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桂村,李 臣
(1.長江大學 教育與體育學院,湖北 荊州434023;2.西安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陜西 西安710049)
“以講好中國故事為著力點,創新推進國際傳播,加強對外文化交流和多層次文明對話”[1],既是“十四五”時期國家層面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政策遵循,更是堅定文化自信、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和增強中華文化國際傳播力的有效理路保障。正因為如此,對于作為長期以來助推中華文化海外傳播民心融通效益不斷提升的典型載體中國武術來說,因其“具有突破語言、民族、地域等方面的局限,通過身體語言進行溝通,容易被受眾接受并產生相應認知的獨特優勢,能夠在跨國人文交流與合作中跨越價值理念、風俗習慣、宗教信仰等方面存在的障礙,對‘親誠惠容、民心相通’作出突出貢獻”[2],才使得其在文化中國走向世界的征程中被作為贏得海外民眾中華文化認同效益的代表性項目,給予了國家公器層級的使命與責任。例如在1960年年底“中國武術隊隨周恩來總理率領的訪緬友好代表團赴緬甸作了巡回表演,受到緬甸人民的熱烈歡迎,圓滿完成了對外交流任務”,以及“作為國際交往需要,經中央批準,中國武術代表團于1974年6月應邀出訪了墨西哥和美國,且此后國家多次組織武術團隊出訪表演,足跡遍及五大洲”[3]等中國武術外交活動,在有效履行了自身人文外交義務的同時,也向世界民眾展示了其蘊含的獨特中華文化魅力,并引發國際社會產生了“學習中國武術”的強烈反響。“2013年3月,少林武僧團一行10 人隨習近平主席出訪俄羅斯,參加俄羅斯中國旅游年開幕式,他們精彩的少林功夫表演令俄羅斯觀眾大飽眼福,并引起俄羅斯媒體的極大關注,且受到兩國國家領導人的高度贊譽”[4],不僅使中國武術成為了助推“一帶一路”倡議深入推進、擴大中外人文交流合作“朋友圈”的“黏合劑”,而且還增添了域外民眾對博大精深的中國武術文化發自內心的由衷認同正向效能。
由是觀之,經過新中國成立以來70 多年的投入與發展,盡管中國武術借助我國對外文化交流提供的官方平臺以及通過不同拳種傳播主體形成的交叉合力,在國際范圍內開展的多層次、寬領域的武術文化外宣推廣活動已構建起了覆蓋全球五大洲的中國武術文化傳播網絡,但由于多維題材“功夫電影”產品輸出在贏得海外民眾對中國武術產生的好感度和廣泛認同度的同時,也使他們對中國武術的整體認知產生了偏頗,如俄羅斯民眾看了中國功夫片之后發出“中國人都會武術? 每個人都會飛嗎?”的疑問,足以說明中國武術在塑造“文化中國”國家形象方面釋放的整體效能仍處于初級階段。因此,伴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面對“文化競爭在全球戰略格局重構中的地位進一步提高,文化價值引領的作用愈加凸顯”[5]的客觀現實,我們理應對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外人文交流合作中的武術交流模式動能呈現進行理性審視與思考,以期為推動中華文化向全球高勢能地位躍升貢獻中國武術智慧。
眾所周知,中國武術因服務國家對外人文交流工作的需要,在嚴格遵循國家對外文化交流頂層設計和政策法規同時,更是呈現出了全方位配合國家領導人出訪、主動向海外派遣武術師資,以及融入聯袂演展式的各類中華文化組團海外傳播等典型人文交流形式。再者,中國武術是伴隨著中華民族的生產和生活實踐逐漸發展起來的獨具中華文化特色的民族體育項目,不同的歷史時期不僅展現著習武者技藝精進所透顯的捍衛人民生存權利、借助中國武術習練激發廣大民眾“強種強身、尚武救國”的驅除外侮斗爭精神,而且還承擔著“在浮躁的社會,讓您靜下來”陶冶身心的健康促進功效,以及謀求民心相通最大公約數、助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更加深入人心的先行載體責任。所以在新形勢下對于作為傳播媒介的中國武術深度國際化發展來講,正是因其承載的生命捍衛、精神提振、健康關照、和諧共生等多維價值,契合著人類社會打造“美美與共、天下大同”健康共同體的理念初衷,才使得其在新時代迎來了厚積薄發的突破口。
