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靜楠
“吾華美術以制瓷為第一?!保?]西夏瓷器作為西夏文化的重要代表之一,是中國瓷器史上的一朵奇葩,展現了卓越的手工技藝,凝結了民族的智慧與結晶。隨著西夏考古工作的不斷深入開展和對民間藏品的征集與鑒定,越來越多的西夏瓷器出現在學者的視野內,有力推動了西夏瓷研究的全面展開。四十年來西夏瓷器的研究已取得了長足進步,特別是進入21世紀后,相關研究成果更加豐富。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對西夏瓷的各個方面進行細致的研究。本文通過系統梳理以西夏瓷器為研究對象的相關論著,以研究內容依據,把西夏瓷器研究分為總體研究、制作工藝、裝飾技法、“官窯”和“官窯瓷器”、藝術特色及其他方面這五類,歸納和總結各階段的研究特點,為今后的研究工作提供參考。
1.地區性研究。西夏瓷器主要集中在寧夏、甘肅以及內蒙古三地,其中寧夏靈武的磁窯堡和回民巷遺址、武威的塔兒灣遺址、內蒙古的伊克昭盟(鄂爾多斯市)等地都發現了大量西夏時期的瓷器或瓷器碎片,這是還原西夏瓷面貌的重要實物依據,也是當前解讀西夏的寶貴實物資料,相關研究以此為基礎展開。
鐘侃《寧夏靈武縣出土的西夏瓷器》(《文物》1986年第1期)一文對1975年寧夏靈武崇興鄉太子大隊出土的一百余件西夏瓷器進行了初步的分類和介紹。馬文寬的《寧夏靈武窯》(紫禁城出版社,1988年)是對靈武窯址所出西夏瓷器最早的研究著作,在瓷器的類型、特點、裝飾技法、燒制工藝、存在條件及歷史背景等方面有初步的探析,認為靈武窯可能始燒于西夏中期。磁窯堡窯址的發掘證實了西夏有著高度發達的制瓷工業。書中還收錄了部分從寧夏靈武窯出土的西夏和元代瓷器圖像,圖文并茂,資料豐富。隨后出版的《寧夏靈武窯發掘報告》(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5年)一書對寧夏靈武磁窯堡遺址的挖掘情況進行了整理研究,根據地層疊壓關系和出土遺物分析,將磁窯堡制瓷歷史分為五期,并在附錄中展示了遺址和大量出土器物的圖像。孫昌盛、杜玉冰、余軍、楊蕤《寧夏靈武市回民巷西夏窯址的發掘》(《考古》2002年第8期)是寧夏靈武市回民巷窯址的發掘情況報告,對遺址的分期斷代、器表裝飾和工藝水平、工藝淵源等作出初步判斷。程云霞《寧夏及周邊地區文物考古出土的西夏瓷器》(《寧夏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2013年第5期)選擇性地介紹了包括靈武在內寧夏石嘴山、固原、銀川、西吉等地出土的西夏精美瓷器,對西夏瓷器的造型、工藝及紋飾等進行說明,總結了黨項民族純真質樸的審美風尚。王萍《西夏瓷器解析——靈武磁窯堡窯》(《中國文物保護技術協會第九次學術年會論文集》2016年)介紹了磁窯堡窯址的窯爐窯具、燒裝方法、制作工藝、裝飾技法以及部分靈武窯出土的具有民族特色的西夏瓷器。
鐘長發《武威出土的一批西夏瓷器》(《文物》1981年第9期)介紹了甘肅武威文化館文物隊于1978年在一處窖穴所獲西夏瓷器的基本情況。王琦《甘肅武威塔兒灣遺址出土西夏瓷器初探》(《文物天地》2019年第3期)一文,對1990—1992年塔兒灣出土西夏瓷器,從器物種類、造型、成型和燒制方法、胎質釉色、裝飾技法、紋飾、銘文及工藝特征等方面進行了分析。孫壽嶺《西夏瓷都——西夏時期武威的陶瓷制造業》(《發展》2011年第11期)從瓷窯情況以及古城西夏瓷器的燒制、種類、特點、生產機構等角度出發,展現了西夏時期武威制瓷業的發達程度。