱,做人做事有原則、懂規矩、守底線。這就要求治國者應全面掌握人之所以為人的真理,而不應受現實個人利益或利益集團成見的影響。至于在政治活動中,有修養的領導人——君子,不會因為個人或自己代表的政治集團的利益而不顧公意、公義和公利,也不會忘記自己做人的天職,更不會忘記自己作為黨員干部的紀律和原則。真正合格的治國者,是有正義修養的領導人,是代表社會公意、公義和公利的君子,而不是只代表個人或部分人利益和認識的“黨”派。孔子這一要求,在今天依然是合理的。這要求我們黨尤其是廣大黨員干部,要有大局、全局意識,絕不能只代表自己單位的局部利益,更不能只代表自己個人或家人的利益。事實上,在諸多政治黨派中,真正代表廣大勞動群眾利益的政黨,只有作為無產階級政黨的共產黨。以勞動為本質特征的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和主人翁,故勞動群眾便代表了幾乎全體社會成員的根本利益;而代表勞動群眾利益的政黨就是代表全體人民根本利益的政黨。
目前來看,根據制度設計,社會主義制度是迄今為止歷史上最為正義的制度。因為,社會主義的政治經濟制度以大公無私為道德基礎,以國家所有、集體所有為主要形式的公有制為經濟制度基礎,以人民群眾當家做主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為政治制度基礎,這就從道德標準和基本制度上確保了政府必須表達公意,必須建立和維護公義,并最終實現公利于全民。在此大背景下,治國要點就在于國家致力于進行黨建,提高黨員干部的道德修養和治理水平。我們有代表了歷史發展大趨勢的社會主義制度這一根本保證,有體現了民主政治本質的黨的執政,有以最高法——憲法為基本準則的依法治國,有逐漸健全完善和落實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以及政府權力體系內部的相互制約,諸多方面共同給力,完全能完成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建設這一歷史任務。
傳統儒學提倡君子人格,今天的共產黨人也要加強人性修養,成為君子。著名學者舒大剛提出:“共產黨人應做現代君子”[3]。這個提法很好,很有現實針對性,對我們的黨建工作也不無啟發。因為我們黨歷來重視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營養,為認識、改造世界提供精神支撐,為治國理政提供有益借鑒。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有許多關于如何做人做事的思想,特別是儒家提倡的君子人格,對今天的共產黨人來說,尤其具有借鑒意義。
荀子早已發現,“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有君子,則法雖省,足以遍矣;無君子,則法雖具,失先后之施,不能應事之變,足以亂矣。不知法之義,而正法之術者,雖博臨事必亂。故明主急得其人,而暗主急得其勢。急得其人,則身佚而國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不急得其人,而急得其勢,則身勞而國亂,功廢而國辱,社稷必危。”[4]卷8《君道篇》在荀子看來,要是君子治國,沒有法治,也不會有大問題;反之,國家如果只有法治,沒有君子,法治實踐將失去其先后、輕重的恰當性,也不足以應付時局和事務的各種變化,結果勢必引起政務混亂。聰明的治國者治國,所急在人才,在君子;有君子操勞,自己治國也輕松愜意,可以端拱無為而治。相反,昏庸者治國,就只知道顯擺自己的權勢,自己沉于繁忙政務,疲精勞神,還治理不好國家,甚者喪權辱國。可見,有人性修養的君子才是國家治理的本原(“治之原”),只有君子才有素質、有能力充當各種法治的主體。因為有修養的君子對各種制度有本質的認識和把握。我們的國家治理和法治建設的工作重點,理應在培養國民為君子,銓選君子為黨員干部。