毋庸諱言,在有效推動中華文化承傳發展和海外推廣的歷史長河中,中國武術始終彰顯著其夯實廣大民眾自強不息的保家衛國價值認同、給予人類個體生命身心健康獨特關照的身體鍛煉方案優勢,以及擴大人類自身睦鄰友好“朋友圈”和增進民心融通效益的獨特功能。因此,進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新時代,國家層面的精密部署使中國武術繼續肩負著深化中外文化交流合作任務的典型載體使命與責任。一方面在步入21 世紀以后,隨著“孔子學院總部與國家體育總局簽訂了關于開展太極拳和武術對外交流的戰略合作備忘錄”[6],中國武術走進孔子學院所形成的以武術節目為主的文化展(巡)演交流模式,不僅成為了傳播中華文化、提升孔子學院文化內涵的重要形式,而且還成為當地民眾深度認知、參與和認同中國武術的代表性實踐活動。另一方面,黨的十八大以來,堅定文化自信,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國家意志,既促使“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要努力展示中華文化獨特魅力”[7]時代強音的奏響,更推動中華武術“走出去”的國家意志接連在國字號系列文件當中被明確述及,透顯出中國武術推動中華文化海外傳播所蘊含的巨大張力。2017年1月中辦、國辦印發《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支持中華武術等中華傳統文化代表性項目走出去”;2017年12月中辦、國辦印發《關于加強和改進中外人文交流工作的若干意見》“堅持走出去和引進來雙向發力,重點支持武術等代表性項目走出去”,以及2019年8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體育強國建設綱要》“實施中華武術‘走出去’戰略”,都在精準夯實著新時代中國武術深化對外文化交流工作任務的文化自信根基。
基于“文化歷來是國家形象系統的重要范疇之一,‘提高文化軟實力’論點的提出進一步凸顯了文化的戰略地位。從文化視角對中國國家形象的解讀和構筑一直是國家形象研究的重點”[8]的客觀理論認知,中國武術正因其在中華文化對外交流中構筑國家形象的先行載體優勢成為了學界關注的熱點。究其緣由,主要是中國武術蘊含的重德行、崇正義、尚和合、求大同等仁學理念,通過獨具民族特色的中華身體文化詮釋著作為當下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強而不霸”的責任擔當。因為“拳以德立,無德無拳”的業界言行準則,不僅強化著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和諧和睦與友好相處,而且還傳遞著中華文化技藝研修所先行遵守的崇尚道德禮儀規訓,更彰顯著其在中外文化交流中“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的中華文明兼收并蓄的核心特質。具體而言,例如武術單練和對練當中的“抱拳禮”,既向海外民眾展示著異于正常社交“握手”的獨特中華武術禮儀內涵,又詮釋著中國武術所透顯的節制勇武、謙虛團結、以武會友廣結天下朋友的封閉性文化本真要義。再者,不同類型的中國武術攻防對抗節目展演所呈現出的演武者“點到為止”的技藝把控能力、“穩若磐石”的樁功修煉根基、“發人如掛畫”的功臻化境拳學造詣,都在增進著廣大受眾對中國武術(乃至中華文化)發自肺腑的文化認同效益。例如“伴隨著激昂的鼓點,撂手、攔手、橫擊、崩打、掛腿……快如閃電般的少林拳在幾位武僧的演繹下呼呼生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內,‘俄羅斯中國旅游年開幕式’上,一段3 分鐘的少林功夫表演令全場多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9],此類文化交流活動在有效展示令人嘆為觀止的中國武術上乘功夫和習武者精益求精的拳道修行工匠精神的同時,更為中華文化高質量走向世界貢獻著“講好中國故事”的武術海外傳播正能量。