閻晶宇《甘肅武威地區出土西夏瓷器研究》(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年)、黎李《甘肅館藏西夏瓷器研究》(陜西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兩篇碩士學位論文分別以武威地區出土西夏瓷器和甘肅博物館藏西夏瓷器為研究對象,從整體上論述了西夏瓷器的基本情況、種類特征、藝術風格等。其中,前者還運用層位學的方法將該地區出土瓷器分為早晚兩期,證明塔兒灣窯址在元代還繼續燒制著西夏風格的瓷器。
王志浩《準格爾發現西夏窖藏》(《文物》1987年第8期)介紹了1982年在內蒙古準格爾旗一處窖藏中出土的西夏瓷器。高毅、王志平《內蒙古伊金霍洛旗發現西夏窖藏文物》(《考古》1987年第12期)對1985—1986年在內蒙古伊金霍洛旗發現的幾批窖藏西夏瓷器進行了羅列介紹。
2.綜合分析。在分區域研究以外,也有一些成果以西夏瓷器為題進行綜合性分析。在論文方面,如李知宴《西夏陶瓷的初步研究》(《河北陶瓷》1990年第2期)是較早對西夏瓷器進行初步認識和研究的學術成果,論述了西夏陶瓷的類型和品種、突出特點以及和其他窯瓷的關系,探討了西夏陶瓷獨特的民族特征。王進玉《西夏的陶瓷磚瓦琉璃》(《寧夏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97年第1期)總結了各地出土西夏瓷器的器型和特點,探討了西夏制瓷工藝的民族風格。武裕民《與馬未都先生商榷:西夏陶瓷工藝絕非“粗枝大葉”》(《東方收藏》2010年第1期)認為西夏陶瓷工藝生產規模大、種類豐富、歷史悠久且器物精美,遠銷西域各國。杜靜薇《試析考古出土西夏瓷器的制作工藝》(《絲綢之路》2014年第10期)一文從出土西夏瓷器的種類、造型、成型和裝燒方法、胎質及釉色、裝飾技法、紋飾題材、銘文展開討論,指出西夏瓷器不僅吸收和繼承了中原地區的制瓷工藝,而且還具有本民族粗獷質樸的特點。
在著作方面,李進興《塵封的文明——西夏瓷器》(寧夏人民出版社,2003年)一書,就西夏瓷器的產生與發展、質地與成色、施釉與釉色、裝飾工藝、造型等方面展開討論,并在其后附有大量的西夏瓷器圖片及圖錄資料。杭天《西夏瓷器》(文物出版社,2010年)總結了幾十年來西夏瓷器的研究成果,內容涉及了瓷器的創燒、出土與窯址、工藝、分期、辨識等問題,提出了一些新的見解,收錄了大量西夏瓷器以及之前未展示的藏品資料,是研究西夏瓷器的又一力作。
另外,一些介紹西夏歷史、考古、經濟、社會的通論性著作中也涉及了西夏瓷器的相關內容,包括《西夏史稿》(商務印書館出版,2010年)、《西夏文物研究》(紫禁城出版社,1985年)、《西夏文物》(文物出版社,1988年)、《西夏美術史》(文物出版社,2001年)、《西夏遺跡》(文物出版社,2007年)、《武威地區西夏遺址調查與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西夏經濟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年)、《西夏社會》(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等,上述著作都為我們進一步把握和了解西夏瓷器提供了一定的參考。
