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昌
范仲淹(989—1052),北宋時期的政治家、文學家,蘇州吳縣人,大中祥符八年(1015)進士。康定元年(1040),范仲淹以龍圖閣直學士經略陜西,提出積極務實的御邊策略。慶歷三年(1043),范仲淹任參知正事,推行“慶歷新政”,遭反對派的阻撓被罷免,離京出任陜西四路宣撫使。范仲淹一直關注著西北宋夏沿邊的軍事防御,即使出任參知正事期間,仍關注著軍事態勢變化和人事安排。西北數年的重大軍事經歷、西北的邊塞風光和地理環境,深深地影響著范仲淹。本文僅擇取與其相關的三則事例作一論述。
漁家傲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
范仲淹流傳于世的詞不多,其代表作就是這首描寫邊塞軍旅生活的《漁家傲》。元昊建立西夏后,向宋朝西北邊境地區不斷發起進攻。宋朝命范仲淹、韓琦率軍抵抗,雙方間的重大戰事持續了五六年。這首詞就是范仲淹在西北軍中的感懷之作,當寫于康定至慶歷初年(1040—1043)。
《漁家傲》上闋描寫西北邊地自然風光,下闋抒發個人情懷。范仲淹駐軍西北,從地域看,主要是在隴東地區,即今天的甘肅省平涼市、慶陽市,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這個地域空間,也包括陜西北部的一些地域。因此,《漁家傲》里的邊地風光就是這一區域地理環境的折射。詞里的“異”,是相對于中原和南方的地理環境而言,包括諸多內容,如山川地貌、河流水系、自然風光等,多蒼涼悲壯的意象。這里的“嶂”“長煙”“落日”“孤城”,一是視角上的邊塞風光與地理環境,山峰連綿,如同屏障一般;二是描寫了邊地城池堡寨的防御景象“長煙落日孤城閉”,邊塞黃昏時的一片荒涼景象。
下闋的“濁酒一杯家萬里”,能見其歸心之切。“濁酒”既不能解愁,也無助于改變當時的戰爭格局,沿邊戰事沒有解除,宋夏戰爭仍在持續,無功而不能返。“羌管悠悠”,用聲色作點染,特定環境里少數民族的器樂聲,更是增添了邊地的凄涼。“羌笛”在“不寐”中才能聽到,清霜滿地在不眠時才能看到。“白發將軍”“征夫淚”,寫自己,也寫士兵,實際是寫范仲淹期待和平而反對戰爭的心聲。
范仲淹所處的時代,正當北宋與西夏關系日趨尖銳。《漁家傲》反映了將士的邊塞生活與作者的苦悶心情,這和他要求政治改革卻不能實現、北宋王朝不能振作的現實有關[1]48-50。三川口之戰、好水川之戰、定川寨之戰,宋朝慘敗,尤其是范仲淹主政西北軍事防御后,兩次宋夏戰爭中宋朝敗,對范仲淹內心觸動非常之大。
康定元年(1040)正月,西夏集結重兵,攻破金明寨(今陜西省安塞縣東南舊安塞),俘都監李士彬父子,進圍延州(今陜西省延安市)。宋將劉平、石元孫自慶州率兵救援,會合黃德和、郭遵等部步騎萬余人進至三川口,被西夏軍隊包圍,宋軍大敗,死傷慘重,劉平、石元孫被俘,郭遵戰死,因大雪而西夏撤兵。宋軍將領被俘,邊境告急,朝野震驚,影響很大。主持陜西軍務的韓琦深感責任重大,極力舉薦知越州(今浙江省紹興市)任上的范仲淹主持西北軍事。朝廷采納韓琦之薦,恢復范仲淹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今陜西省西安市),再改為陜西都轉運使,奔赴西北戰場。三川口之戰,范仲淹雖未在任,但卻成為他前往西北的直接原因。
