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往事》的罪與罰

宋穎

《熱帶往事》作為溫仕培導演的處女作，影片前期工作做得相當充分。彭于晏為更好呈現王學明這個角色的特征，不僅專門找師傅學習修空調的手藝，觀察行業習慣和行為特征，同時還通過嚴格控制飲食、加大運動量暴瘦32斤，以至于脊椎骨凸起、臉頰凹陷，加上迷離而頹廢的眼神，彭將王學明這個人物的形象展露無遺。

影片為呈現視聽效果煞費苦心，劇組不僅使用少有的20世紀70年代“古董鏡頭”，同時還買了400多套不同顏色、厚度、材質的絲襪，用在鏡頭上。在這樣精致的追求下，影片的畫面構圖非常出色，很多劇照都很飽滿，很多海報都感覺蘊含著獨特的“故事”，這也是該電影能入圍戛納的原因之一。

在聲音的處理上，影片也頗為用心。影片中風扇、空調機的聲音，呈現了廣東夏天的沉悶、濕熱，同時也傳遞了影片意欲表達的躁動情緒。在殺手追殺部分，樓道中的強光與全黑對比，突然而至的槍聲以及兇手的鑰匙聲、腳步聲，都強化了影片的驚悚感。

但相對細節的極致追求和清晰表達，影片的整體陳述過于零碎且跳躍，如果從導演意欲表現的心理變化和主觀感受，或者說犯罪嫌疑人的視角，影片就更傾向于文藝片風格，而不是敘事類的故事片。畢竟大多數的普通觀影者，更希望以線性、邏輯的方式直接獲取影片信息，繼而得出價值判斷，而不是在兜兜轉轉中分析人物此刻心理動態究竟如何。

或許正因為導演想對犯罪題材有所突破，從更主觀的心理描寫入手，導致影評出現兩極分化的現象。畢竟相對明了的線性描述，比零碎、跳躍，翻來覆去的表現方式要更容易被接受。況且，諸如片中未交代的殺手、老梁與贓款間的關系、王學明莫名參與的突兀群毆以及可有可無的女友，都可以說是影片的欠缺之處。

作為犯罪題材的影片，相關犯罪的罪與罰值得探討。影片開始就交代了王學明已經在服刑，但對于他因為何事何罪卻語焉不詳。在剛開始王學明撞到老梁并駕車逃逸之時，其行為構成交通肇事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交通肇事罪的司法解釋》規定，“交通肇事致1人以上重傷，負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責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處罰：（1）酒后、吸食毒品后駕駛機動車輛的;（2）無駕駛資格駕駛機動車輛的;（3）明知安全裝置不全或者安全機件失靈的機動車輛而駕駛的;（4）明知是無牌證或者已報廢的機動車輛而駕駛的;（5）嚴重超載駕駛的;（6）為逃避法律追究逃離事故現場的”。

隨著影片的深入，王學明駕車返回，并將被撞的老梁丟下山坡，之后警方找到老梁時他已經身亡。倘若是因為王學明將其帶離事故現場后隱藏或者遺棄，致使被害人無法得到救助而死亡的，則王學明應當按刑法第232條之規定，以故意殺人罪定罪。但最后，影片告訴我們老梁在被搬離之前已經身亡，這也從事實上阻斷了王學明構成故意殺人罪的可能。

當然以上都是基于現行刑法和相關解釋進行的推斷，當時的刑法并不如現在一樣健全。正如影片結尾部分，王學明不停用磚頭敲打殺手頭部的行為，即使造成兇手死亡，正當防衛仍然成立，但在當時的刑事司法背景下卻未必會被認定。此外，基于王學明之前曾到派出所投案自首，并且在與兇手搏斗后要求他人報警，其行為應當可以認定為自首。

正如王學明之前自首又逃走一樣，其性格特征就是瞻前顧后、猶豫不決，在整個影片中一直都是畏罪而又想贖罪。從偷偷觀察梁太到暗中幫助梁太，到最后才說出是其撞死老梁的，而在得知其系被槍殺之后，又在暗中進行調查并且將贓款拿走，最后交給梁太。從人物心理的壓抑、沉默、爆發到出獄之后的釋然，影片可謂拿捏得恰到好處。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