“十四五”時期,“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根本目的”[10]的經濟社會發展指導思想不僅激發著全社會成員為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進行物質資料生產的工作熱情,而且還敦促我們必須有效供給更加多元化的精神食糧,以滿足人民過上美好生活新期待所需的精品文化訴求。因此對于作為一種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的中國武術來說,因其蘊含“通過對肢體的不斷磨煉,對自身心靈的不斷凈化,對人生的不斷感悟,培養高尚的道德情操,從而達到教化的目的,調整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促進著社會的和諧發展”[11]的積極功效,使得其在華夏文明的有效傳承發展進程中始終釋放著規范人們生產、生活以及為人處世的價值理念典型載體效能。其中對于把尚武、重德、愛國等核心內容融入武術習練全過程,以及把為國為民作為社會個體從事武術習練的人生最大價值所形成的中國武術服務“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普適性社會進階生活方式來講,由于中國武術沿襲了注重家族傳承、尊師權威、恪守祖訓以及門派戒約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習俗,使得習武者在追尋臻于化境的武術技術精要同時,更促使自身的道德修養和人格特質都得到了根本性提升,進而構筑起習武者個人的崇高理想目標和國家民族命運緊密結合的文化心理結構,從而使“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保家衛國觀念潛移默化地根植于每一位習武者的內心深處。再者,由于受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天人合一”和諧思想影響,中國武術習練者遵循自然規律所養成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活方式,以及追求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和睦共處所展現的“不戰而屈人之兵”以和為貴的拳道理念,更是從價值觀層面調和著習武者自身心境平和的“和合”狀態。另外,作為生發于中國人閑暇生活實踐活動的中國武術來說,“忙來時種田,閑來時造拳”的節律性休閑生活方式,既契合當下人們物質生活資料富足前提下崇尚“忙時工作,閑時娛樂”的武術康養生活習慣,又展現著長期以來華夏民眾把修身、養生、強健體魄的職責多歸于中國武術的核心價值優勢,更凸顯著當今時代人們以中國武術為媒介載體,獲得健康增進、愉悅身心、交流合作等積極效益的文化內驅力價值訴求。
長期以來,中國武術海外傳播因受到我國對外文化交流“以我為主、為我所用”[12]方針政策的影響,使得其在不同歷史時期根據我國對外文化交流工作的具體政策,呈現出了彰顯自身典型載體優勢的發展特征。然而,由于我國對外文化交流中凸顯的“聯袂演展”集中運動式交流消解武術文化本真價值,“重投輕產”的國際傳播內容延續武術文化認知障礙,“內容供給”精準度與創新性不足弱化武術受眾需求等現實問題,導致中國武術“走出去”過程中的“文化折扣”“文化誤讀”“文化失真”現象依然顯著。
眾所周知,中國武術主要是通過密切配合國家領導人出國訪問,以及國家層面組織的海外大型中華文化集中表演等方式,以“國之面向”參與到對外人文交流合作活動中,而“聯袂演展”模式則是中國武術參與此類活動最為普遍的方式。因為“文化藝術,特別是舞臺藝術和造型藝術,較少語言障礙,易為各國人民接受”[13]的客觀實踐認知,促使不同類型的中華文化對外傳播主體把中國武術融入到凸顯民族特色的對外文化交流節目展演之中,并收到了令廣大受眾為之神往的傳播效果。如“南美人民對京劇的武打也非常感興趣。他們快活地談論著‘《鬧天宮》里的對打和《雁蕩山》的水戰,說它們充滿了令人奮發的生氣和活潑、愉快,展開的時候像旋風一般’。評論界肯定這種‘旋風’有著絲毫不能相差的規律和組織,否則就無法表現動作節奏和時間完全一致的驚人場面”[14]。這一點應該說是充分發揮了中國京劇集體驗和動作同時并行特點的表演體系優勢,并增進了中國武術在海外民眾心目中的喜愛度和好感度。
