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現狀及其影響因素的研究進展

洪燕，付晶晶，孔德輝，羅羽

（陸軍軍醫大學 護理學院，重慶 400038）

老年人在年老后常常會經歷退休、喪親、朋友減少、認知和身體功能下降，以及社會快速變化等[1-2]，以上情況均可能導致老年人處于社會孤立。此外，脫離理論進一步說明，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逐漸脫離其先前的活動和社會功能，意味著老年人社交網絡的規模變小，參加社會活動的可能性也變小[3]。然而，活動理論認為，社會參與可以對老年人身體和心理產生積極影響。社會參與是指老年人有意識和積極地參與社交活動，直接或間接的與他人進行互動和資源共享[4]。隨著信息和通信技術的發展，社會參與的內容得到進一步拓展，線上活動逐漸成為老年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線上社會參與具有信息通信技術的優勢——不受時空限制，可實現隨時隨地參加線上活動，并與更遠距離的人們保持聯系[5]。鑒于我國大部分老年人居住于社區的特點，本研究結合當前信息化時代背景，對國內外社區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現狀及其影響因素進行綜述，旨在幫助社區老年人制定針對性的參與策略和提升社區老年人社會參與水平提供依據。

1 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現狀

1.1 線上社會參與媒介 信息與通信技術（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ICT）覆蓋了所有通信設備、應用軟件和與之相關的各種服務，例如電視，電話、計算機，平板電腦，智能手機，互聯網、微信和Facebook等[6]。而互聯網數字新媒體的發展，如電腦、數字電視、智能手機和不同形式的社交媒體，進一步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和選擇[7-9]。以社交媒體為例，數據顯示，2020年全世界約有36億人使用社交媒體，普及率高達49.0%，其中廣受歡迎的是Facebook、微信和微博，每月使用Facebook的活躍用戶超過26億，微信、微博的月活躍用戶分別為12億和5.5億[10]。而智能手機和各種社交媒體在老年人群體中也不斷得到普及，并成為老年人的一種基本生活需求，老年人可從中獲取通訊信息、娛樂體驗和知識技能等[11,12]。

1.2 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內容 老年人早期的線上活動主要涉及網頁瀏覽、信息搜索和發送電子郵件[13]，而數字設備和應用程序的不斷發展使老年人在線活動更加豐富，目前已經擴展到網絡社交、各種形式的休閑娛樂活動、購物、以及與健康相關的活動[7,14-15]。Choi和DiNitto[16]分析了《美國國家健康與衰老趨勢研究》的輔助數據，在其研究中發現了老年人常見的3種類型的在線活動，包括與健康相關的任務、購物/銀行業務，以及電子郵件/短信。Deursen和Helsper[13]將老年人在線活動分為8類，包括新聞、音樂和視頻、購物、信息、電子郵件、保健服務、社交娛樂和公民服務。Nimrod[17]的最新研究定義了4組在線活動，即本地活動，基于收音機、電視等舊媒體的活動，人際交往和娛樂性活動。Schehl等[18]將老年人線上活動劃分為3種類型，包括信息性（網絡搜索，查看圖片/視頻），社交性（撰寫電子郵件，撰寫觀點/評論）和工具性活動（銀行業務，購物）。據報道，人際交往是老年人在微信社交媒體中的主要應用，具體包括語音或文字輸入聊天、視頻通話、朋友圈點贊或評論、資源分享等[19]。而老年群體使用Facebook主要用于發布評論，分享想法和討論觀點[20]。通過以上研究可以推測，對于老年人而言，基于WeChat、Facebook、Twitter、Whats App等社交應用程序的社會交往，和與健康相關的在線服務會越來越受到老年人的青睞。然而值得關注的是，是否還有一些其他與老年人相關的更為流行的線上活動，還需要進一步探索和研究。

