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塘（組詩）

陳麗偉

北塘的蘆葦

北塘的蘆葦和不是北塘的蘆葦

都是蘆葦。像北塘的居民

遷居到了他鄉乃至異國

也還說自己，是北塘人

城市的大腳在到處走動

北塘的蘆葦躲躲閃閃

她怕這大腳踩到了自己的性命

那樣就斷了自己綠色的香火

隔著寬寬的馬路，北塘的蘆葦

天天看霓虹閃爍，高樓林立

那曾經的家園，親切又陌生

已不再有一個熟悉的鄰居

北塘的蘆葦當年意氣風發

是左右北塘顏色的主人

他們給魚喂食，讓野鴨產蛋

讓出海歸來的人，老遠就看到家

北塘的蘆葦，和不是北塘的蘆葦

都飄起蘆花。像遷居他鄉和異國的

北塘老人，有一天再回來

說自己是北塘人，已沒人相信

北塘的白尾鷂

我昨天看見你，你獨自在飛

我今天看見你，你獨自在飛

獨自在飛，在寒冷的冬天里

獨自在飛，在空曠的原野上

麻雀是一群一群地在飛

在陽光下的蘆葦叢里歡叫

你只是無語地扇動巨大的翼

低矮狹窄的蘆葦叢藏不下你

你扇動一次，天地開合一次

你扇動兩次，風就變成了云

彎曲的河流藏起了粼粼的腳步

高大的樹木藏起了綠色的年華

他們一起向遠方躲了又躲

留你一幅巨大的舞臺幕布

原野更空曠了，樂隊已凍啞

殘忍的人類，踩上河流脊背

你巨大的背影滑翔過干枯的樹梢

那些可憐的樹木像你零落的羽毛

天地間響起冬日的挽歌

聽起來像是春天的序曲

北塘的■

傳說你們都是成雙成對的

我看見不少是孤孤單單的

忽然潛入水中，忽然又冒出頭來

這水上水下竟都是你們家的領地

沿海高速上車流呼嘯，超重的

貨物壓得高大的橋梁搖搖欲墜

你們一點都不怕，幾十米的距離

是人類與非人類兩個世界的距離

是命運、金錢等復雜詞語

與沒有詞語的世界的距離

司機都看不見你們，他們眼里

有無盡的遠方，卻沒一點詩意

詩句寫在波光的格子里出現

不是每個人都幸運地讀到

沿海高速下，所有■都是一家

沈陽到?？?，魚的身價隨處不同

這些都與你們無關，你們只管

在自己的世界里游弋直至老去

花開不開是花的事，魚來不來

是魚，餌和釣魚的人之間的事

你們的世界沒有春夏秋冬

只有愛與不愛這兩個季節

北塘立夏

斑嘴鴨帶著草叢沖上云端

月季和槐花再次談起戀愛

葡萄藤努力綠，蘆葦努力瘋

一只螞蟻在槐花里爬來爬去

季節的饋贈甜蜜而醉人

蝴蝶翩躚，蜜蜂嗡嗡地唱起鄉謠

短袖衫和短裙把少男少女帶出樓群

帶進五彩斑斕花香彌漫的街區

車輪滾滾，鄉間小路上笑聲如溪水

斑嘴鴨在云端看見，夏天來了

童年、青年、老年都來了

歡欣淹沒每一根草每一只蟲子

北塘的兩棵玉蘭

遠處圍墻里那一樹盛開的白玉蘭，

童年的鄰家女孩一樣，

一動不動地默默地看著我

一動不動地默默地看著我，一下子我就老了

青春的黑發在春風里飄落，像白玉蘭的花瓣

滿樹紫玉蘭含苞欲放，在客舍的天井里

每一扇窗子，都能看見她從少女到白頭

花要開了，我要走了，

流浪詩人的哀歌在樹下響起

花瓣飄飛 ，如天鵝的羽毛

責任編輯? ?洪?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