然而,由于語言溝通障礙,以及海外民眾對我國不同類型文化團組提供的對外文化交流節目“聯袂演展”內容的目不暇接,使得他們在不能完全理解節目唱詞和念白的前提下,僅能對“串燒”型節目內容的大意有粗略了解,根本無法對每個節目具體內容的表現形式都有較為深入的整體認知。在2019年9月首屆莫斯科“中國節”舉辦過程中,“記者在現場看到,主舞臺前,市民們踮著腳、探著頭、高舉著手機,不愿錯過任何精彩瞬間。京劇、武術、舞龍等富有傳統中國特色的節目將現場氣氛一次次推向高潮,歡笑聲、鑼鼓聲、歌曲聲此起彼伏”[15]。換言之,盡管這些集中運動式文化交流活動在不同程度上展現出了促進國家間人文交流與合作關系、增進域外民眾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度、加深國家民眾之間的相互了解和友誼等積極效益,但此種注重外在運動形式“表面繁華、內核荒涼”的“聯袂演展”式武術文化交流活動,使得中國武術承載的“使氣、練意、養神”等內聚性核心修煉內容及其蘊含的中華文化理念、智慧、氣度、神韻,尚不能在海外民眾心中形成“以武載道”“以武化人”的深度認知效應,從而使中國武術的文化本質受到消解。
縱覽長期以來中華文化對外交流合作的行進歷程,復合型的中國文化傳播內容選取方式導致其傳播效果呈現出“重投輕產”的典型特征;同時,更在不同程度上降低著中國武術對外人文交流合作的先行載體效益。就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中華文化“走出去”實踐提升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的具體表現形式來看,借助國家政府職能部門和駐外機構的行政力量,主動向海外民眾提供新鮮、刺激、富有吸引力的文化演展活動,是國家層面在國際社會提高中華文化核心競爭力的慣用性常規操作程序。從2010年春節開始,由文化部牽頭,會同國家職能管理部門、地方文化團體和駐外機構聯合推出的全球“歡樂春節”文化交流活動,通過富含中華文化特色的組合項目資源優勢,把中華文化透顯的“和諧”價值理念以多向度文化表現形式呈現在世界民眾面前,為他們深入了解中國提供了一個好窗口、大舞臺。以2018年走進埃及的“歡樂春節”文化交流活動為例,主辦方借助“逛廟會、雜技表演、民族歌舞、爵士樂演奏、非遺展示、武術交流、點亮開羅塔等多種覆蓋演藝、視覺、創意等諸多展演形式,使埃及民眾感受到濃濃的中國年味”[16],同時也增進著埃及人民對中華文化的廣泛認同。
然而,筆者通過研讀業界專家學者關于中華文化“走出去”內容選取涉及的研究成果,思考國家層面投入大量物力、人力、財力推動中華文化海外傳播實踐活動(如“四海同春”“歡樂春節”等)的效果問題,以及僅僅幾分鐘的中國武術集體展演內容對中國武術國際化傳播走進海外民眾內心且“留得住”展現的獨特貢獻率問題。我們迫切需要對中國武術遭遇的“如在法國,參加柔道項目的人數超過100萬,空手道人數超過50 萬,跆拳道人數接近20 萬,而練習中國武術的人數不足9 萬,并且涉及中國武術的各項比賽,電視媒體從不安排播出;而對柔道和空手道比賽,電視媒體則全程直播”[17]尷尬處境進行深度反思。是因為中國武術傳播主體追求功臻化境的拳道進取精神懈怠,導致了中國武術域外傳播核心競爭力整體效益受損? 抑或是因域外其他武技項目的標準化操作迎合了西方社會廣大民眾的工具理性價值思維邏輯? 我們不難發現,借助國家行政力量實施的“點到為止”式中國武術身體技藝宏大敘事模式顯然與海外民眾對中華文化的真實所需存在著巨大的信息不對稱。誠如有研究者所提及的“當我們大力傳播中國傳統民間文化的同時,海外民眾真正切實接觸到的,絕大部分是與我國國民生活及生存質量息息相關的政治形勢、市場經濟、社會現象、民生社稷等內容”[18],儼然已成為制約海外民眾擴大中國武術認知、增進中國武術好感度的障礙。所以當我們在竭力為中國武術“走出去”搖旗吶喊的同時,更應該慎思通過政府買單、動輒耗費成百上千萬資金“重投輕產”式的海外中華文化演出對中國武術國際化發展產生的深層次影響,才能從根本上破解中華文化“走出去”供需之間的矛盾對中國武術海外傳播在認知、參與和認同方面造成的難題。