荀子的弟子韓非也意識到這一點。他在《韓非子·孤憤》中說,“法術”難行的主要原因,就是現實中的人們,包括治國者在內,自己不懂賢智的內涵,不得不“與愚人論智”“與不肖論賢”,結果,必然出現“智者決策于愚人,賢士程行(度量德行)于不肖”。愚人決定智者,不肖評定賢能,怎么可能有正確評價!在這種評價機制里,又怎么能選拔出真正的賢智人才治國呢!況且真正的賢智之士修養高,理想和標準本與常人不同。現在國家只是用常人的標準和辦法來選拔賢智之士,而賢智之士或羞于參與這種選拔;結果,得以選拔在位的豈不都是“無能之士”“愚污之吏”嗎?韓非還用和氏璧的典故打比喻說,在一定時期,賢智之士在被“刖其左足”“刖其右足”后,懷抱寶玉而痛苦三日三夜,或許會出現一位明主,打破陳規陋習,“理其璞而得寶焉”。賢智之士經歷種種艱難曲折,才最終使治國者認識到自己的才智價值,從而得到重用,幫助國家達到盛世。韓非只能期盼明主發現、選用人才,其間充滿了偶然性。如今,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也應汲取古代治國者不識賢能、不用賢能的深刻教訓。尤其要研究,如何克服依靠愚不肖評價、決定賢智人才命運的問題,并建立有效的黨員干部培訓制度,全面而系統地提高黨員干部的人性修養和黨性修養,同時建立相應的組織、人事制度,既能不拘一格發現、選用人才,又能有效防范不合格黨員混入黨組織,從根本上避免不合格人員鉆進干部隊伍。
照儒家看,無論是機會公平、程序公平,還是制度公平,其前提條件是人們在不斷學習不斷進步、行進在越來越接近于成為真正的、理想的人的正確道路上。只有真正的人性才能克服非人性;只有人性的確證和實現才能抑制資本等對人性自覺和實現的消極作用,真正克服人性異化;只有公民人性修養不斷提高,才能明白自己的真正需要,表達自己的真實意見、個人意志和公意,才可能獲得有機統一,分權、競選等制度設計和實施才不會走樣。人性修養和文明教化是培養君子的基本活動,也應成為我們黨建的中心工作。正如《荀子·君道》中所說:“合符節,別契券者,所以為信也;上好權謀,則臣下百吏誕詐之人乘是而后欺。探籌、投鉤者,所以為公也;上好曲私,則臣下百吏乘是而后偏。衡石稱懸者,所以為平也;上好傾覆,則臣下百吏乘是而后險。”所謂程序正義也必須建立在大公無私的人性修養基礎上;如果正義程序中的人都是“好權謀”“好曲私”等自私自利之徒,則此程序中的正義將很難得到真正實現。因為程序設計只是細流,國君以及臣民有天下為公的人性修養才是本原。同時,在國策上,“上好禮義,尚賢使能,無貪利之心”,培本固原,下自然“致忠信”“不待合符節、別契券而信,不待探籌、投鉤而公,不待沖石、稱懸而平”。上若以德治國,天下為公而又選賢與能,下自然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服,“有司不勞而事治,政令不煩而俗美”[4]卷8《君道篇》,國家出現長治久安局面絕非難事。
近代以來,資本主義民主政治強調制度設計、程序等的公正性。但在儒家看來,設計和構建這套制度的人、遵循這套制度的人才是主體力量。資本主義民主的最大弊端,即在于缺乏民主制度需要的君子。像不久前卸任的美國總統特朗普那樣不講信義,沒有基本的契約精神,完全只顧自己利益,不管他國感受,從一個側面暴露了其票選制度的弊端。這應成為我們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反面教材。我們在消除資本主義民主弊端、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時,全民人性修養的提高確實不可或缺,致力于提高治國者和民眾的德性修養,理應提到首要位置上來。黨建的任務之一,應是讓黨員帶頭成為君子,在執政黨的主導和引領下,使德治與法治相得益彰。
人性修養是一切美好制度設計和落實的基礎。如果沒有必要的人性修養支持,再好的制度設計、規定都會落空。
社會主義民主是人民群眾真正當家做主,是勞動群眾政治主體地位確立的制度保障,是人性政治發展的最新階段。西方式的民主體制弊端越來越明顯,除了財產私人占有與社會化大生產矛盾的痼疾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即忽略了人的發展這個中心,國民科學文化教育和人性素養提高不足,導致設計很好的制度在實踐中出現偏差,甚至發生異化。有些人迷信制度,相信“只要制度好,誰上臺都無所謂”,而所謂制度又被具體理解為兩黨競爭和投票選舉程序等。在爭奪執政權問題上,兩黨競爭勢必極端化,走向零和博弈,是非黑白,不可調和,像動物一樣角斗,為了反對而反對,或為了贊成而贊成,“狹隘主義”,說“政治胡話”(美前國防部長Robert M. Gates語),彼此消耗,精疲力竭,政壇成為合法“叢林社會”,政府應對危機能力下降,政策習慣性遺忘國家發展大計。在經濟政策上,勢必提出過度承諾,大搞赤字財政和借貸超前消費,直到以債養債,惡性循環而難解。在思維方式上,也勢必在德性與物欲、知識和意見、愛人和怨人、奉獻與索取、合作與競爭、整體與局部、長遠和暫時等對立雙方,沒有理由地放大后者,而讓前者落空。在對外政策上,致力于轉嫁國內危機,不惜對外發動戰爭,輸出金融資本、債券、股票、“民主”、自由化、意識形態等,通過國際金融壟斷,賺外國人的錢,來維持國內“亞健康”制度。有民主程序之名而無民主建設之實,讓少數人發大財卻帶不來大多數人幸福,生產停滯、社會生產和發展能力消退,這樣的“民主”不是形同欺騙嗎?雖無所謂民主程序,卻能充分、切實而廣泛地反映真正的民心民意,有人民群眾當家做主的民主實質,大家可以循序漸進,共同邁上致富路、幸福路,反倒讓人容易接受。
