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華 張立榮 林建忠
(漳州市福康醫院,漳州 363000)
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是一個極其特殊的邊緣群體,也是十分無助的困難人群。他們面臨著疾病治療周期長、家庭照護負擔重、社會融入程度低、當前養老體系不完善等養老困境。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進程的加快,以及精神疾病患病率的不斷上升,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需求日益凸顯,已經成為亟須解決的社會問題。
2021年5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公布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為26 402萬人,占我國人口總量的18.70 %(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為19 064萬人,占我國人口總量的13.50 %)。與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相比,60歲及以上人口上升5.44個百分點。根據漳州市統計局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漳州市常住人口為5 054 328人,60歲及以上人口為906 547人,占常住人口總數的17.93 %,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為623 456人,占常住人口總數的12.34 %。與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相比,漳州市60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5.85個百分點,65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3.82個百分點。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表明,無論是全國范圍還是漳州地區,人口老齡化程度都進一步加深。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公布的數據,全球精神障礙患者人數已達4.5億,其中有3/4來自中低收入國家。我國精神障礙患者人數約占全球精神障礙患者人數的1/4。精神疾病在我國疾病總負擔中已排名首位。我國的精神疾病患病率由20世紀中葉的2.7 %上升到20世紀末的5.4 %,目前患病率已高達17.5 %,精神疾病患病率呈不斷上升趨勢。
2019年,黃悅勤等人在《柳葉刀:精神病學》(The Lancet Psychiatry)上發表的首次中國全國性精神障礙流行病學調查的數據顯示,我國任何一種精神障礙(不含阿爾茨海默病)的12月患病率為9.3 %,終身患病率為16.6 %,患病率相較于1993年提高了754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精神衛生中心2017年公布的數據表明,我國現有各類精神障礙患者人數在1億人以上,其中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已超過1600萬人。截至2017年底,我國在冊嚴重精神障礙患者人數已達581萬人。由此可見,當前我國精神疾病患者總體規模比較大,精神障礙患者人數的增長趨勢不容小覷。
嚴重精神障礙是指精神疾病癥狀嚴重,導致患者社會適應等功能嚴重損害,對自身健康狀況或者客觀現實不能完整認識,或者不能處理自身事務的精神障礙。嚴重精神障礙主要包括精神分裂癥、分裂情感性障礙、偏執性精神病、雙相情感障礙、癲癇所致的精神障礙和精神發育遲滯伴發精神障礙等六大類疾病。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因疾病特征、家庭狀況、社會環境等因素,面臨多重養老困境。
嚴重精神障礙患者患病率高、病程長,病情容易反復,很多患者受精神癥狀影響,會出現傷害自己或傷害他人的行為。中國精神衛生調查報告顯示,2013—2015年,全國六大類嚴重精神障礙的12月患病率為9.7 %(7.8 %~11.6 %),終生患病率為15.7 %(13.4 %~18.1 %)。嚴重精神障礙的高患病率、高復發率和高致殘率給患者家庭和社會帶來了沉重的負擔。由于精神疾病具有病程長、易復發等疾病特征,患者往往需要長期住院治療,或者反復入院、出院,出現“旋轉門”現象。隨著患者年齡增長、身體機能下降,以及長期服用精神科藥物等因素影響,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各項身體機能相比健康老年人衰退得更快。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因精神疾病的治療,以及身體機能的衰退,更需要專業的治療和照護。
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因長期治療、反復住院、傷人毀物等原因,常常陷于因病致貧的困境。近年來,我國各級政府從醫保政策、困難救濟等方面不斷加大對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救助力度,有效減輕了患者的經濟負擔。因為具有精神癥狀,所以大部分患者難以就業,主要依靠直系親屬接濟或政府救濟。患者在急性發病期,需要由專人照顧,家屬喪失有效勞動力,家庭收入減少。與此同時,患者因精神癥狀的支配,會出現傷人毀物、非理性消費等情況。這讓原本經濟水平就不高的患者雪上加霜。因此,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經濟狀況依然不容樂觀。
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居家養老給家屬造成了巨大的體力負擔、精神負擔和經濟負擔。
一是家庭養老功能弱化。隨著我國人口結構的變化,家庭成員數量日趨減少,傳統的家庭養老方式面臨巨大挑戰。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因家庭關系疏離等原因,其家庭養老功能相較一般家庭更加脆弱。
二是家屬照護負擔重。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存在認知障礙、自知力缺乏、人格改變等癥狀,因此患者常常出現服藥依從性低、家庭關系緊張,以及異于常人的行為等。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大多伴有綜合性軀體疾病。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家屬需要負擔長期的照護任務,而其自身又往往缺乏照護精神疾病患者的知識,患者家屬自身也屬于邊緣群體。
三是弱監護問題凸顯。隨著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年齡的增長、患者父母去世等因素,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弱監護問題日益凸顯。
由于疾病癥狀等因素,精神障礙患者可能對他人和社會造成一定的危害,患者難以獲得社會的理解、包容。精神障礙患者引發的縱火、殺人等危害社會安全穩定事件偶有發生,嚴重精神障礙患者肇事、肇禍的概率高、比例大、危害深。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容易受到社會的歧視和排斥,很難融入社會。流浪在社會上的精神障礙者嚴重影響社會安全穩定。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也發生過精神障礙患者突破防控防線的事件,給社區疫情防控工作帶來了巨大壓力,造成了疫情傳播的隱患。精神障礙患者存在認知障礙和潛在威脅性,容易引起社會和家庭對其“憐”而遠之、“懼”而遠之,由此引發的突破道德底線事件未曾斷絕。由于經濟利益、照護壓力、監管困難等原因,民辦精神衛生醫療機構侵害精神障礙患者權益、引發突破社會道德底線的事件偶有發生。