我們知道,中國武術被授予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代表性項目的先行載體使命有著較為久遠的歷史淵源。這期間盡管中國武術依托國家政策支持,借助中外首腦會晤高級別人文交流合作活動、大型中華文化海外聯袂演展、孔子學院和海外中國文化中心等多元化傳播方式,對中華文化海外傳播力提升貢獻著自身獨特的正向效能,但就當前中國武術“走出去”的整體效果來看,它仍處于淺層次的國際化傳播階段。如國際奧委會前主席薩馬蘭奇對競技武術的評價“說是武術,不如說是中國式的自由體操”[19],以及因海外的中國武術表演受眾過多傾向于華裔人群,乃至落下了中國武術的對外文化交流活動成為海外華人圈子里“自娛自樂的文化慰問”的詬病。再者,由于長期受到中國武術影視傳播模式的影響,以及中國武術自身凸顯的神秘性特征,更是造成了如功夫巨星李連杰所說的“國外青年一見到我,立刻就會擺出一副格斗的架勢,打打打,踹踹踹。我覺得是我誤導了他們對中國武術的理解”[20]那樣,中國武術當前正遭遇著“術”的層面傳播難以估量的尷尬窘境。鑒于此,我們根本不可能過多奢望中國武術在“道”的層面能夠向海外受眾深層次展現其內隱的中華文化精、氣、神等核心價值理念。
深究其緣由,除了中國武術與生俱來的彰顯著高語境文化的典型性特征之外,更在于其擁有“璨若星河的武術名家、不勝枚舉的武學典籍、風格迥異的武術器械、源流明晰的武術拳種等多元文化形態”[21]。習武者通過機體扎實嫻熟的武術攻防技能展示,向受眾傳遞著中國武術招式變換中蘊含的拳道文化意境神韻,如“武術技法要求:‘輕似隨風絮,重若千鈞鐵’;‘震腳’‘拍地’‘砸拳’等動作能使運動過程的輕、重之分明朗化”[22]的頓挫性動作的充分展現,在某種程度上成為海外民眾習練中國武術生發認知障礙的主要因素。此外,由于博大精深的中國武術文化與海外民眾的認知習慣存在諸多差異,以及既有深厚語言功底又有扎實武術技能的專業性人才缺乏,造成了中國武術海外傳播內容供給與域外民眾的中國武術真實所需信息不對稱的困局。當然,主要原因應歸于“走出去”的中國武術展演類節目因過多追求中國武術的技巧性內容技能展示,而淡化了中國武術故事講述的趣味性和創新性,使得專注于“高、難、美、新”標準的中國武術“走出去”內容設置難以滿足海外受眾的觀演需求,進而削弱中國武術在海外民眾心目中的喜愛度及整體認同效益。
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以及我國“文化強國”國家意志的逐步增強,堅定文化自信,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時代發展,深切呼喚著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代表性項目的中國武術,能夠全景式展現其凸顯的“文之道、時為大”新型載體責任與使命擔當。因此,針對當前中國武術對外交流存在的聯袂演展、重投輕產、內容供給,以及“技術內容、文化能力、文化沖擊與沖突、制度建設與體制改革”[23]等問題,我們亟須從傳播理念、傳播視角、內容設置、傳播路徑等方面,針對海外受眾的文化習俗和趣緣特征精準施策,以期形成中國武術深化對外文化交流效益從廣度向深度根本性轉變的新局面。
通過爬梳業界文獻,可知盡管有學者對“中國武術作為中華文化品牌”“中國武術文化品牌化推進路徑”等理論命題進行了學理性解讀,但要全方位展現中國武術深化對外人文交流合作的典型載體效益,實現其“從文化資源向文化品牌的創造性轉化,以武術文化品牌帶動中華文化傳播躍升新臺階”[24],那么適時調整中國武術域外傳播理念,即強化市場運營思維,樹立成本節約意識,應是首當其沖的核心工作。因為“經典傳播理論常將傳播理念比作人類的‘大腦’或‘中樞神經’,它反映品牌的‘精神力量、品格和個性’,控制著品牌傳播行為的‘言行舉止’,從而塑造良好的整合品牌傳播形象——‘良好的外貌’”[25]的學理認知,迫切需要我們對當前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送”的供給方式進行理性反思,并對中國武術傳播主體崇尚武術器物資源陳列、武術行為文化資源演展,以及注重數量和廣度而不惜成本的海外傳播理念進行有效創新。