3.圖錄。圖片的公布不僅是對文物資料的一次系統總結,而且對后續研究也具有重要的意義。張柏主編的《中國出土瓷器全集》(科學出版社,2008年)收集了我國34個省、市、自治區和特別行政區20世紀以來在古代遺址和墓葬考古發掘中的出土瓷器約4000余件(套),其中第16集是對甘肅、寧夏、青海出土的西夏瓷器共62件進行了圖像收集和介紹。值得注意的是,本書所收錄的西夏瓷器大多是考古發現中重要的典型器物,在整體上反映了瓷器的時代性和地域性特征,但遺憾的是沒有收錄民間征集和個人收藏的西夏瓷器。從2014年起,由史金波主編的《西夏文物》甘肅編、內蒙古編、寧夏編相繼出版,作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特別委托項目“西夏文獻文物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這些著作系統科學地將通過挖掘和征集來的西夏瓷器作了詳細的圖錄,對每件器物都編排了明確的代碼,對器物進行全方位拍攝,不僅圖版清晰,而且數據翔實,對瓷器的規格、形制、釉色、裝飾、完整程度、收藏單位、定級情況等方面進行精準記錄,是西夏瓷器研究重要的基礎性資料。
在探討西夏瓷的制瓷工藝上,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利用現代分析儀器對西夏瓷中的化學成分及物理性能進行實驗探究,用大量的圖表和數據來分析、印證瓷器原料、胎釉成分、窯溫、燒制技術等問題。最早的研究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寧夏靈武磁窯堡瓷窯遺址出土瓷片中微量元素的組成》(《考古》1987年第8期)一文,對出土瓷片進行微量元素的測試,獲得這些元素的分布規律,得出寧夏窯古瓷中八大稀土金屬含量同龍泉窯、磁州窯、鈞窯等有明顯不同,可以作為鑒別寧夏窯古瓷的重要方法和手段。李國楨、馬文寬、高凌翔《靈武窯制瓷工藝總結和研究》(《中國陶瓷》1991年第1期)從原料、胎釉化學組成和物理性能、胎釉的顯微結構、窯具窯爐和燒制技術這四個角度探討了靈武瓷的制瓷工藝。武裕民《西夏瓷及其燒制技術》(《歷史深處的民族科技之光:第六屆中國少數民族科技史暨西夏科技史國際會議文集》2002年)通過分析西夏瓷器的燒制技術、器物造型、生產技術、文化內涵四個方面,提出西夏瓷器在制作工藝上不僅學習了中原燒制瓷器,而且在此基礎上又有了新的創新和發展,體現了西夏文化的特點。
隨著科技的進步和實驗儀器的更新,在分析瓷器的時代特征方面學者們又有了新的測算方法和數據,特別體現在對西夏瓷器燒制溫度變化的測量。宋燕、王效軍、李曉莉、馬清林《西夏名窯——寧夏靈武窯出土瓷器研究》(《中國陶瓷》2010年第11期)一文,以寧夏靈武窯出土的陶瓷碎片為研究對象,運用了現代儀器測試的手段,對瓷胎、瓷釉的化學成分、微觀顯微結構進行分析,得出西夏瓷釉料主要為鈣系釉、瓷器燒制溫度多在1100℃—1150℃之間(部分可能在1200℃以上的結論)。張茂林、王建?!段飨母籽刈雍唾F房子窯址出土白瓷的分析研究》(《2015年古陶瓷科學技術國際討論會論文集》2015年)通過對缸沿子和貴房子兩處窯址出土的白瓷經過實驗分析,得出其在化學成分上呈現“高硅低鋁”的元素特征,同北方典型瓷器以及西夏時期靈武窯瓷器有著較大差別,認為白瓷燒制溫度在1250℃左右,胎體已基本燒結。李進興《西夏瓷器胎釉原料與窯溫關系探析》(《西夏學》2016年第2期)認為西夏黑青釉主要采用當地的黃土釉,白釉的釉色主要成分是石膏、瓷土和玻璃組成;釉色和胎色因窯溫的高低不同,從而發生窯變,使燒制出來的瓷器產生不同的顏色。
西夏瓷器的裝飾技法是學者們關注比較多的研究領域,這些研究一方面較多關注西夏瓷器極具特色的紋樣題材和工藝技法,另一方面則主要是對西夏瓷上的款識和文字的識讀。
