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南
(上海市普陀區人民法院,上海 200333)
高空拋墜物案件的審判一直以來都是司法實踐中的一大難點,此前實踐中《侵權責任法》和《民法通則》對該問題有一定的規定與指導,但仍有不少爭議與不完善之處,司法實踐中相關判例差異較大。
《民法典》增加了對建筑物拋擲物問題的相關規定。相較于高空拋物,高空墜物的責任主體、舉證難度、司法審判難度則更大,本文從高空墜物的司法查明出發,結合《民法典》的具體規定,以期探尋高空墜物件的司法查明路徑[1]。
審判實踐中,高空墜物的來源主要有以下幾種:建筑物自身設施的脫落、建筑物外的獨立物件掉落、臨時構筑物的部件掉落等。高空墜物的侵權客體包括兩方面:一是人格權,一般是人格權中的身體權、生命權和健康權;二是財產權,一般是財產權中的物權。高空墜物的情況主要多發于城市住宅小區、建筑工地、學校、商場等高層建筑物多的場所。
從近些年來法院審理高空墜物類侵權案件的情況來看,高空墜物案件多發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方面。
實踐中,很多物業的所有人或使用人為了自己的生活方便在戶外放置物品,造成高空墜物的風險增加。這些在建筑物外放置物品的行為,如果沒有及時的規制和管理,很容易出現該放置物掉落的情況。
小區或商場等高層建筑密集的場所,建筑物的物業管理人員承擔的提示或防范高空墜物的責任實際上應當遠比我們現在認識到的要更高。但生活中,往往存在物業管理人員防范及提示高空墜物的認識不到位,或是存在僅僅通過簡單張貼通知的形式來防范此類問題的發生、撇清自己的責任,而這些行為對阻止高空墜物的發生是遠遠不夠的。
現實生活中大風、暴雨、寒潮等特殊天氣造成的高空墜物情形并不在少數。在這些特殊天氣中,物業所有人或使用人通常難以預防高空墜物情形的發生,而特殊天氣造成的高空墜物往往會產生較大的損失。
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此類案件的民事審判主要依據《侵權責任法》,而《侵權責任法》第八十七條將高空墜物訴訟的被告確定為“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以此確定了在無法查明實際侵權人的情況下,主要基于風險分配而對原告進行補償。民事審判中高空墜物案件審判難點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分析。
由于高空墜物的發生通常難以預料,且出現方式較為突然,在沒有人證或物證的情況下,通常難以確定真正的侵權人。很多被侵權人在案件發生后選擇第一時間向公安機關報警,但公安機關作為事后介入的部門,通常也很難根據被侵權人的陳述和產生的后果確定侵權人。
很多被侵權人選擇根據法律規定起訴可能的侵權人。但在實踐過程中,通常難以獲得所有可能侵權人的信息,以至于法院在審理過程中需要耗費較大的精力審查侵權案件中的當事人是否完整。
被侵權人因難以確定實際侵權人或可能的侵權人,通常會選擇將物業服務企業作為被告提起訴訟。《侵權責任法》中明確規定了物業管理人員的“維修、養護、管理和維護義務”,未能盡到上述義務的應當承擔責任。但物業管理義務應當如何實踐均需要人民法院進行詳盡審查。同時,在物業管理人員未盡到管理義務的情況下,應當對損害后果承擔多少責任,按照何種比例和方式承擔也需要法院進行認定。
在被告人數較多的情況下,訴訟程序推進的各個環節都會比普通案件耗費更多時間。在法院審查并固定案件當事人后,因部分當事人不配合審理工作,可能存在送達困難、消極應訴等抵抗訴訟情緒較重的情況。
高空墜物案件中,如果無法查明實際侵權人,不能將侵權人作為被告的情況下,絕大多數被告既無主觀過錯,也沒有實施任何侵權行為,但卻可能被判決承擔補償責任。這會造成很多無辜的被告都非常抵制判決,也不會主動履行判決結果,進而使得判決的社會效果較差。
