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玥
(遼寧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沈陽 110036)
《共產黨宣言》(以下簡稱“《宣言》”)發表170多年來,在世界上得到了廣泛傳播。《宣言》之所以具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正是在于它“寫在旗幟上的理論原則”[1]226,具有真理性和普遍的適用性;同時它還堅持隨時隨地“以當時的歷史條件為轉移”[2]5,因而具有與時俱進的理論品質。這使《宣言》即便歷經了170年的滄桑巨變,仍然散發著真理的光輝。近年來,國內學界對《宣言》的研究視角不斷拓展,取得了豐碩成果。就《宣言》的具體內容而言,大致可分為以下四種致思路徑:
一是從對資本主義社會批判的視角研究《宣言》。王南湜認為,《宣言》開啟了系統性的資本主義科學批判的道路,它通過呈現一種客觀的歷史描述,揭示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不合理性,從而達到對資本主義滅亡之必然性的宣判[3]。張雙利從社會批判的角度提出,馬克思、恩格斯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性批判和原則性批判共同構成《宣言》的核心內容[4]。牛先鋒強調,《宣言》對各種社會思潮的批判成為如今建構和鞏固主流意識形態的典范[5]。
二是從無產階級政黨角度研究《宣言》。丁俊萍認為,《宣言》提出了無產階級肩負的歷史性的革命使命,明確了無產階級政黨的指導思想[6]。張世飛提出,《宣言》比較系統地闡述了無產階級政黨的性質、目標和斗爭策略,第一次科學地回答了“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7]的問題。黃蓉生認為,《宣言》公開闡明了共產黨人的政治主張,為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提供了堅實理論基礎和行動指南[8]。仰義方認為,《宣言》作為無產階級政黨的第一個黨綱,闡明了無產階級政黨的性質、宗旨和任務,為無產階級政黨建設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9]。
三是從科學社會主義原則角度研究《宣言》。高放認為,不僅要堅持和捍衛《宣言》的六條基本原則,更要與時俱進地理解和運用這些基本原理[10]。周新城認為,掌握《宣言》的科學社會主義原則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前提[11]。胡振良認為,《宣言》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一種理論與實際相結合、繼承與發展的關系[12]。任曉偉認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邏輯建構中鮮明地貫徹了《宣言》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思想,彰顯了《宣言》的理論價值[13]。朱文琦表示,《宣言》展現了科學社會主義的根本立場、基本原則和科學方法,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提供了有益借鑒[14]。
四是從經濟發展角度研究《宣言》。顧鈺民認為,《宣言》揭示了所有制關系變化的客觀規律,對認識和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所有制的新變化具有指導意義[15]。舒展認為,《宣言》通過揭示資本主義全球化趨勢的二重性為人類面臨共同的命運指明了方向[16]。柳紅霞認為,《宣言》前瞻性地預見了全球化的發展,為認識全球化開拓了新視角和新思路[17]。雙傳學認為,共產黨人把自己的理論概括為“消滅私有制”,這種必然性和漸進性之間緊密聯系又相互區別[18]。
從上述研究成果不難看出,《宣言》是“一個內容豐富的理論寶庫,作出的理論貢獻是多方面的”[19]。以往對《宣言》研究主要是從資本主義社會批判、無產階級使命及其政黨建設以及科學社會主義原則這幾個角度進行探討的,其中雖然不乏經濟發展的相關議題,但更多的是從所有制層面抑或經濟全球化層面的解讀,缺乏對《宣言》中關于因工業革命引起機器大工業生產以及由此引發的經濟形態(市場經濟)的現實思考。而經濟形態變化恰恰是馬克思、恩格斯批判資本主義社會、闡述科學社會主義理論和無產階級政黨建設的重要依據。事實上,馬克思、恩格斯早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英國狀況·十八世紀》《共產主義原理》《德意志意識形態》等著作中就已初步揭示了大工業引發的經濟社會變化,為《宣言》闡述市場經濟思想奠定了基礎。在隨后的《資本論》《馬克思和〈新萊茵報〉(1848—1849)》《關于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歷史》等著作中再次對市場經濟思想予以深化和補充。可以說,馬克思、恩格斯的相關論述對我們研究《宣言》中的市場經濟思想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市場經濟被公認為“是與資產階級的崛起一起產生并成熟的體制,其本意就是資本主義經濟”[20],似乎市場經濟與社會主義不相容。要解蔽這一錯誤觀念,就必須弄清市場經濟與制度變遷的關系這個關鍵性問題。