1.3 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水平 老年人對信息通信技術的使用機會和規模決定著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的程度。據報道，美國6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在2000年使用互聯網的比例僅為12%，在2016年增長到67%[21]。中國老年網民數量也在不斷增長，從2013-2017年，中國60歲以上老年網民數由1 172萬遞增加至4 014萬，老年群體的互聯網使用率從5.8%增長為16.6%[22]。雖然中國的老年用戶比例較低，但是鑒于中國龐大的老年人口基數，其預示著相當多的老年人已經融入到數字化社會中，并且有機會參與著不同的線上活動。但是與其他年齡人群相比，老年人仍存在滯后現象[23]。據全球互聯網使用情況匯總報告顯示，在六大洲的19個國家和地區中，老年人的使用率普遍低于年輕人[24]。老年人使用智能手機、互聯網和社交媒體參與在線活動的比例也最少[25]。綜上，從世界范圍來看，老年人融入數字世界的數量在不斷增長，但是與其他群體比較，參與水平仍然比較低。

大量研究表明，目前老年人使用電腦和智能手機參與線上活動的動機和目的比較單一，以尋求精神需求滿足為主，如常見的線上社會參與形式為社交聊天和娛樂[13,17]。對需要發揮智慧的創造性的活動，如政治參與、在線學習、知識和經驗分享、經濟活動等，老年人較少涉及[26]。特別是大部分老年人對線上經濟相關活動往往持謹慎態度，甚至抵觸心理[27]，歸根結底老年人對安全性普遍關注，如擔心隱私泄露、經濟損失等。據報道，隱私和上網安全是老年人們參與線上活動最關心的問題[28]。在網絡安全嚴峻的形勢下，這也是老年人進行線上活動關注的焦點。從總體上看，老年人的線上參與水平相對較低，側重于較低需求層次的社會參與，而需要知識、經驗和技能的高層次社會參與非常不足，在今后要考慮促進老年人高層次的線上社會參與活動，使老年人在實現自我價值的同時，繼續為社會做貢獻，促進社會發展。

1.4 線上社會參與對老年人的影響 線上活動為老年人提供了積極主動的生活方式，對老年人的生活產生積極影響，它具有以下優點：首先，可以維持親密關系。老年人通過社交應用程序可以更輕松地與家人、朋友交流和共享信息資源[15，29]，還能及時了解家人、朋友的日常生活[19，30]，而這些在線行為可能會提高他們的溝通和社交技巧，有利于建立和維持其親密關系。其次，有利于促進老年人的健康行為。Alicia等[14]研究發現，一些老年人會主動關注健康相關的信息，或與有相似健康問題的人進行交流溝通，咨詢在線醫生等。還有一些老年人會在社交媒體上分享養生信息[31]，這些活動本身促進了老年人對健康的關注。再次，有利于緩解老年人孤獨感。研究發現，一些喪偶或獨居老年人利用信息通信技術增加了社會機會，獲得了心理補償和精神支持，減輕了孤獨感[32-34]。最后，有利于促進社會參與。Levasseur等[35]將社會參與分為非正式參與和正式參與，非正式參與主要涉及與家人、朋友和鄰居進行的活動。研究表明，利用信息技術與人保持聯系是老年人參與線上活動的主要形式。正式參與是指參與正式組織、社會團體和社區志愿者的工作。He等[7]發現，在社區課程和培訓、老年大學、社區活動等正式的社會參與中，老年人已經開始使用平板電腦和智能手機，并且數字媒介的作用在日益增強。研究發現，線上線下的頻繁互動有利于提高老年人的參與意向，從而增強老年人對線上社交的忠誠度[36]。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器官功能下降，活動能力減弱，戶外活動減少。年齡偏大的老年人往往線下社交可能性會減少，而社交媒體會成為他們有用的選擇，在線社交參與可以作為社會參與的補充和替代，他們有更多機會參與社交活動[37]。對于弱勢群體和家務繁忙的老年人而言，信息通信技術也促進了他們的社會參與，并且可以幫助他們獲得社會支持[38]，以最大程度地減少老年人的社會隔離。此外，有研究發現老年人的在線朋友越多，他們越有可能與朋友、鄰居參與一些線下的非正式活動，如跳舞、運動鍛煉、旅行等[7]。可見，線上參與行為同時也促進了線下參與。