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條關于高空墜物的規定,就以下幾個方面在原來《侵權責任法》的基礎上進一步的明確或調整[2]。
對明確禁止高空拋擲物的規定,是從過錯推定責任下,由“可能侵權人”進行補償的立法規制,向明令禁止從建筑物中拋擲物品的轉變。筆者認為,在此規定之下,不僅傳達出我國立法機關對此類案件的態度,即明確禁止此類行為,也在一定程度上明確此類案件中對行為人的責任確定應當有一定程度的提高。
與《侵權責任法》直接規定過錯推定責任原則不同的是,《民法典》在明確禁止拋擲物行為的前提下,明確了高空墜物也首先應當由實際侵權人承擔侵權責任。這就使得法院在審理該類案件的時候,應當首先查明實際侵權人。該條款的規定,對于法院調查高空墜物侵權行為提出了較高的要求。所以,提高我國小區或公共空間的監控設施設備的覆蓋面,將對法院審理此類案件有巨大的幫助。
這一規定明確了,在無法確定高空墜物實際侵權人的情況下,應當由可能侵權的行為人承擔證明自己不存在侵權行為的舉證責任,通過承繼《侵權責任法》中將舉證責任分配給可能侵權人的規定,梳理和篩選出無法證明自己不存在侵權行為的可能侵權人,由該部分無法證明主體承擔對被侵權人的補償責任。值得一題的是,《民法典》在《侵權責任法》的基礎上并未就可能侵權人舉證責任細化給出明確的要求,使得在實踐過程中,可能的侵權人通常難以或者很難證明自己不存在侵權行為。對此,法院在審理該類案件的時候應當著重在事實調查的審理上,對可能侵權人提出的不存在侵權行為的證據著重審理。
這是《民法典》對建筑物的物業管理人員關于此類問題規定的一大變化。明確了物業服務企業對建筑物高空拋墜物有安全保障義務,應由物業服務企業承擔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在訴訟實踐中,很多物業服務企業也表示已經采取了較多措施和宣傳以防止高空拋墜物,但也難以完全杜絕該類情況發生。鑒于此,在司法審查過程中,對該企業的安保義務是否履行到位的審查,也將成為法院審理中的一大難點。
《民法典》明確了在高空拋擲物案件中,公安機關應及時調查,以查清侵權責任人的調查責任。只是高空墜物的案件在實踐中較難查清實際侵權人,這就使得公安機關應當如何調查、調查到什么程度、作出什么樣的認定都成為值得討論的問題。
高空墜物案件的特殊性及《民法典》的新規使得法院在此類案件審理過程中將面臨較多難點,對此筆者有以下幾點建議:
第一,在對高空墜物案件的侵權事實調查盡可能全面和詳細。從《民法典》的規定來看,司法審查應做到盡量確定高空墜物的實際侵權人,通過借助影像設備的記載、周邊人員的陳述、損害后果的司法鑒定或科學評估等綜合因素,查證實際侵權人,固定侵權事實和損害后果,從而做到案判事了。
第二,對可能侵權人的審查和確定,盡可能借助科學手段,分析產生案件內損害后果可能的空間范圍,從而確定可能的侵權人,而避免將所有的可能侵權人均作為案件當事人參與訴訟,以此節約司法資源并提高審判效率。
第三,與物業服務企業保持有效的溝通,建立高空墜物防范機制,不僅可以通過物業服務企業安全保障義務的履行,從源頭上減少此類案件的發生,也可以借助物業服務企業的管理優勢,迅速準確地確定可能侵權人得到范圍及信息。
第四,加大公安機關對高空墜物案件的調查力度,力爭做到第一時間走訪可能侵權人,明確侵權結果的范圍,記載對此類案件審理有幫助的事實。
第五,加大小區及公共場所攝像、監控設施設備的普及力度。在保護公民個人信息的前提下,通過此類設施設備不僅可以減少高空墜物案件的發生,也可以在此類案件發生后準確的鎖定侵權人,以保障公民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