首先,《宣言》科學地闡釋了市場經濟在封建社會孕育產生,并推動封建統治走向滅亡。為了說明市場經濟的起源,《宣言》考察了市場經濟的歷史生成過程,明確指出“資產階級賴以形成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是在封建社會里造成的”[2]34。從市場經濟的演進歷史來看,早在資本主義制度建立以前,“就已出現了市場生活方式的跡象”[21]23。但此時的市場還是零星、偶然、自發的交易,傳統慣例和權威(教會、政府)仍是被用于處置稀缺性問題的主要手段。隨著分工的發展,因分工而產生的個人之間的交換以及把這兩者結合起來的商品生產破壞了“生產和占有的共同性”[1]194。這種破壞使個人占有成為占優勢的規則,從而導致了個人之間的交換成為可能。經濟發展的貨幣化導致各種貨幣的需求流并為社會創造了巨大的動力機制。逐漸地,商品“不僅是從一手轉到另一手,而且是從一個市場轉到另一個市場;生產者喪失了對自己生活領域內全部生產的支配權”[1]194,并且越來越任憑偶然性來擺布。這些反對固定的經濟秩序的力量共同打破了封建自然經濟秩序的框架,“使正在崩潰的封建社會內部的革命因素迅速發展”[2]32,從而撼動了封建社會的統治根基,推動封建制度走向衰亡。
其次,《宣言》進一步揭示了代替封建經濟管制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基本特征。一是普遍化的商品生產是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運行基礎。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職業的神圣光環,使人們變成了出錢便可招雇的雇傭勞動者[2]34。作為社會底層“不得不把自己零星出賣的工人,像其他任何貨物一樣,也是一種商品”[2]38。依靠雇傭勞動的生產普遍化后,商品生產也就成為社會生產的普遍形式。二是自由競爭成為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原則。這是資本主義生產內在規律作用的結果。從“那些來競爭的外國商品”[2]39到“分散在全國各地并為競爭所分裂的群眾”[2]39,甚至是“資產者彼此間日益加劇的競爭”[2]40,無一不說明“自由競爭”已經滲透到社會生產和生活的各個角落。三是商品交換使得人與人的關系成為一種純粹的金錢關系。在利己主義的充斥下“人的尊嚴變成了交換價值”且“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系了”[2]34。
最后,《宣言》還說明了資本主義條件下市場經濟與具體制度之間的內在聯系,以及當生產關系無法再適應生產力的發展時資本主義的滅亡趨勢。在這一點上,《宣言》直接延續了《德意志意識形態》的思路,指明在資產階級取得統治的地方,“起而代之的是自由競爭以及與自由競爭相適應的社會制度和政治制度、資產階級的經濟統治和政治統治”[2]36-37。此時的市場經濟已不是簡單的貿易,已演變成了通過國家力量推動的商業擴張,資產階級現代國家政權開始以“總資本家”的身份維護其階級利益了。作為“管理整個資產階級的共同事務的委員會”[2]33所發揮的作用并非簡單地承擔國家機器的公共服務職能,而是在更大程度上通過“建立了資產階級的社會制度”[22]和政治制度為資本的自由發展、為更大限度地維護資產階級利益保駕護航。然而,隨著生產力的發展,那個曾經創造出龐大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的資產階級魔法師,“不能再支配自己用法術呼喚出來的魔鬼了”[2]37。周期性的商業危機像一場社會的瘟疫(生產相對過剩的瘟疫)不僅毀滅掉了大量的制成產品,而且也造成了生產力的毀滅。由于社會失去了全部生活資料,從而使整個資產階級社會陷入混亂——停滯與貧窮,資本過剩與失業工人過剩“正是資本主義生產易受傷害的地方,是它的阿基里斯之踵”[23]377。所以說,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從制度變遷的角度預示了,市場經濟作為一種經濟運行方式,與社會主義結合具有合理性。
中國共產黨人在真正意義上實現了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的結合,這“是我們黨的一個偉大創舉”,也是“我國經濟發展獲得巨大成功的一個關鍵因素”[24]。從毛澤東主持學習《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的教科書,提出“價值規律是一所偉大學校”,到鄧小平提出“計劃經濟不等于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于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25]373。中國共產黨人在探索社會主義和市場經濟關系的認識上實現了重大突破和獨特創造。在改革開放40多年的實踐中,我國“徹底改變了傳統的計劃經濟體制下政府替代市場的局面,歷經‘市場利用論’、‘市場基礎論’和‘市場決定論’三個階段的演進”[26],逐漸實現了從不完全的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變。
