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擊三觀的“飯圈”亂象

李偉

近年來，隨著粉絲的低齡化及狂熱的追星文化的流行，“飯圈”中部分粉絲越來越表現得缺乏是非辨別能力和安全防范意識。他們既成為詐騙犯罪的受害者，也是無底線追星、侵犯藝人隱私、網上互撕謾罵等不良行為的參與者。

畸形“飯圈”亂象叢生

今年6月15日到8月15日，中央網信辦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清朗·‘飯圈亂象整治”專項行動，矛頭對準“飯圈”中的“無腦粉”“黑粉”，以及種種沖擊三觀的亂象。

首先，“飯圈”亂象給粉絲群體造成經濟和精神損失。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粉絲的盲從心理和所謂流量紅利實施犯罪。

有不法分子抓住粉絲渴望見到偶像明星的心理，在網上售賣明星演唱會的假門票，欺詐學生、未成年人群體。在江蘇省發生的一起涉“飯圈”欺詐案中，當一名未成年被害人發現，自己在“飯圈”中高價買到的明星演唱會門票是假票后，首先想到的不是追責挽損，而是哭喊著要自殺，因為“失去了面見偶像的機會”！這令其家長和辦案人員瞠目結舌。

該案中的被害人均為16歲至20歲的學生，他們都是某明星的狂熱粉絲。該明星某場演唱會的門票在官方渠道銷售一空。其粉絲為見到自己的偶像，在網絡上多方搜索其他購票方式，發現了“特殊購票渠道”。近乎失去理智的粉絲毫無防范意識可言，落入了詐騙者的圈套。

上海市黃浦區也發生過一起典型的“飯圈”詐騙案。沈某虛構“在國外工作的攝影師”的身份，加入某明星的粉絲群，并頻繁在群里分享該明星的視頻、照片，迅速拉近與其他粉絲之間的距離。待時機成熟，沈某提出要購買該明星的同款服裝、配飾，并謊稱其持有的境外信用卡不能綁定微信支付，希望得到群友的支持。于是，大批與他“志趣相投”的群友毫不吝嗇地伸出援手，每人都借給他數千元。這些錢當然有去無回，粉絲們都成為詐騙案的受害者。

其次，畸形“飯圈”文化不僅傷害粉絲群體，“無底線追星”的粉絲也會傷害明星，這部分粉絲即“私生飯”。

所謂“私生飯”，是明星的粉絲中行為極端、作風瘋狂的一類人。他們為滿足私欲，跟蹤、偷窺、偷拍明星的日常生活，以及其非公開的行程和工作內容。“私生飯”打著“愛到極致”的旗號，騷擾明星，干涉他們的私生活，甚至打擾明星的家人、朋友、同學、同事的生活。

“私生飯”不僅給明星的生活造成極大的困擾，也會對其聲譽造成影響。近年來，“‘私生飯圍堵小區，明星的鄰居苦不堪言”這類新聞頻頻登上各大平臺的熱搜。有些“私生飯”嚴重影響了人民群眾的正常生活。特別是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飯圈”中的粉絲不顧社交隔離規定聚集追星，給社區安全帶來了風險。

再次，“飯圈”失范引發一系列社會治理問題。

“飯圈”中的狂熱粉絲不滿足于追劇、看演唱會等追星活動，還投身于酒店蹲守、跟機拍攝、包車尾隨等等。粉絲圍堵機場、沖撞登機口導致航班延誤的事件屢屢被曝光。據統計，從2017到2019年，首都國際機場3號航站樓每年都會發生約60起“‘飯圈警情”。2018年12月，某明星的4名粉絲在香港特區登上前往韓國的航班，在成功給偶像拍照后，又要求下機，結果造成航班延誤。更離譜的是，他們竟然要求航空公司全額退還機票款。前段時間，綜藝節目《青春有你3》因“倒牛奶打投事件”觸及社會公德“紅線”被叫停。組織“倒牛奶打投”的粉絲，罔顧公序良俗和社會責任，正是“飯圈”群體喪失現實問題思考能力的表現。

最后，“飯圈”中的無良粉絲催生新型網絡暴力。

如果說“我喜歡的明星，我就要到處‘安利，讓所有人都喜歡”，這種做法讓人厭煩，那么“我不喜歡的明星，我就要讓全世界的人都跟我一起討厭他”，這種做法則令人害怕。粉絲個體集結成“圈”，主要依托移動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反過來也成為“飯圈”無良粉絲的工具，將“類黑社會型暴力”對準了他們心目中的“敵人”。于是，一種新型網絡暴力出現了。

例如，某劇集風評不佳，或某綜藝節目中的明星表現引發爭議，不同明星的粉絲群之間就可能暴發網絡罵戰，指責對方的“拙劣表現”拉低了己方明星的水準。這種罵戰往往還會升級為互相挖黑料、暴隱私。一幕幕底線失守、烏煙瘴氣的大戲上演，圍觀的是或搖頭嘆息或嘖嘖稱奇的“吃瓜群眾”。

更須關注的是，網絡上的“飯圈”互撕，已經成為一種不正當競爭的手段，被利益集團所利用，出現組織化、利益化、產業化、規模化等苗頭。

被網暴者人氣滑落乃至“跌停”，不僅個人遭受難以估量的心理和權益損害，其親友乃至無關路人亦會無辜被牽連。與此相伴的，往往是另一個明星熱度的上升，施暴者及策劃者的利益訴求也得到了滿足。這不僅導致網絡空間戾氣蔓延，更對青少年群體形成了嚴重的不良示范，對圍觀網民的三觀造成巨大沖擊。

誰在幕后操控“飯圈”

在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看來，與其說“飯圈”是粉絲自發形成的團體，不如說是明星背后的資本掌控者為提高明星的商業價值而鎖定的對象。

很多諸如此類的“網絡狂歡”，其實是明星背后的公司有悖于公序良俗的負面新聞，轉變為一次危機公關。明星和資本利用金錢優勢和粉絲們的人數優勢，讓廣大網友的聲音在事件中消失。

資本運作之下，明星與粉絲之間形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當偶像面臨公關危機或因有悖于公序良俗受到批評時，粉絲就會為自己的偶像去“戰斗”。由于利益共同體已經形成，明星形象的垮塌意味著共同體的垮塌，粉絲們會產生嚴重的焦慮，反應也就更加強烈，以至于出現一些極端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