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羅馬發展史中的法律智慧

王水明

取材于古羅馬傳說的油畫：《荷拉斯兄弟的宣誓》（圖/網絡）

在世界法律史上，閃耀著一顆璀璨的明珠：羅馬法律文明。羅馬人講究實效，注重解決日常生活中實際問題的程序。同時，羅馬的法律隱含著接受統治的人們的認可，以關于不為環境所動的人類慣常行為的實際考量為基礎。因此，羅馬的法律是具有世界性的法律。言及羅馬法律，讀者不妨閱讀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教授黃美玲所著的《法律帝國的崛起：羅馬人的法律智慧》，該書以時間為線索，講述了一些體現羅馬人法律智慧的重要事件，讓我們在感受羅馬民族、羅馬傳統、羅馬智慧的同時，充分領略到羅馬法律對于西方乃至世界法律文明作出的偉大貢獻。

書名：《法律帝國的崛起：羅馬人的法律智慧》作者：黃美玲出版社：北京大學出版社

羅馬發展中的智慧

提起《十二表法》，這是西方最古老的成文法典，這部法典的頒布在羅馬法律史乃至整個西方法律史上都具有里程碑意義。面對酒神聚會的愈演愈烈，元老院認識到這種聚會不僅是欺詐、暴力犯罪的濫觴之地，更嚴重威脅到了公共安全和共和國的穩定。于是，緊急頒布一則元老院決議，解散并禁止酒神會。從這則元老院決議中我們可以看出，羅馬人不僅對非法結社的危害了然于胸，更是始終堅守宗教和社會秩序博弈之間的道德底線，這種追求兩者之間的平衡術無疑是羅馬人法律智慧的又一體現。

隨著羅馬共和國的軍事擴張，土地問題日益突出。如何將土地公平分配，考驗著羅馬人的智慧。在護民官小格拉古激進的改革面前，元老院再次出手，宣布元老院終極決議，出動軍隊追殺小格拉古。可以看出，“元老院終極決議”作為一種特殊的法律淵源，其實是對長久以來判處公民死刑必經市民大會審判程序的突破，從實質上看，是對羅馬公民根本權利的否定。用武力征服西西里島，將其作為古羅馬的第一個行省并不難，難的是如何管理，羅馬人的核心原則是：我保護你，派人來管理，但是你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此后，執政官魯皮于公元前131年頒布《魯皮流斯法》，在行政管理中注入法律元素。經過這樣的管理之后，西西里行省后來確實在羅馬的對外擴張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西塞羅的《論開題》中提到了一個馬勒奧洛案件：馬勒奧洛因弒母而被處以死刑，臨刑前立下遺囑，將他的朋友指定為遺產繼承人，其弟弟提出異議，認為違反了道德上的“憐憫義務”，自己被不公正地剝奪了繼承權。如何處理這個案件，再一次考驗著羅馬人的智慧。最終，法官認為，遺囑自愿沒錯，但是如果尊重自愿原則而剝奪小馬勒奧洛的繼承資格，也是不公正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法官推定馬勒奧洛為“精神病人”，從而認定其擬定的遺囑是無效遺囑。這就是古羅馬法中著名的“違反道德義務遺囑之訴”。當法律出現漏洞的情況下，法官運用類推方法認定遺囑無效，這也是現代類推適用的起源。筆者以為，這個案件深刻反映出羅馬法的精髓，那就是相比希臘人將理想主義和完美主義視為圭臬，羅馬人更重視如何解決實際糾紛，將實用主義和實質正義作為立法、司法的終極目標。在古羅馬法學家眼里，實質正義和妥善地解決眼下的爭訟才是他們追求的最終目標。

羅馬崛起中的智慧

屋大維于公元前18年頒布了《關于處罰通奸的尤利亞法》，處置通奸以及自由女性的任何非婚性行為。雖然該法的執行結果不盡如人意，但是蒙森在《羅馬史》中給予了高度評價：“該法是歷史上有名的、最令人欽佩的、最持久的刑法革新。”

接下來要提及的是一位平民皇帝——維斯帕薌。面對羅馬帝國被埋沒在苦惱和悲痛的歷史時期，維斯帕薌制定《關于權力的法律》，明確權力來源，保障皇位穩定、政策延續。

另一位不得不提及的是卡拉卡拉皇帝，一位在所有的法學家看來對羅馬法的身份制度作出了杰出貢獻的人，正是他使得羅馬境內的所有人都成為羅馬公民。他所頒布的《卡拉卡拉敕令》充滿了羅馬統治者的智慧。這種智慧就是羅馬人的包容智慧，羅馬人的普世智慧。他們以極其包容的心態對待外邦人和外來文化，“在解決殖民和同化異族的問題上，羅馬人不僅從不迫使外邦人接受自己的政治理想，反而盡可能地尊重他們原本的風俗和生活習慣，從而出其不意地收獲了文化大融合的盛世繁榮，在眾多的行省和殖民地中悄無聲息地完成了羅馬化的過程，最終成就了地中海霸業”。

君士坦丁同樣是一位值得稱道的皇帝。公元313年，他聯合東部皇帝李錫尼頒布《君士坦丁敕令》，承認基督教是合法宗教，結束了對基督教徒的迫害。他的明智之處在于，他保護宗教的政策不僅是政治需要，更穩定了軍心，鼓舞了士氣，軍團史無前例地具有凝聚力;他借助“上帝的庇護”所向無敵，基督教成為他維護皇帝集權的工具。這種以將基督教合法化來換取政局穩定的做法，不僅充滿著政治智慧，更為他贏得了“大帝”的稱號。

最后，還有兩個皇帝同樣值得銘記：一位是狄奧多西二世，另一位是大名鼎鼎的優士丁尼。前者主持制定了《狄奧多西法典》，這是羅馬史上第一部官方法典，是西方法律編纂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法律史由此進入了法典時代。后者的歷史功勛足以與中國歷史上的漢武帝媲美，他不僅收復了西羅馬帝國的領土，重建了索菲亞教堂，還編纂了流芳百世的幾部法典，在后世被合稱為《市民法大全》，為現代大陸法系的法典編纂提供了最優秀的藍本，可以稱得上是法律史上最偉大的里程碑之一。

羅馬法是一則宣言，昭示著人類對“良善與公正”的崇高追求;同時它也是一門哲學，教人“誠實生活、勿害他人”的行為準則;它更是一門科學，蘊含著“法其實來源于正義”的偉大智慧。羅馬法是一種文明，輝煌而璀璨，寬容博大的精神惠澤西方文化、歐洲文明;羅馬法是一種橋梁，帶領你抵達西方文化傳統的靈魂深處;羅馬法更是一種智慧，這是一種充滿實踐理性的智慧，崇尚正義卻不失靈活，亙古長青。由此而言，該書是我們了解羅馬法歷史、文化乃至精神的窗口和捷徑，值得每一個法律人尤其是喜歡法律史的法律人仔細閱讀、耐心品味，從中尋覓西方法律文明的真諦，并思考如何將之運用于我國法律實踐中，為推動全面依法治國提供中國智慧。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