當前,我國的養老模式主要有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因為精神疾病的特殊性,照料責任、風險不同于一般老年人,所以這一群體往往很難實現家庭養老。2017年10月,民政部聯合相關部門共同出臺《關于加快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發展的意見》(民發〔2017〕167號),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逐步落地實施。各地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主要針對中青年精神障礙患者。以福建省為例,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針對18周歲至60周歲之間的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目前,國內針對精神障礙患者社區養老相關配套不齊全,老年患者在社區中獲得的支持非常有限,因此社區養老同樣困難重重。
在機構養老方面,普通養老機構無法接收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入住。
一是普通養老機構不具備相應的資質。精神疾病的診療、護理及康復等,需要養老機構具備相應資質,普通養老機構不具備相關條件。
二是大多數老年精神障礙患者需要長期服藥。即使處于疾病康復期,老年精神障礙患者也不同于健康老年人。因此,老年精神障礙患者不適合入住普通養老機構。精神衛生醫療機構主要負責精神障礙患者急性期的住院治療,不承擔老年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職能。由于有機構養老需求的精神障礙患者無養老機構接收,老年精神障礙患者只能收住在精神專科醫院中。老年精神障礙患者長期滯留在醫療機構中,不僅占用住院醫療資源,而且隨著患者的年紀增長,患者并發軀體疾病又造成精神衛生醫療機構養老照顧等沉重負擔。由此可見,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在養老中面臨家庭養老不堪重負、社區養老配套不全、機構養老被拒門外,部分老年患者長期占用醫療資源等問題。
漳州市在冊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約2.2萬人。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漳州市60歲及以上人口為906 547人,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為623 456人。全國嚴重精神障礙的平均患病率為1.23 %。以此計算,漳州市60歲及以上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不含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約1.1萬人,其中65歲及以上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不含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約0.7萬人。以5 %的患病率計算阿爾茨海默病患者,漳州市60歲及以上的老年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約4.5萬人,其中65歲及以上的老年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約3.1萬人。漳州市60歲及以上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和老年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合計約5.6萬人,其中65歲及以上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和老年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合計約3.8萬人。
目前,漳州市無專門接收精神障礙患者或者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的養老機構。大部分老年精神障礙患者或是居家“圈養”,或是流落街頭,晚年生活遭受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凄苦,也給社會的安全穩定埋下隱患。當然,部分幸運的老年精神障礙患者以養老的方式住養在精神專科醫院中,得到專業團隊的治療和照護。但是,老年精神障礙患者長期占用醫療床位,造成“壓床”現象,使得精神專科醫院原本十分緊張的醫療資源不能有效周轉,部分急救患者無法得到及時治療。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問題不僅是衛生健康問題,更是亟須解決的社會問題。
隨著老齡化的發展,各級政府陸續出臺了一系列保護老年人權益的政策。然而,針對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權益,依舊是政策短板。當前,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服務體系不完善,難以滿足患者養老需求。面對日益增長的養老需求,加快建設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服務體系已迫在眉睫。
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是政府部門應當承擔的責任。政府部門應當明確政府主體責任,完善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制度。當前,我國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在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機構養老等方式中均面臨種種困境。
研究表明,機構養老服務適合于老年慢性病人和老年殘疾人對長期照護的需求。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服務體系建設應當以機構養老為重要切入點和主要方式。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的建設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他們的養老服務不同于普通老年人的生活照料,也不同于精神障礙患者的住院治療。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需要提供生活照料、精神疾病的治療以及一般軀體疾病的治療等服務。當前,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需求是普通養老機構和精神專科醫院無力承載的,政府需要為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建立專門的養老機構。
受我國當前的價值觀和國家體制影響,要想解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問題,就必須采取政府主導的社會福利政策。民政部門負有公民養老和承擔精神障礙患者等困難群體社會福利的職責。民政部門有責任為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的建設提供財政等方面的支持,應建立由民政部門主辦、精神衛生醫療機構托管的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民政部門負責建設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的各項設施,委托精神衛生醫療機構經營運作,由具有精神衛生資質的專業人員為老年嚴重精神障礙患者提供生活照料、醫療護理、功能康復等養老服務。
當前,我國尚處于探索嚴重精神障礙患者機構養老制度的初期階段,建議由公立精神衛生醫療機構優先托管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隨著精神障礙患者機構養老服務體系的完善,可推廣由民辦精神衛生醫療機構托管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或者由社會資本承辦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機構。
讓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過上有尊嚴、有質量的養老生活,是衡量社會文明進步的重要標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養老問題,政府有關部門應該將其作為重要民生工程,不斷完善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養老服務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