康定二年(1041)二月,正當三口川之戰年余后,西夏再度重兵南下。陜西經略安撫副使韓琦派大將任福、桑懌等從鎮戎軍(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出兵迎敵。西夏軍直指鎮戎軍時,受韓琦命率一萬八千人迎擊,桑懌為先鋒,首戰于張家堡南。西夏兵佯敗,任福與桑懌縱兵追到六盤山下好水川,中西夏伏兵而大敗,諸將多戰死,任福與桑懌挺身決斗,力戰而死。
慶歷二年(1042)閏九月,西夏又發兵進攻鎮戎軍,涇原路經略安撫招討使王沿派大將葛懷敏率軍前往抵御。元昊率軍攻鎮戎軍,采用誘敵深入之戰略,將宋軍主力吸引至定川寨(今寧夏固原市原州區西北)。葛懷敏與知鎮戎軍曹英率諸將分四路出擊,與敵戰不利,退保定川寨。西夏軍隊毀橋斷宋軍歸路,又絕水源,然后重兵四面圍而猛攻。宋軍大敗,葛懷敏遂率部突圍奔鎮戎軍,行至長城壕戰死。定川寨之戰,葛懷敏與部將曹英等十六人戰死,宋軍損失兵力近萬人。
好水川之戰宋軍大敗,作為陜西經略安撫副使的范仲淹,因此而降職為戶部員外郎,知耀州(今陜西省銅川市),但月余后再知慶州,九月官復戶部郎中。定川寨之戰,范仲淹率兵由邠州(今陜西省彬縣)增援,“知賊已塞,乃還”。宋仁宗得知范仲淹出馬增援,按圖對左右說“若仲淹出援,吾無慮矣”[2]741,且為范仲淹“加職進官”。雖然這樣,但好水川、定川寨兩次戰事的大敗對于范仲淹來說,是切心的痛,心境非常苦悶。干戈不息,壯志未酬,欲歸不能,范仲淹愁緒萬千,唯有借酒消愁。再加上容易引發人愁緒的悠悠羌笛、滿地銀霜,還有久戍邊城生出的白發,遠離家鄉、思念親人的征夫,不禁黯然神傷。“將軍白發征夫淚”,就顯得悲壯蒼涼,慷慨有哀了。
宋夏之間的三大戰役先后都與范仲淹有關,其中兩次戰役都發生在他西北御邊時期。戰爭頻發,農民負擔加重也衍生了許多社會弊端。西北御邊的經歷,是他之后推行“慶歷新政”的動因之一。
范仲淹任職陜西后,不斷給朝廷上疏西北防邊御邊的主張:一是“嚴戒邊城,使持久可守”[2]737,以固守邊城;二是“來則御之,去則勿逐”[2]136,以防御為主;三是主張沿邊修筑城寨,“若先修復城寨,即是遠圖”[2]820,以利長期防守。康定二年(1041)正月,朝廷要出兵征討元昊,范仲淹即刻上疏反對,“正月起兵塞外,雨雪大寒,暴露僵仆,我師可憂”[2]738,主張修筑或修復沿邊城寨,以加強防御。他任職陜西的第一年,就修筑了青澗城,駐軍屯墾,同時也修復了承平、永平諸廢棄之堡寨,讓沿邊少數民族從業耕種。第二年,范仲淹主持修筑了大順城、細腰、葫蘆等城。
作為“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賢者,范仲淹面對西北大地,面對好水川之戰、定川寨之戰的失利,寫下了《漁家傲》,寄托著他當時復雜的情感。清代學者王夫之說:“吟希文‘將軍白發’之歌,知其有弗獲已之情,四顧無人,而不能不以身任。”[3]9“3希文”是范仲淹的“字”。吟誦范仲淹“將軍白發”的詩句,就知道他有不得已的心情,環顧四周沒有可用的人才,從范雍到任福、葛懷敏,一線大將輕敵無能,就連主政陜西軍務的夏竦,都怯于對西夏用兵,不能有所作為。