1.紋飾與技法。西夏瓷器上的裝飾紋樣,題材豐富且構圖精美,具有特定的文化內涵和象征意義,其中有數量眾多的植物花紋和動物花紋,也有圖案紋、幾何紋等其他樣式。在工藝技法上以刻釉、剔刻釉為一大特點,用此技法制作的瓷器胎色與釉色之間形成了色彩的強烈對比,帶來了視覺上的美感。
學者們研究西夏瓷器紋飾技法的文章主要有兩類。
一類是對瓷器上單個花紋的研究,且以牡丹紋為主。李進興《文物上的牡丹紋飾揭秘》(《收藏界》2002年第4期)、《西夏瓷器上牡丹花紋的重新解讀》(《東方收藏》2015年第5期),湯兆基《天斧鑿石 肆意強悍 西夏牡丹紋飾瓷器》(《上海工藝美術》2011年第4期),唐文娟《西夏瓷上牡丹開》(《大眾考古》2017年第10期)等,這些研究都以西夏瓷器上的牡丹紋飾為研究對象,認為出現大量牡丹紋飾與中原的牡丹文化和牡丹的美好象征意義、統治者熱衷學習漢文化的先進技術以及西夏人對美滿生活的向往有關。除此之外,還有對山花紋飾的研究,如李進興《西夏壁畫與瓷器上的山花紋飾》(《收藏界》2002年第9期)認為西夏壁畫和西夏瓷器中山花紋飾的廣泛應用主要有兩點原因,一是山花生長在西夏人崇拜的天都圣山之上,二是與西夏人尚白崇黃的習俗有關。
另一類是總的對西夏瓷器的紋飾、技法進行詳細對比和梳理分析,以凸顯西夏瓷器獨特的裝飾之美和工藝之精。何繼英《上海博物館珍藏的兩件西夏瓷瓶兼論西夏瓷器研究概況》(《上海博物館集刊》2000年第1期)一文,將西夏黑釉剔刻花牡丹紋經瓶和黑釉西夏文瓶同靈武窯出土的西夏瓷器作對比分析,指出西夏黑釉剔刻花牡丹紋經瓶采用了剔刻釉的裝飾技法,但在開光數量、牡丹花細部、紋飾布局上與靈武窯瓷器有所區別。張莉《西夏靈武窯瓷器的裝飾紋樣研究》(《美術大觀》2012年第6期)從裝飾手法和裝飾紋樣的角度解讀靈武窯瓷器特點,總結了靈武窯瓷器紋飾具有鮮明的民族特征,紋樣寓意吉祥,體現了西夏人民“消災納吉”的精神需求。于孟卉《西夏瓷器紋飾芻議》(《東方收藏》2016年第9期)一文,詳細列舉了西夏瓷器上豐富的裝飾紋樣以及樸實的裝飾手法,認為西夏瓷器紋飾反映了西夏文化對中原文化和其他少數民族文化兼收并蓄的特點,表現出游牧民族豪邁淳樸的審美觀點。劉文靜《西夏瓷的紋飾圖案研究》(陜西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年),通過對西夏瓷器紋飾圖案進行了系統的整理,認為西夏瓷紋飾獨具特色且對現當代藝術有著重大的啟發作用。杜玉奇《西夏剔刻劃瓷研究》(寧夏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8年)一文,專門以剔刻劃技法制作的西夏瓷器為研究對象,從基本資料、器型及特征、裝飾紋樣三個方面把握西夏剔刻劃瓷的特點,呈現出西夏剔刻劃瓷的面貌,認為西夏剔刻劃瓷對中原地區的瓷器生產既有繼承又有創造,且自身擁有與遼、宋、金不同的瓷器風格。
2.款識與文字。西夏瓷器上的款識不僅有漢文,還有西夏文、梵文、回鶻文等多種文字及一些圖案或特殊符號。近些年來,學者們對西夏瓷上的款識有了進一步的認識。李進興《說說西夏瓷器的落款》(《東方收藏》2010年第8期)一文,介紹了十多種西夏瓷器上的落款,并依次對這些落款內容進行剖析。張雪愛《西夏瓷器款識述論》(《西夏研究》2015年第3期)一文對西夏瓷器上的款識進行了細致的分類,認為形式多樣的西夏款識是了解西夏瓷器文化的重要途徑。黎李《略述甘肅館藏西夏瓷器上的文字》(《中國陶瓷》2015年第8期)以甘肅博物館藏西夏瓷器為研究對象,重點闡述了館藏西夏瓷器上的文字,指出西夏瓷器中的文字多數為墨書,大多是工匠的姓名或者是擁有此件器物主人的名號。其中,通過對一件西夏墨書褐釉剔花殘瓷罐上的文字研究,推測這件器物是因燒制時不合規格或質量不合格而廢棄的,因而在瓷器上留有直接批注驗收意見的標記。