如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迫切需要解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高效運行的問題。也就是要發揮好市場經濟和社會主義制度的兩方面優勢,“構建更加系統完備、更加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27]。一方面,要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方面的決定性作用,切實保障“市場機制有效”運作。這就需要在現代經濟體制下明確政府與市場在資源配置方面的分工, 讓市場這只手充分施展,使各經濟主體之間能夠通過市場機制在微觀領域實現高效率、最優化的資源配置。另一方面,要讓政府這只手收放自如,實現“宏觀調控有度”。要“最大限度減少政府對市場資源的直接配置和對微觀經濟活動的直接干預”[27],使市場自發的產生對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還要保障政府不缺位、不越位,通過政府的宏觀調控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彌補市場失靈的缺陷。在新的歷史時期, 黨中央聚焦市場主體關切和短板弱項,進行務實有效的改革,對市場主體“擴權”使其擁有更大的經濟自由,用以激發微觀主體活力。當然,要使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更具活力、更有韌勁,只在經濟體制改革上下功夫還不夠,還要把總體穩步漸進和局部大膽突破有機結合起來,把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各個部分有機地銜接起來,把推進理論創新和制度創新有機統一起來,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再上新臺階。
恩格斯在《英國狀況·十八世紀》中寫道:“擴大了市場而給予工業以第一推動”[23]98,而“一經形成的工業推動所帶來的結果是無窮無盡的……機械生產的優越性降低了產品的價格……由于價格低廉,就爭得了一個與價格低廉相稱的更廣闊的市場”[23]102。一旦通過機械輔助的手段取得了成功,一切工業部門也必然隨之效仿起來,“文明程度的提高,這是工業中一切改進的無可爭議的結果”[23]102。
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詳實再現了工業革命與市場經濟的雙向互動,進而邁向現代化的歷史圖景。工業革命以前,人類竭盡全力與自然界保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狀態。生活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都是與貧困和死神不懈斗爭。新航路的開辟,特別是東印度和中國市場的開發、美洲的殖民貿易,“交換手段和一般商品的增加,使商業、航海業和工業空前高漲”[2]32。日益擴大的市場和與日俱增的需求,要求與之相適應的工業變革。因而,行會被工場手工業所代替,“甚至工場手工業也不再能滿足需要了。于是,蒸汽和機器引起了工業生產的革命”[2]32。工業革命使商品生產真正實現了普遍化,商品貨幣關系開始滲透到一切社會經濟領域。更新的生產革命,使商品的生產費用越降越低,從而“無情地排擠掉以往的一切生產方式”[28],使商品生產成為標準的、占統治地位的生產形式。但是,這樣也造成傳統的生產與消費之間的斷裂,而這種斷裂在現代社會中只能通過市場這個媒介才能有效地聯系起來。所以,市場成為現代人類活動的中心,市場機制成為調節生產最有力的分工組織形式。
《宣言》認為,工業革命與市場經濟發展的相互作用具有雙重效應。一方面,商品貨幣關系的發展為工業革命的持續性推進提供了多方面的機制和條件。在市場經濟的刺激下,促使“資產階級奔走于全球各地……到處開發,到處建立聯系”[2]35,使得“競爭的一切變化、市場的一切波動”[2]38影響了包括雇傭工人在內的所有商品的命運。競爭機制、市場機制成為牽引發明創造、技術革新的重要因素。另一方面,工業革命為市場經濟的發展掃清了前進中的障礙。工業革命向世人證明了“人的活動能夠取得什么樣的成就”[2]34。自然力的征服、機器的采用以及各種交通、通訊工具的使用,讓“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2]36。這是前市場經濟那種非貨幣化的、靜態的社會所不可想象的。技術要素的革新賦予商品以機械的、物理化學的、完全超越人體維度的能力,使人們能夠利用各種原理和設備,完成了人手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這些改變使市場成為更直接、更有效地引導、調節和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方式。而且,作為劃時代變革的工業革命的發明是一種集群式突破,在任何意義上都不能作為歷史事件的結束,相反它只是持續加速至今變化過程的開端[29]。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國開始了偉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探索,而現代化建設的核心就是工業化。短短70年,我國從白手起家到趕超世界,從落后時代到趕超時代再到引領時代,走完了發達國家幾百年的工業化進程,建成了世界上最完備的工業體系,可謂舉世矚目。改革開放的前30年,我國工業化戰略是“政府作為投資主體、國家指令性計劃作為調配資源手段的封閉型的重工業化優先發展”[30]模式,經歷數次政策調整后,中國逐步建立起了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但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嚴重影響了生產力的發展。為此,中國共產黨人創造性地提出了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戰略構想。這一突破極大地推動了工業化的發展。中國的工業取消了行業的行政管理部門、實行政企分開、優化投資管制、降低市場準入門檻,在更大的程度上保障了工業的發展。自此,中國共產黨人開啟了“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31]的新型工業化道路。