范仲淹諳熟西北邊防。歐陽修言:“韓琦、范仲淹久在陜西,諳熟邊事……二人才識不類常人,其所見所言之事不同常式言事者,陛下最宜加意訪問,使其盡陳西邊事宜合如何處置。”余靖亦奏言:“范仲淹號為最曉邊事。”[2]821-822所以,防御策略,邊地將才狀況,范仲淹都明白清楚。當初,葛懷敏“除鄜延也”,范仲淹就言“其不知兵而又怯懦”[2]813,早就看出葛懷敏不宜重用。定川寨之戰“卒敗事”。所以,一切都得要范仲淹自己來承擔。“故韓、范二公之任此,良難矣。”[3]93
《漁家傲》雖然是文學作品,但卻記述了范仲淹御邊西北的經歷和他的御邊思想,影響深遠。過去,對《漁家傲》缺少從宋夏之間的三次戰役這個特殊的歷史背景來理解。《漁家傲》是范仲淹當時復雜心境與西北自然地理環境與邊塞風光的一種撞擊,特殊情感與視野所及交織在一起,從心底里流淌出來的文字。
種世衡(985—1045),洛陽人,康定初年,為鄜州簽書判官(京官以上充州府判官)。宋夏戰爭中,種世衡施以如下措施。
一是搶筑青澗城。種世衡認為:“延安東北二百里有故寬州,請因其廢壘而興之,以當寇沖,右可固延安之勢,左可致河東之粟,北可圖銀、夏之舊。”[4]10742筑城的過程中,“夏人屢出爭,世衡且戰且城之”[4]10742。在地理空間上,其可為延安之緩沖。筑城之后,賜名青澗(今陜西省清澗縣)。范種淹不僅支持種世衡筑城,而且舉薦其“知城事”,負責這一帶的軍事防務。
二是注重利用沿邊少數民族為御邊力量。種世衡主張安撫,不輕易出兵攻擊。番部的向背是宋朝沿邊防御的一股力量,處理好即可為我所用。雪深“三尺”,種世衡仍親往牛家族首奴訛帳中拜訪,因不失其言而奴訛受感化,遂其聽命于宋朝。羌族番官慕恩,率其部歸附,“屬羌為吾用”,沿邊少數民族兵力為宋朝所用,種世衡功不可沒。
三是積極開墾營田,招募商賈,錢糧器械皆自給。種世衡注重地方民眾的軍事訓練,已歸屬的邊地羌人諸部,置烽火相互保護,充分利用地方武裝力量,屢屢挫敗西夏的進攻。同時,行離間計,使西夏元昊誅殺其大將野利兄弟。慶歷中,種世衡因功擢升知環州兼環慶路鈐轄。
四是筑細腰城。細腰城,位于環州與鎮戎之間,居住著番部少數民族,明珠、滅藏“勁兵數萬。范仲淹上奏:“若北取細腰、胡虜眾泉為堡障,以斷賊路,則二族安,而環州、鎮戎徑道通徹,可無憂矣。”[4]10271-10272慶歷四年(1044),范仲淹以宣撫使的身份全力支持種世衡,“檄令與蔣偕筑細腰城,世衡時臥病,即起,將所部甲士晝夜興筑,城成而卒”[4]10743。種世衡主持修筑細腰城的目的是以斷絕西夏南下的通路。細腰城地理位置重要,“環州定邊寨三十七里,西至鎮戎軍乾興寨六十里原州柳原鎮七十里”[2]909。細腰城筑好后,“皆去賊而為中國用”[5]334,起到了切斷明珠、滅藏等部與西夏聯系的作用。
北宋御邊的將才,像種世衡這樣的不多。范仲淹愛才,對其有特殊的情感寄托。青澗城的修筑,使范仲淹看到了種世衡的軍事眼光和御邊的能力。種世衡管控青澗城期間,營田屯墾以吸引沿邊番戶(熟戶)耕種,范仲淹給予極大政策支持,歸來住戶“如無牛具者,官與量借錢收買”。種世衡與沿邊羌番少數民族關系較融洽。范仲淹上疏朝廷,“環州勾當一郡十三寨,當此危地,須在得人”[2]833,舉薦種世衡知環州并鎮撫沿邊防御。
慶歷四年(1044),知原州蔣偕向范仲淹呈上細腰城修筑完畢的帖子,聲稱“須借士兵守御”。范仲淹“札涇原路,士兵充細腰城,就糧振武,蕃落指揮”。次年正月,因細腰城與“環州節制甚順”,范仲淹“奏撥細腰城屬環州”[2]781-782。細腰、葫蘆二城修筑后,沿邊明珠、滅臧二族歸服,防御安然。慶歷四年后期,西北邊境形勢趨緊,朝中政治環境亦日趨險惡,范仲淹自請罷執政,要求到西北防邊,繼續關注西北的軍事防御。
