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玲
(廣東易之堃律師事務所,廣東 清遠 511515)
2019年3月,被告熊某出資聘請他人為其制作具有對手機功能產生干擾的“短信轟炸機”程序的代碼源,在設計好后,熊某租用了服務器將代碼源投入使用。之后,熊某為了發展下線,在服務器平臺的后臺設置中,添加了包括一級、二級、三級在內的代理配置。同時,熊某還有償使用了被告蘇某研發的“發卡網”,對其“短信轟炸機”程序進行推廣。
客戶可以通過向平臺充值30~500元不等的金額,獲得成為代理的資格,從而行使代理權,即增加卡密來發展新成員。經過鑒定,熊某所使用的“短信轟炸機”屬于破壞性程序。經過統計,被告熊某通過發展下線的方式,將被告陳某等在內的5人發展為下線后,共同賺取利益,共計獲得非法所得58163.41元。
在2020年3月“短信轟炸機”代碼源的開發人員不再對其進行維護,被告熊某又花錢聘請了被告蘇某為其設計了“轟炸機”的網頁程序,繼續獲得不法收入。公訴機關以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對熊某提起了公訴,而熊某的辯護人認為,熊某的行為觸犯的是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計算機系統程序、工具罪。
從當前具體司法實踐來看,在對這種案件進行司法審判中,公訴人提起公訴的罪名,辯護人所辯護的罪名以及法院最終的判決罪名,都在一定的程度上存在不一致的情形。甚至,還會發生上述三個罪名都不一致的情形。在本案中,公訴機關提起公訴的是:“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而被告的辯護人所提出的是:“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計算機系統程序、工具罪”;法院最終的判決結果是:“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也說明了在罪名的認定上面還存在著不一致的情形。
在具體的司法實踐中,除了對于罪名認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外,在罪數形態的認定和處理中,也存在著不一致的情形。特別是對于一些比較復雜的犯罪而言,行為人在實施了破壞計算機系統行為之后,也同時實施了對他人的財產進行非法侵占的行為,更是給具體的司法認定造成了困擾[1]。
在本案中,熊某不僅委托他人開發“轟炸機”程序的代碼源,并租用服務器將程序投入使用,還將包括被告人陳某等在內的被告人發展為下線,并獲取了非法收入。盡管被告熊某實施了幾個行為,卻都是為了服務于共同的目的,從而在罪數形態的認定方面并沒有產生爭議。但是,在具體的司法實踐中,關于罪數形態的爭議,仍然是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認定中的常見爭議之一。
在對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審判中,關于罪名司法認定的爭議以及關于罪數形態司法認定的爭議進行分析的基礎上,本文進一步發現了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還出現了口袋化的發展趨勢,主要表現方式體現在如下兩個方面中:
其一,為了能夠對傳統犯罪進行司法認定的基礎上,對于那些純正網絡犯罪也進行司法認定,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具有了口袋化的發展趨勢。在行為人實施了計算機信息系統相關的犯罪中,包括行為實施的盜竊罪、敲詐勒索罪、非法經營罪等,這些原本屬于傳統的侵犯財產類犯罪,或者是原本屬于危害經濟秩序類的犯罪,在網絡信息時代都符合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犯罪的構成要件。而具體的司法實踐中,出于惰性等諸多因素的考慮,通常都以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定罪處罰。
其二,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同時還逐漸成為了一些數據類違法犯罪行為的口袋罪。
在絕大多數的案例中,行為人在實施計算機數據刪除的行為中,確實導致了計算機信息系統不能正常運行。但是,這種刪除數據等行為本身,涉及的是侵犯數據法益的侵權行為,而并非是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的行為。然而,在當前的司法實踐中,并未對其進行仔細區分。
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是在1997年我國刑法中修改的時候新增的,之后的發展中,該罪并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從立法目的角度來看,該罪的設立就是為了對計算機信息系統提供保護,主要保護的內容是計算機信息系統的功能與運行安全。從而,如果要想認定一個犯罪行為構成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就要對計算機信息系統的正常運行產生嚴重的影響[2];然而,從當前的司法實踐來看,之所以導致具體實踐中爭議的發生,比較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該罪的法益保護并不明確,對于計算機信息系統中的數據和應用程序的安全是否納入該罪的保護法益中,并沒有明確的規定。
建立在對法益保護范圍不清的基礎上,具體實踐中對該罪構成要件中的“后果嚴重”產生了不同的理解。
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司法解釋的擴張,主要表現在,一方面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和因公程序的規范內涵擴張,從而使得信息系統的數據以及應用程序都能夠成為犯罪對象,從而使人對這樣的刑法解釋是否建立在刑法規范的基礎上產生了疑問;另一方面,“后果嚴重”定量標準被擴張。
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屬于電信的結果犯,在其三種犯罪情形中都對“后果嚴重”提出了要求。因此,對是否符合“后果嚴重”進行認定十分重要。而當前的具體司法實踐中,關于“后果嚴重”通常都是從違法所得和經濟損失的角度出發,是從財產和經濟的角度出發,與最開始的保護系統功能具有不對稱性。
為了減少具體司法實踐中爭議情形的發生,應該從宏觀思路角度出發,促進該罪的法益保護得以明確,從而促進制裁思路的轉變。在該罪的法益上,應該明確將計算機信息系統的運行安全作為具體的法益。如此一來,在明確具體法益的基礎上,就能夠在司法實踐中對該罪進行更好的界定。在本文的案例中,熊某實施的就是對計算機系統運行安全造成破壞的行為。同時,對于那些侵犯數據的犯罪行為,應該以專門的數據犯罪罪名進行制裁,保護數據安全。
在上述宏觀思路視角調整的基礎之上,應該從刑事立法與刑事司法的角度出發,構建完善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的具體路徑。從立法層面上來看,要對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的構成要件進行進一步的明確。比如,在法律條文中增加關于“導致計算機系統不能正常運行”的描述[3];從司法層面來看,要對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進行合理的解釋。
具體而言,要符合審慎的要求,必須在刑法條文所規范的范圍內進行解釋:對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的規范內涵,要進行嚴格的限制解釋;對于財產型的后果嚴重情形,應該進行合理的限定;對計算機信息系統不能正常運行的具體情況,應該進行單獨的解釋。
綜合上述對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的司法認定來看,由于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導致在具體的罪名認定、罪數形態等方面產生爭議。只有在對該罪不斷完善的基礎上,特別是要對其法益進行明確的規定;對其具體適用進行明確的解釋,才能避免司法實踐中爭議的發生,為該罪的司法認定提供更加明確有力的法律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