在競選等程序上有民主形式,但在內容上人民公意難以得到真正表達,難以體現到國家政策實施中,容易表達和滿足的只是某些人暫時的利益需求、黨派的競選策略,而無關國家長遠發展大計、人民生產生活水平的真正提高,這就是有民主形式而無民主實質。2008年,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承認,“美國選舉是一個權力游戲,兩黨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競爭,將國家出賣給最好的投標人”[5]。這說明,僅有選票不足以代表真實民意,還易被金錢或利益所捆綁。為了個人利益或黨派執政利益,遮蔽德性而放任物欲橫流,拒絕知識卻致力于保障所謂“言論自由”,理論和理想欠缺,政策和決策短視,甚至不惜犧牲民眾防疫安全保障及國家整體長遠利益。寬容本是“和而不同”[1](《論語集注》卷7《子路》的一種理性修養和心態,竟然也成為在損害國家利益言行活動面前不作為的借口。民主本為公,但竟異化為公然地自私自利,假民主之名行自私自利之實。對選民而言,民主不應等同為普選,更不能簡化為政治營銷,成為候選人之間拼資源、拼謀略、拼才藝的表演。民主政治不應庸俗化為一種政治娛樂秀、政治游戲,不能異化為“地攤政治”:選民就像到地攤上買東西,盡管賣者間相互競爭,買者可彼此選擇,但總是買不到優質商品。想從愚、不肖中選出賢能智者,在一堆街邊劣質品中挑出精品,肯定是徒勞無功的。僅僅憑借選舉時的口頭承諾和制度健全,而不注重領導人的學習,不注重全民尤其是政黨成員人性修養、思想覺悟的提升,即不以德治國,并不能確保治國者不將政治活動異化為爭權奪利的工具。
馬克思早已發現,那種分權與權力制約的民主制度形式,主要是資本主義社會防止專制集權的民主政治形式;所體現的民主,雖然可以確保每個人都可表達自己的意見,確保弱勢群體的意見得到傾聽,但實質上,也只是資本追求剩余價值的政治途徑,只是資產階級的民主。在這種民主形式中,由于固有的階級局限性,人民公意必然失去本來意義。在議會政治中,各個政黨為了選票,不能不進行非此即彼、黑白分明的劃分和選擇,大家或如“近視眼”,總是優先考慮黨派利益,而后才可能想到優秀傳統、社會正義、國家未來、勞動群眾的生產生活等。王夫之曾言,黨爭始則以政為爭,尚有些道理,終則以爭為政,完全成為零和博弈;這實際上揭示了自私自利條件下權力斗爭的一般規律: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會異化為自私自利者爾虞我詐、爭權奪利的遮羞布。競選大張旗鼓,冠冕堂皇;游戲背后,資本悄悄地掙錢。結果,不管哪個黨派上臺執政,都不能確保是由社會先進分子帶領大家向前走。馬克思曾以英國為例批評說:“在英國政治家的演說中,永遠不要去找什么原則性的東西,而只用找有利于達到最近目的的東西。”[6]又說:“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共同組織的真正的謀反正在進行中;不列顛政府意識到有某種東西正在‘醞釀’中,但是這些笨蛋(我指的是政府官員)被他們自己那套議會的言談和思考方式所愚弄,甚至不愿意弄清事實真相,不想了解這種迫在眉睫的危險嚴重到什么地步!欺騙別人結果也欺騙自己,這就是議會政治的真諦。”[7]“議會的言談和思考方式”“議會政治的真諦”,就是將民主還原為各黨派打著公意旗號、爭權奪利、瓜分公權、輪流執政而已。在這種制度里,一旦個人德性修養不足,表達的不是公意,而只是個人意愿,必定弊端叢生,且令人茫然無解。
民主制度固然重要,但實行民主制度的人的素養的不斷提高更加重要。通過分權和權力制衡固然可以防止腐敗,但同時也會導致相互掣肘,難以決策和落實。《荀子·王制》云:“夫兩貴之不能相事,兩賤之不能相使,是天數也。勢位齊,而欲惡同,物不能澹則必爭。”兩強相爭,最終必然導致零和博弈。即使分權制衡的設計很理想,能夠發揮當初設計者的良好功效,也必須以治國者不斷學習、不斷提高自己的人性修養為前提。德性修養乃國家治理的必備基礎,沒有這一點,上述分權制約等美好設計就會落空。