基于此,理性審視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聯袂演展的時間分配占有率,以及重投輕產的無償“送”型文化供給模式,我們應該慎思中國武術被稱為“江湖雜耍”的真實誘因。難道“走出去”的中國武術就應該一直在不同國別的“街頭巷陌”“公園廣場”間徘徊而不能實現其從“江湖之遠”向“廟堂之高”的華麗身份轉變? 我們有必要借鑒少林文化海外傳播的運營理念,如“少林寺為響應國家文化‘走出去’號召,積極探索少林文化走出去的路徑和方法——組建少林武僧團到海(境)外展示少林功夫,選派法師、武僧在海外建立少林文化中心,舉辦少林文化街節,組建少林聯合會,傳播正信正行,教授養生功法和健康的生活方式”[26],講好中國故事的劇院式武術文化精品,營建海外中國武術文化共同體平臺,定期選派海內外公認的代表性拳種的非遺傳承人(團隊)赴海外中國武術文化中心授拳,擇機舉辦專題性的中國武術文化外交活動,并形成體系化運營長效機制,以此提升中國武術對外人文交流合作中的海外市場份額和資本投入利用率。
盡管中國武術海外傳播的歷史較為久遠,并為中華文化“走出去”核心競爭力提升貢獻著自身獨特的正向效能,但就目前中華文化傳播主體集中一切力量推進中國武術傳承、傳播、創新的常態化承傳發展模式,以及推動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的具體路徑呈現的傳播效果來看,中國武術卻遭受著前進道路上“‘我是誰’文化身份的迷失、‘依靠誰’路徑選擇的彷徨、‘為了誰’發展目標的缺失”[21]等多元化現實難題。對此我們既應該反躬自省近代以來中國武術一路向西的體育化改良對其“神”的層面價值理念削足適履的“肢解”,又應理性慎思中國武術深度駛離鄉土中國深厚文化沃土具象對其“形”的層面傳承方式急功近利的“開發”,更應深切觀照中國武術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文化生活需要對其“意”的層面庸常形態惠民效益的“書寫”。然而,反觀中國武術長期傳承發展以及其國際化傳播進程中遭遇的桎梏和困境,我們耗費巨大的人財物資源以期千方百計開辟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的新路徑,卻顯然未曾達到中國武術“走出去”提升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的愿景目標。
因此,面對中國日益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一帶一路”倡議的深入推進,以及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更加深植民心的重要歷史契機,我們理應轉變文化“走出去”戰略的慣性思維,密切關注來華及在華海外受眾(記者、商人、留學生和游客等)對中國武術的整體認知狀況,獲悉他們對中國武術的認同度,進而有效匯聚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海外受眾以“他者身份”講好武術惠民故事的正能量。因為中國武術在增強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方面凸顯的先行紐帶優勢,不僅增進了域外國家來華留學生強烈的中華文化求知欲,而且還吸引了域外其他受眾對中華文化的喜愛度和好感度。所以,要擺脫當前中國武術海外傳播面臨的“重投、輕產、低效”發展困境,我們除了要規避對來華及在華海外受眾進行淺層性的武術內容傳授外,更要集中高校、媒體和武術職能部門,以及具有代表性的民間武術力量等團體的集體智慧,對他們實施譜系式“由技入心”的中華拳道內容體悟研修訓練,從而達成借助在華海外受眾精英力量和中華文化“走出去”多維平臺優勢,一體化推進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新型局面。