種世衡病逝后,范仲淹為他寫了二千余字的《東染院使種君墓志銘》。東染院使,是宋代的官名。太平興國三年(978),宋廷分染坊為東、西染院,染坊使為東、西染院使,之后成為武職官階,除特殊情形外,僅為敘遷之階而無實際職務。此外,范仲淹還寫了《祭知環州種染院文》,以追念這位為御邊建立功勛的屬下:
維慶歷五年閏五月日,具官范某,謹致祭于故環慶鈐轄、知環州、東染院使種君之靈。惟君少負氣岸兮,聲蓋關輔。青春多難兮,白發始遇。西戎入寇兮,邊臣共沮。君從邊事兮,獨立不懼。營故寬州兮,一日百里堵。鑿山出泉兮,兵民鼓舞。叛我者攻兮,服我者撫。延安東北兮,俗康財阜。伊余知君兮,屢以才舉。改環之麾兮,御彼外侮。萬余族落兮,貪豺狡鼠。畏如明神兮,愛如慈父。朝廷倚之兮,一方柱礎。忽焉長往兮,葬于鄠杜。君子憂邊兮,尚有胡虜。伊余追念兮,心之酸苦。焉得邊帥之盡如君兮?守此西土。尚饗![2]238-239
祭文歷數了種世衡御邊的功績與方略,范仲淹也寫到了對他的賞識和全力舉薦與擢升,是御邊的卓越將才,“朝廷倚之兮,一方柱礎”。
《東染院使種君墓志銘》在中國古代的墓志銘文中,可謂是寫得較長、內容詳盡的銘文。如果將“祭文”與“銘文”作一比較,祭文以騷體的句式陳述了種世衡一生的功績“,銘文”以親和力極強的散文化筆法記載了種世衡的一生。祭文里只是點題,如爭取友好和利用邊地少數民族御邊、營建寬州城、掘石尋找泉水的典型故事,銘文里展開詳細敘述。筑細腰城的經過,在銘文也有清晰的記載。
青澗城在延安東北二百里處,這里軍事地理位置重要,“左可致河東之粟,右可固延安之勢,北可圖銀夏之舊”[2]312,“且戰且城”,是在戰爭中修筑的城池。這里地表沒有泉水,“議者不可守”。掘井的人也認為“是不可井矣”。種世衡卻說:“過石而下,將無泉耶?爾攻其石,層而出之。凡一畚,賞爾百金。”“復致其力,過石數重,泉果沛發,飲甘而不耗,萬人歡呼。”[2]312-323一眼井打成功了,依次又打了數眼,駐軍、牲畜的飲水問題全解決了。細腰城筑成“月余,逼以苦寒,城成而疾作”,種世衡因病不愈而作古,地方上的老百姓皆感念他。明《嘉靖慶陽府志》記載種世衡病故后,“青澗及環人皆畫像祠之”[6]432。《嘉靖慶陽府志》所錄環縣城圖中,還載有種世衡祠堂,供人們瞻拜。
《東染院使種君墓志銘》、《祭知環州種染院文》,不僅記載種世衡在隴東、陜北的經歷,也傾注著范仲淹特殊的情感。對同一個人,既寫祭文又寫墓志,似乎也不多見,由此可見范仲淹對種世衡的推崇。
王夫之也非常推崇種世衡:“種氏以外,無一人之可將,中樞之地,無一策之可籌。”[3]93種氏三代防守西北,號“種家軍”。種世衡之子種古、種諤種誼均為將才;孫子輩種師道(1061—1126),為種世衡第七子種記之子。王夫之推崇種氏家族三代人為宋朝防守西北邊地,原因有二:一是種世衡有謀略、有膽識;二是種姓家族三代戍邊衛國,是戍邊將領的楷模。
張載(1020—1077),北宋哲學家,字子厚,鳳翔郿縣(今陜西省眉縣)橫渠鎮人,因在橫渠鎮講學,世稱橫渠先生,嘉祐年進士,任簽書渭州判官公事,協助渭州軍帥蔡挺籌劃邊防,為云巖(今陜西省宜川縣北)令。張載講學關中,其學派稱為“關學”。關學以“知禮成性”為修養之路,把宇宙人生等形而上問題和有關國計民生的實際問題結合起來[7]189,“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思想,對后世影響很大。張載一生仕與著書并舉,著編有《正蒙》、《經學理窟》、《易說》等,終身清貧。