2 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的影響因素

2.1 性別 大部分研究表明，老年男性上網的人數比老年女性多[39]。男性在信息搜索、購物和銀行服務等活動方面高于女性[18]。出現此差異性可能是因為在當代老年人群中，女性比男性較少從事技術行業，并且在工作期間獲得的計算機經驗和技能較少，在生活中采用和使用創新信息技術參與在線活動的障礙更大，而男性老年人以更高的經驗水平和熟練程度有助于其退休階段參與在線活動。然而其他研究發現，女性參與在線活動的可能性更多是由社交和交流動機驅動的[40]，而這種較高的動機可能會彌補經驗和技能上的不足[41]，因此推測在社會交往方面，性別差異并不明顯。

2.2 年齡 美國研究報道，65～69歲的老年人使用互聯網占了82%，70～74歲的老年人比例為75%，75～79歲的人群為60%，80歲以上的老年人為44%[21]。可以看出，隨著年齡的增長互聯網使用率下降，線上活動也隨之減少[42]。而在老年人群內部之中，偏年輕的老年人更有可能具有更好的數字技能并參與更多的線上活動[43]。Alicia等[14]在對55歲以上美國人的縱向研究中發現，年齡較小的老年人會經常在網上搜索健康信息，推測這個人群即將步入老年，對自己健康較為關注，再加之具備在網上參與與健康相關活動的能力。此外，有研究表明，與年齡偏大的老年人相比，年齡偏小的老年人在線活動內容上并沒有明顯的性別差異[39]，推測年齡偏小的老年人在早期普遍接觸到信息通信技術或接受了相關的培訓學習。

2.3 教育經濟 前期研究已經證實老年人的社會教育背景是線上參與的重要預測因素[44]。對于“80后”“90后”“00后”的數字原生代而言，網絡伴隨著他們成長、工作和生活，然而老年人在兒童時期并未經歷互聯網教育，因此他們參與在線活動面臨更大的障礙[45]。此外，學歷教育也起著重要作用，教育程度越高，越有可能使用信息通信技術參與線上活動。有研究報道，具有大學學歷的老年人會積極參與線上活動[18]，主要原因是早年的受教育程度會影響晚年的物質和智力資源。具體來說，受過高等教育的老年人比受過低層次教育的老年人擁有更多的財力，他們可以購買參與線上活動使用的產品和服務，如計算機、智能手機、寬帶訂購和其他付費的服務內容。高等教育還可以使老年人獲得與信息技術相關的職業和工作，從而增加他們參與在線活動的智力資源，在早期工作期間獲得的信息技術經驗和數字技能可以為退休后的線上參與做好準備。此外，受過高等教育的老年人已經學會制定和解決一般問題的策略，可以幫助他們克服使用新技術的障礙[46]。反之，受教育程度較低的老年人可能缺乏所需的物質條件和數字技能，他們更有可能感覺到互聯網使用的障礙，這將削弱他們的在線參與的行為[47]。研究發現，受過高等教育的老年人進行網絡搜索是瀏覽圖片/視頻的2倍[18]，推測主要是由于主動在網絡上搜索信息比瀏覽多媒體內容需要更多的資源儲備。盡管數字技術可能為以后的生活轉型帶來潛在好處，但由于不同地區社會經濟不平等，也會阻礙老年人的ICT接入和社會參與[48]。而老年人的經濟狀況也會影響線上活動的參與，智能手機、互聯網或電腦等是參與線上活動的基本媒介要求，需要老年人具備一定的物質基礎[19]。