今天,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征程上,要繼續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方向,堅持“四化并舉”。特別是要把握新一輪工業革命的發展契機,促進網絡化、信息化與智能化的深度融合,抓住新一代信息技術、新材料與新能源技術為核心的多種技術相互融合的先機,利用市場機制,推動技術經濟范式、生產方式與產業組織形式等方面的系統性革新。企業是科技創新的主體,要不斷激發企業的創新活力,建立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形成大企業“龍頭帶”,中小微企業“專精特新”的發展格局。要從創造良好的創新環境入手,構建親清政商關系。要發揮政府職能加強政策層面的投入和支持,落實好紆困惠企的相關政策。要引導樹立良好的社會風尚,充分釋放企業創新的潛力和創造力,努力實現產業鏈提升、價值鏈升級。最終完成中國制造業由大變強的戰略任務,從而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提供有力支撐。
恩格斯在《關于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歷史》中寫道:“迄今為止在歷史著作中根本不起作用或者只起極小作用的經濟事實,至少在現代世界中是一個決定性的歷史力量。”[1]23210-16世紀,“日常生活并不以追逐利益作為指導原則,事實上,教會還大力抨擊這種觀念。”[21]15到了18世紀,人類生存問題不再仰賴習俗或權威來解決,而是依靠因市場聚集起來的追逐利潤的人的行動來解決。盡管類似“資本主義”這類的詞匯到了19世紀晚期才得到廣泛使用,但支持這種體系的“得利”觀念已深植人心。正如恩格斯在《英國狀況·十八世紀》中所言:“利益被升格為普遍原則”[23]94。
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著重分析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利益的分化以及無產者和資產者之間的利益矛盾,從而揭示了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露骨的剝削”[2]34。隨著工業的發展,現代工人的生活條件并未因工業的進步和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有所上升,“而是越來越降到本階級的生存條件以下”[2]43。工人變成了赤貧者,并且貧困要比人口和財富的增長速度還要快。“擠在工廠里的工人群眾就像士兵一樣被組織起來”[2]38,他們連同全部設備一道被包括在墻垣之內,成為機器的附屬品,不僅要受到機器、監工、經營工廠的資產者本人的奴役,還要受到“資產階級中的另一部分人——房東、小店主、當鋪老板等等”[2]39的層層剝削。反觀現代的資產者成為工業中的百萬富翁,成為一支支產業大軍的首領。法律、道德、宗教則成為資產者壓制和奴役無產階級的工具,隱藏在這背后的就是資產階級的利益。于是,“單個工人和單個資產者之間的沖突越來越具有兩個階級的沖突的性質”[2]40。
《宣言》強調,為捍衛自己的利益,“無產者組織成為階級,從而組織成為政黨”[2]40,在這些工人階級政黨中,共產黨就是“最堅決的、始終起推動作用的部分”[2]44。隨著大工業的發展,無產階級的人數也隨之不斷增加,進而結成了更加龐大的集體。起先,“工人開始成立反對資產者的同盟”只為聯合起來保衛自己的工資;而后他們開始“建立經常性的團體”為未來可能發生的反抗做著積極的準備,這種抗爭并未取得顯著的成效,反而使對他們的剝削更加嚴苛;后來,他們組織成為階級,進而形成了代表自身利益的政黨[2]40,而無產階級政黨的意義就在于為整個無產階級謀利益。但實際上,并不是所有的冠以無產階級名義的政黨都代表著無產階級的利益。以《宣言》第三部分批判的反動社會主義政黨為例,封建的社會主義,他們為了激起同情,“不得不裝模作樣,似乎他們已經不關心自身的利益,只是為了被剝削的工人階級的利益才去寫對資產階級的控訴書”[2]54;小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則是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搖擺,其主張的實質內容卻是“恢復舊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恢復舊的所有制關系和舊的社會”[2]56-57;德國的或“真正的”社會主義更是淪為了“政府用來鎮壓德國工人起義的毒辣的皮鞭和槍彈的甜蜜的補充”[2]59。只有共產黨人,“他們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2]44,始終堅持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堅持“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2]42。這也正是共產黨與其他政黨相區別的關鍵所在,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優越性的集中體現。