近年來,學者們對于西夏是否存在“官窯”和“官窯瓷器”認定又有著不一樣的看法和認識。張燕、王建保《賀蘭山貴房子窯初探》(《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1年第9期)提出,賀蘭山貴房子窯是尋覓已久的西夏官方窯場。與之觀點不同的如杭天的《西夏官府瓷與西夏“官窯”》(《收藏》2013年第10期)認為西夏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官窯,靈武窯是一處官、民混燒的西夏中心窯場。李發軍《西夏官窯瓷器》(《收藏界》2019年第3期)同樣認為寧夏靈武磁窯堡窯、甘肅武威塔兒灣窯是官、民混燒的西夏中心瓷窯場,既燒制民用瓷器,同時也生產官窯瓷器,如“官造”茶葉沫釉梅瓶和“官”字黑褐釉瓷片就是其中代表。王建保、馬新田、馮冕《試論寧夏靈武窯的窯場屬性——兼論官窯概念》(《中國陶瓷》2020年第8期)提出靈武磁窯堡窯屬性不是狹義上專供宮廷的官窯窯場,而是屬于廣義上的官窯即由西夏各級官府投資、經營的窯場,其產品由官府掌控分配。
西夏不僅吸收了中原王朝和其周邊民族的制瓷文化與技藝,還在此基礎上燒制出有所改良和創新的、具有鮮明民族特色、渾厚大氣的西夏瓷器。學者們在探討西夏瓷的藝術特色上多偏向從瓷器器型、釉色、裝飾花紋、技法等角度入手。金韻《西夏瓷器的民族藝術特色》(《檢察風云》2011年第16期)一文指出,西夏瓷器一方面具有強烈的民族性和獨特的地方性,另一方面又吸取了周邊地區的文化因素。王茜《賞析西夏瓷器的意境之美》(《收藏界》2018年第6期)以西夏瓷器的造型、釉色和裝飾為切入點,致力于分析西夏瓷器高超的藝術造詣和獨特的意境美學特色。鞏朋《甘肅西夏瓷器剔刻花紋飾形式美芻議》(《中國包裝》2018年第8期)一文,從形式美學的角度對西夏瓷器剔刻花紋飾進行剖析,揭示了西夏瓷器剔刻紋飾善于運用各種視覺構成和對比關系,營造出強烈的空間感和動態美,形成了粗獷明快、質樸厚重、極具民族特色的裝飾藝術。趙龍《西夏瓷器民族風格研究》(云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7年)一文提出,西夏瓷器造型風格質樸、豪邁大氣,其民族特色的形成與游牧民族風俗習性、對外貿易交流的吸收借鑒、磁州窯工藝的影響、尚白習俗等有很大關系。李五奎《簡論西夏瓷器文化》(《西夏研究》2019年第4期)認為西夏瓷器文化受到了中原地區以及中國北方瓷窯的影響。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關于西夏瓷器個別典型器物和鑒定方面的研究。如山丹《淺論西夏扁壺》(《內蒙古藝術學院學報》2008年第2期)從西夏扁壺造型、紋飾的演變入手,揭示西夏扁壺具有著獨特的民族特色。方石《西夏瓷真贗對比五例》(《收藏》2010年第11期),對比了五例西夏靈武窯刻花瓷真品同贗品之間的區別。李進興《略說后刻工的仿西夏瓷器》(《東方收藏》2015年第1期)對現代仿造的西夏瓷器鑒定方法進行了總結。