如果人的素質不夠,低水平評價必然導致公意不能得到自然表現,即使設計很好的制度也會發生異化。制度影響人的好壞,而人的修養高低又從根本上決定了制度的好壞。個人修養水平低時,即使民主也可能成為每個人投票時的專制獨裁;個人修養達到高水平,即使專制制度,也可能成為賢明君臣的開明專制。一言以蔽之,只有人民群眾科學文化水平逐步提高,完全以人性自覺和實現為基礎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才可能圓滿建成。這不只在當代民主制度中如此,在古代早已有例證。明乎此,黨建工作以人的發展為中心,以不斷提高黨員干部人性修養和黨性修養為中心,便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
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可以看作是歷史上儒家修養理論發展到現代在政治組織上的落實。儒家修養理論提出圣人、賢能、君子等不同修養境界,還只局限在個人修養問題上。其“內圣外王”理論,則要求以內在人性修養的提高為基礎,運用于政治實踐活動中,為政以德,以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教化為主,領導人以自己較高的人性修養,率領和帶動整個社會成員共同進步。古人的美好設想,在古代歷史條件下大多還只是思想,而缺乏系列制度保障,也缺乏先進人物集體組織的強有力貫徹和落實。辛亥革命推翻清廷專制統治建立民國,從根本制度上改變了君主專制下君主賢明修養只是理論假設和神圣化描述的狀況。以孫中山為代表的先進政治家,開始探索和實踐通過民主共和制的建立和完善,以確保領導人修養始終處于較高層面。孫中山創建同盟會、國民黨等黨派組織,高瞻遠矚地提出加強“黨德”修養這一劃時代主題。但歷史發展表明,真正切實有效地加強黨德修養,確保治國者始終擁有較高道德水平,還須等待中國共產黨人來完成。
孟子認為,“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2]《孟子集注》卷5《滕文公上》亞里士多德也注意到:“凡是賦有理智而遇事能操持遠見的,往往成為統治的主人;凡是具有體力而能擔任由他人憑遠見所安排的勞務的,也就自然地成為被統治者,而處于奴隸從屬的地位。”[8]古人的這些論述還只描述了現象。值得注意的是,與孟子不同,在亞里士多德那里,勞動者等同于奴隸,還不被看成是正常的人,更不可能是先進人物,這當然是亞里士多德在認識上的局限。盡管如此,就其共同處看,古人這些言論,也可以間接說明一個真理:讓有頭腦的先進人物治理國家,總比讓沒有頭腦的落后人物治理國家為優。今天我們將先進人物看成是有較高科學文化修養的勞動者,而科學文化修養,古人謂之道德修養;而以先進人物治國,其實就是以德治國的真正落實。
將一群有理想、有道德、有能力的社會精英組織起來,作為社會先進力量的代表,帶領全體勞動群眾共同前進,是中國共產黨執政的主要內容。這些社會精英,自覺而且自愿擔負起將社會公意、公義、公利統一起來的宏偉任務,擔當著實現共產主義的神圣使命;故他們作為勞動群眾中的精英,可以合理合法地代表勞動群眾治理國家。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他們才可以真正代表公民治理國家。而這些有德的社會精英組織辦法及其宗旨,也克服了近代資本主義民主制借助權力分割和制衡來制約權力的固有弊端,抓住了更為根本的政治問題:一定要將真正有德的、真正有人性修養、真正有較高科學文化水平的人置于國家領導崗位;而領導人作為國家領導,其根本任務就是帶領大家在生產生活、思想文化等各方面全面發展、共同進步、推動人類文明史前進。在人才選拔的實踐操作中,德才兼備的社會精英組織具有“培訓官員讓其擁有(從政)經驗的強烈動機”,普通民眾、中下層官員有機會通過自己的素質提高、優秀表現而得到政治上的“回報”,據《環球時報》2012年11月13日第6版“關注中國”欄目報道:中國“干部們必須經過嚴苛的遴選過程,只有表現優秀者才能進入最高層。領導人不必為選票浪費時間和金錢,因而能著力提高自己的知識水準和表現”。
理論上說,黨員源于有修養的勞動者,可謂勞動群眾的優秀代表;而黨員干部則比一般黨員擁有更高修養,可謂黨員的優秀代表。讓真正優秀的勞動者,參加先進的社會政治組織——黨組織,使黨員干部真正成為帶領全體勞動群眾共同進步的先鋒,才可能真正落實有德者有其位的德治思想,實現孔子“帥以正”[1]《論語集注》卷6《顏淵》的治國理政要求。這就是真正人民代表的當家做主,是實質上的德性民主,德性民主是以德治國的民主制表現。中國共產黨是由真正的社會有德君子構成的,在這樣的君子黨領導下,傳統儒生面對專制皇權孤掌難鳴、無能為力的情況一去不復返了,也避免了當今世界不時出現的民主制技術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