《宣言》中關于共產黨人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價值選擇,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提供了立場確證。中國共產黨在成立之初,就把“為人民謀幸福”作為自己的初心和使命,把人民至上作為價值取向。抗日戰爭時期,毛澤東就提出“窮是錯誤辦法產生出來的,在有了合乎人民利益的新政策之后決不會窮”[32]。改革開放后,鄧小平一再強調“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根本表現,就是能夠允許社會生產力以舊社會所沒有的速度迅速發展,使人民不斷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能夠逐步得到滿足”[33]。同時,各項工作都要“以是否有助于人民的富裕幸福”“作為衡量做得對或不對的標準”[25]23。江澤民強調,“人民群眾是我們的力量源泉和勝利之本”[34]248,“一切以人民群眾的利益為重”[34]99。胡錦濤指出,“共產黨人無論在什么崗位上掌權用權,都要想人民群眾所想、急人民群眾所急、辦人民群眾所需,真正做到全心全意為人民謀利益。”[35]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創造性地提出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更加突出了市場經濟發展的人民立場,這也體現了我們黨對共產黨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認識的進一步深化。習近平指出:“‘治國有常, 而利民為本。’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 不是一個抽象的、玄奧的概念, 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止步于思想環節, 而要體現在經濟社會發展各個環節。”[36]如今,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發生了重大轉變,只有堅定不移地貫徹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人民立場,才能不斷保障和改善民生,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和幸福感,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重要體現,是實現國民經濟良性循環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障。
馬克思、恩格斯很早就預見了大工業發展將打破地域間的壁壘,使市場經濟不再拘泥于某個范圍狹小的國度,而在全球范圍內拓展。恰如《共產主義原理》中所述:“大工業建立了世界市場這一點,就把全球各國人民,尤其是各文明國家的人民,彼此緊緊地聯系起來,以致每一國家的人民都受到另一國家發生的事情的影響。”[23]687
《宣言》進一步指出,大工業的發展,特別是新式交通工具的采用為市場經濟的世界性拓展開辟了道路。大工業的應用極大推動了交通運輸業的發展,鐵路、輪船等新式交通工具的相繼問世,加速資本、勞動力、商品等要素在世界各地的流通,從而使越來越多的國家被卷入到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世界中來。在歐洲,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沿著海岸、順著江河蔓延開來,即使是像奧地利、波西米亞、莫拉維亞這些被崇山峻嶺阻隔的內陸地區也在鐵路面前被擊得粉碎。在美洲和東印度,航海業和陸路交通交錯形成的巨大的聯絡網極大地縮短了宗主國和殖民地的空間距離,“各國人民日益被卷入世界市場網”[37]。
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著重對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主導的世界市場的兩重性進行了深入的分析。一方面,他們肯定了世界市場在國際分工協作和人類文明方面的進步意義。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在世界范圍內的拓展,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2]35。過去那種舊的、僅僅依靠本國產品來滿足需要的狀態逐漸地被那種新的、需要通過極其遙遠的國家和地區的產品來滿足的需求的形式所代替。就工業生產本身來說,工廠所加工的產品、所使用的原材料已經不再是本地的那個狹小的區域內的,而是來自極其遙遠的地區;同樣地,工業的制成品也不止供給本國國民消費,同時也會遠銷海外。可見,市場作為世界市場的存在,提升了商品來源的全面性,也使市場經濟越來越成為人們的生產、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環節。“物質的生產是如此,精神的生產也是如此。”[2]35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被世界市場的拓展所打破,許多民族和地方的文學形成了一種世界的文學,地方的區域的歷史也變成了世界歷史。另一方面,馬克思恩格斯深刻揭示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主導下的世界市場的剝削性質。