通過梳理近四十年來西夏瓷器相關成果,以21世紀為分水嶺,可將其大致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從20世紀80年代到21世紀初,這一階段學術界關于西夏瓷器的研究主要的特點有:1.成果數量較少,主要有馬文寬的《寧夏靈武窯》,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編的《寧夏靈武窯發掘報告(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5年)及十幾篇論文。2.在研究內容上,大多集中在對各地區相繼出土的西夏瓷器的挖掘介紹、數據測量,并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初步的研究,最具代表性的是馬文寬先生在1988年出版的《寧夏靈武窯》一書,該書總結了寧夏靈武窯出土的西夏和元代瓷器的類型、特點、裝飾技法、燒制工藝等內容,并附有大量的圖片資料。不僅如此,還有學者利用物化儀器對出土瓷器進行初步的實驗分析,探尋瓷器中的元素組成、微觀結構特征等問題。3.在研究方法上,主要利用了考古學和歷史學這兩大傳統研究方法。通過對各地西夏瓷窯遺址的勘察和考古、對西夏歷史基本資料的考據,來初步探究西夏瓷器的民族特點。
第二個階段是21世紀初至今,這一階段的主要特點有:1.研究成果數量的激增。進入21世紀相關成果有近百篇,研究成果的形式包括論文、著作、圖錄、學位論文等。2.研究領域的細化與拓展。隨著西夏學研究的不斷深入以及對西夏瓷器的考古發掘和民間征集,學術界在研究領域上不斷延伸,包括總體研究、制作工藝、裝飾技法、“官窯”和“官窯瓷器”、藝術特色及其他這五大方面,既有全方位的論述,也有具體而細微的分析,夯實了西夏瓷器研究的基礎。例如杭天的《西夏瓷器》一書,不僅對西夏瓷器的研究成果進行全盤總結,而且對包括裝燒方法、品種、裝飾手法和花紋等細節方面展開了具體而詳盡的分類闡述。3.研究更加深入。學者們在已有的西夏瓷資料的基礎上,結合西夏歷史背景以及西夏文字識讀探討西夏瓷器的器型、紋飾及其文字記錄所反映的時代和民族特征。例如,除了對瓷器紋飾技法進行梳理突出其民族性外,近些年還注意到西夏瓷上的落款和文字,探尋其背后的意義。黎李的《略述甘肅館藏西夏瓷器上的文字》就是通過一件西夏墨書褐釉剔花殘瓷罐上的西夏文字,推測這件器物是因燒制不符規格或質量不合格而被廢棄。4.研究方法的多樣化。在繼承史學研究傳統的基礎上,不僅利用了考古學、歷史學的研究方法,還注重將對比分析法、現代科技實驗等方法運用到相關研究中,以此探討西夏瓷器的工藝和特征。例如宋燕等《西夏名窯——寧夏靈武窯出土瓷器研究》一文就利用了很多新型現代科學儀器,通過大量的實驗數據和圖表方法得出胎釉的化學成分、瓷釉原料的基本配比和燒瓷溫度等結論。
綜上所述,西夏瓷器研究在學界專家的不懈努力和探索下已經取得了突出的學術成果,但是縱觀西夏瓷器的研究現狀仍存在很大的研究空間。一方面,對西夏瓷器的研究中應該重視多視覺多維度探究,加深西夏瓷器文化與西夏政治、經濟、文化、思想等方面的內在聯系,同時與傳統史料相結合,與民族學、文字學、美學、化學、物理學等其他學科交流與合作,使研究豐滿起來。另一方面,對于西夏瓷器的研究領域主要還是集中在概述性總結和裝飾紋飾、技法上,大多學者將西夏瓷器與中原瓷器相比較,以此探討西夏瓷器的特點,鮮有具體的將西夏瓷器同其他少數民族瓷器進行對比的研究,探討其他少數民族瓷器對西夏瓷器的影響。
西夏瓷器是西夏文化的重要載體,是凝結民族智慧的創造。重塑西夏瓷器的歷史,既能豐富中國陶瓷史的內容,又能揭示西夏上層與普通百姓的社會生活面貌,推動西夏學研究的深入,同時也可以在充分研究的基礎上將西夏瓷器的元素應用到現代制瓷藝術中,以凸顯古瓷文化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