宋代人樓鑰(1137—1213)所編《范文正公年譜》有青年張載拜謁范仲淹的記載。康定元年(1040)五月,范仲淹任職陜西,張載見范仲淹,張載寫成《邊議九條》上呈范仲淹,陳述自己的戍邊方略,還打算組織和聯合地方民團去收復被西夏占領的地區[4]12723,有投筆從戎之志。范仲淹“知其遠器,欲成就之,反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勸讀《中庸》。”[2]71《3張載傳》載:“以書謁范仲淹,一見知其遠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樂,何事于兵?’”在范仲淹眼里似乎張載沒有必要從戎,也沒有考慮的余地。史料未詳載他們二人后來的交往,但從《慶州大順城記》看,范仲淹還是非常器重張載。慶歷二年(1042),范仲淹修筑大順城竣工,特邀張載到慶州,撰寫了《慶州大順城記》。明《嘉靖慶陽府志》卷之十七《古跡》“大順城”詞條下附有《橫渠張載有記》,記述了大順城的修筑過程與防御價值,“賜號大順,因名其川。于金于湯,保之萬年”[6]396-397。
范仲淹一席話,成就了張載的學術成就。舉進士后,他雖然進了官場,但學術遠遠大于官階自身。熙寧(1068—1077)初,御使中丞呂公著(1018—1089)上疏“言其有古學”,宋神宗召見張載問道而悅,“以為崇文院校書”[4]12723。張載后因疾移居終南山下,晚年任知太常禮院。張載為學為政一生,刻苦力學,攻堅破滯,實現了自己人生的遠大抱負和崇高的理想,成為關學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張載對學術的貢獻,關學對后世的影響力,遠遠超過了他的仕途。
范仲淹為何對張載如此說教,或許與范仲淹在西北的經歷和當時的處境有關。
第一,范仲淹不滿于北宋積貧積弱的現狀。北宋在軍事上的積貧積弱,在中國歷史上是少有的現象。北宋立國之后,在總結前代統治經驗的基礎上,對軍隊進行一系列的改革和整頓,把武裝力量的建設重點放在禁兵上,實行重內輕外的國防戰略,直接導致宋代軍事積弱不振。宋夏間三大戰役,宋軍覆沒式的失敗,一再說明軍事上的積弱不振。范仲淹對這種現狀極為不滿,也非常擔憂。慶歷新政時,范仲淹與富弼聯名上《答手詔條陳十事》中,提出的改革主張就有“修武備”一條。
第二,范仲淹不滿于高度集權軍事體制下的以文制武。樞密院是宋代主管軍機的最高軍事機關,掌管兵符,有調兵之權卻不能掌控軍隊。三衙掌管軍隊,卻又無調兵之權。領兵打仗的將軍,則由皇帝臨時任命。實際上兵權一分為三,政出多門,關鍵時刻影響調兵布陣。靠兵變登上帝位的趙匡胤十分了解“兵驕則逐帥,帥強則叛上”的道理。在重文輕武的背景下,文人大多不知“兵事為何物”,更缺乏統兵作戰的實際能力。王夫之《宋論》里也談到這個問題:“于是西陲撤備,將帥戢身,戍兵束手者,垂三十年,而昊時反。”[3]92宋夏三大戰役付出的沉重代價,就是這種積貧積弱軍事防御背景的折射。
張載見范仲淹時,正是宋夏的交鋒期,尤其是好水川、定川寨兩大戰役宋軍覆沒式的大敗,對范仲淹的心理沖擊較大,面對當時政治、軍事狀況,范仲淹勸張載棄武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