這種剝削性質集中體現在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對于落后國家和地區的主導和支配關系。資產階級通過廉價商品這枚重炮迫使一切民族采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使其他人類文明被迫卷入資本主義文明當中來。由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主導的世界市場,因為它在資本、技術以及國際分工體系中所占的優勢地位,持續地剝削著處于分工體系底端的國家和地區。從而造成了“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從屬于西方”[2]36的格局。總之,資產階級所不遺余力建造的世界市場本質上是為資本主義服務的,資產階級是世界市場的主要獲利者。
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世界市場已經將世界各地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結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共同體。包括中國在內的后發國家積極參與并融入世界市場當中來。然而,當這些后發國家實現了對資本主義主導的世界市場所蘊含著的強權邏輯的規避和改變后,那些曾一度鼓吹和倡導自由貿易、想方設法打開封閉或半開化國家大門的資本主義國家紛紛舉起了貿易保護主義的大旗,“反而是我們被認為是世界上推動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的最大旗手”[38]。這種逆全球化并不是對《宣言》所強調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所主導的世界市場的真正超越。恰恰相反,強權邏輯的世界市場和如今的逆全球化是同一邏輯中對立的兩極,也可以說是資本主義國家主導的世界市場的雙重標準,即當自由貿易對己有利時,就經常借此批評采取貿易保護政策的國家;當自由貿易對己不利時,他們的選擇則相反。特別是在新冠疫情全球蔓延的背景下,強權邏輯又一次為全球化的發展增添了難度,本該在世界貿易規則下解決的問題,卻被資本主義國家的強權政治邏輯所利用,成為逆全球化的借口。但不容否認的是,全球化仍然是人類未來發展的趨勢,任何一個國家如果想發展,都不可能懸置于全球化之外。
當下,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對于中國的發展來說既是機遇又是挑戰。要實現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方向,推動建設高水平開放的經濟體。具體來說,要強調做到以下幾點:一是堅持世界市場不可或缺的理念,借助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大勢,以自身實踐向世界表明中國積極參與世界經濟的決心。二是要充分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提升產業鏈供應鏈水平,加快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打造未來發展新優勢,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三是充分利用好國內國際兩種資源,促進各類市場主體公開公平公正參與競爭,在全球范圍內建構中國高質量發展所需的生產能力體系、要素供給體系和消費市場體系。四是要構建全面的全球化風險防控體系,建好金融和資本市場的“防火墻”,確保國家經濟主權的獨立性和金融體系的安全性。從而在更大范圍、更廣領域和更深層次上推進新一輪對外開放,探索一條符合我國國情、適應國際規則的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
綜上所述,《宣言》不僅屬于它產生的那個時代,它同樣也屬于我們這個時代。正確把握《宣言》中的市場經濟思想對我們理解《宣言》在當代中國的現實意義十分重要。正如習近平所言:“面對錯綜復雜的國內外經濟形勢,面對形形色色的經濟現象,學習領會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和方法論,有利于我們掌握科學的經濟分析方法,認識經濟運動過程,把握經濟發展規律,提高駕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能力,準確回答我國經濟發展的理論和實踐問題。”[39]從封建時代的萌芽,到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發展,再到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創新,《宣言》揭示了市場經濟與社會制度之間的結合是具體的歷史的,市場經濟并非天然地依附于某種固定的社會制度。在社會主義制度下發展市場經濟,要注重市場經濟發展與工業革命發展的良性互動,實現市場經濟發展的新跨越;要堅持“黨的領導同堅持以人民為中心”[40]的高度統一,妥善處理好利益分配問題,不斷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要打造更高水平的國際合作和國際競爭新優勢,不斷推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邁向新高度、走向新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