2.4 身體健康狀況 身體健康狀況也影響著老年人的線上參與。國內外研究均表明，身體老化帶來的感知功能下降和認知能力衰退，是影響老年人參與線上活動的主要障礙[49，50]。研究結果表明，較好的認知能力與線上參與水平成正相關，而購物、與家人和朋友線上聯系、賬單支付等線上活動會因為認知能力的下降而受到阻礙[51]。然而Pinto-Bruno等[52]發現社交媒體對于身體功能下降的老年人可能更加有益，因為它可以幫助他們與家人和朋友保持社交聯系。

2.5 動機 動機是重要的精神資源，動機可以激發個人參與在線活動。研究表明，對外部世界充滿好奇并對社會發展持開放態度的人擁有更多的動機去探索未知領域[18]。而信息技術作為一種媒介可以滿足人們好奇心，去探索多樣化的線上活動。既往研究報道，社交動機、信息獲取動機、娛樂消遣動機是老年人參與線上活動的主要原因[31]。Choi等[16]發現老年人的文化參與動機與網絡和電子郵件的頻繁使用密切相關。進一步研究表明，較高的文化動機更有可能在網上搜索和查看圖片/錄像[18]，推測原因是老年人通過使用搜索引擎和多媒體平臺來訪問文化內容以滿足人們對文化的好奇心和興趣。

2.6 數字技能 基于互聯網的數字技能對老年人參與在線活動至關重要。與成年人相比，由于老年人精力有限，其學習愿望較小，熟練程度較低，使用信息通信技術的難度更大[13]。即使在中國發達地區，老年人對數字技術的需求也并不強烈，再加之對科技的過度恐懼，導致其數字技能難以實現質的飛躍[49]。甚至部分老年人還會抵制新技術，原因是他們較早的經驗和習慣難以改變[53]，這種抵制行為限制了他們參與在線活動，并進一步增加了他們的孤立感。研究報道，雖然大多數老年人都認為技術對社會產生了積極影響，但近3/4的老年人對使用設備完成在線任務的能力缺乏信心[21]。有研究表明，老年人對線上活動興趣缺乏往往是因為數字技能不足，并非是因為其成本和沒有機會參與[54]。Khoo等[55]發現，老年人對互聯網和智能手機認同感越高，掌握的功能越多，行動力就越強。中國一些社區、老年大學、公共圖書館和傳媒機構已經開始通過“助老上網”、“銀發沖浪”等培訓項目，幫助老年人學習網上娛樂和聊天、網站瀏覽、使用電子郵件等線上活動[56]。相關研究證實，經驗積累和小組培訓活動可以幫助老年人克服技術恐懼，提升自信心[57]。此外，數字反哺也是解決數字鴻溝問題的一種主要形式[58]。總之，需要社會進一步支持老年人提高其數字技能。

3 展望

基于信息技術的優勢，線上社會參與為老年人提供了更多的生活選擇和參與機會，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內容得到進一步拓展，參與形式也不受時空限制。同時，線上社會參與對老年人生活也產生了積極影響，有助于老年人維持親密關系，促進健康行為，緩解老年人孤獨感，增加社會參與的可能性，以上優勢可以作為促進成功老齡化的重要措施。但是，老年人在線社會參與行為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其參與的深度和廣度存在差異性。總體而言，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仍處于初級階段，與其他人群相比，其參與水平仍然較低。在前期，我們的研究團隊已經開展了對西部地區老年人新媒介素養和需求的橫斷面調查。現階段，我們主要聚焦于一些特殊人群，如中齡獨居老人和喪偶老人，擬探索信息技術在上述人群中的應用和服務。在中齡老人群體中，我們基于其獨居生活需求和社會參與需求，擬構建針對性的手機應用程序服務。針對喪偶老人群體，我們目前正在探索構建適合喪偶老人的線上和線下相結合的社會參與模式，希望通過不同的策略來幫助弱勢老年群體，以解決老齡化社會中的現實問題。建議今后進一步利用信息和通信技術的優勢，通過各種方式提升老年人線上社會參與水平，充分發揮老年人的價值，使老齡化對社會經濟的壓力轉化為可持續發展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