當今世界是多元文化進行廣泛而深入交往交流交融的時代,文明互鑒彰顯的力量愈發重要。因此,基于“依托文化的紐帶,中國與世界的聯系更加緊密,中華文化在世界各地‘落地’‘入心’,中國理念、中國制造、中國方案得到越來越多國家和地區的理解和認可”[27]的學理認知,作為一直以來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透顯民心融通效益的中國武術,也必然在新時代展現其肩負的新型“文之道,時為大”歷史使命。因為“中國文化是全球僅有的古今一貫的文明,若將這一文化傳統加以現代轉化,不但能成為中國復興以及獲得全球聲望、尊嚴和感召力的必要資源,還能為文明人類提供經驗、實力和示范”[28]的文化生命力內在規定性,亟需蘊含“潤物細無聲”獨特價值功效的中國武術把其承載的超越民族、地域、種族等方面語言障礙的優勢,以獨立守神的樁功體悟、身械合一的技藝修煉、形神兼備的拳道進階等獨具中華民族特色的身體文化形式,詮釋中華文化內隱的“崇正義、尚和合、修德性、振精神”等普世價值,進而助力“和而不同”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理念深植世界民眾心底。
源于此,我們理應對面向未來的中國武術在對外文化交流中的融入性、滿意度和認同度采取針對性的提升策略,以精準傳遞中國武術海外傳播過程中所宣揚的“中庸和諧、健體益智、道法自然”等民胞物與、崇德向善的中華文化價值理念。然而,要增進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的融入性、好感度乃至認同度,我們除了應對“以我為主”的單向度常規性武術文化輸出方式進行有效調整外,更應明晰傳統的中國武術單向性傳播機制產生的“受眾只能在提供信息的范圍內進行選擇和接觸,具有一定的被動性,以及沒有靈活有效的反饋渠道,受眾對媒介組織的活動缺乏直接的反作用能力”[29]對中國武術“走出去”過程中目標受眾關于武術信息反饋效益的消解。因此要提升當前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的親和力和深度認同感,建立傳受雙方有效互動的良性傳播機制是首當其沖的不二之選。國內中國武術傳播主體在發揮國際范圍內武術傳播引領作用的同時,更應匯聚孔子學院、海外中國文化中心,以及域外設立中國武術組織的國家的交叉合力,把中國武術的拳種源流、傳承規訓、技法精髓、價值理念、家國情懷、惠民效益等文化實力,通過海外中國武術傳播組織中目標受眾對中國武術的至上信仰,去自覺主動地傳揚并拓展武術習練的忠實受眾,進而彰顯中國武術海外傳播在地化良性發展新型效益。
近年來,伴隨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引擎被強勢點燃,以及國際范圍內勃興的“中國文化熱”,作為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代表性名片的中國武術,在被賦予新時代的文化內涵同時,也應以新的形式、新的內容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行有效傳承與弘揚,進而促使自身形成凸顯鮮明時代特征的國際傳播新范式。因此在未來的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面對當前波濤洶涌的新興媒體,中國武術傳播主體不僅應當以新媒體思維構建觸動世界各國友好交往民心相通的“共同根基”,更應以“不論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雖然種族膚色、語言文字、宗教儀式、生活習俗等有‘異’,但深層的內心是相通的”[30]為根本遵循,加強武俠文學、武術類游戲、武術短視頻等與海外民眾心靈產生共鳴和共情的數字化武術內容的海外布局,并通過廣播、電視、融媒體以及專業性中國武術文化傳播公眾號、抖音和快手平臺,全渠道對海外中國武術受眾實施多點觸達,以實現中國武術承載的中華文化向上向善正向價值理念的深度輸出。
萬物皆媒時代的到來,以及“全球一張網”的客觀現實,促使中國武術對外文化交流中的傳播主體更需要借助新型主流媒體和傳播平臺,開展針對各國人文風俗且凸顯中國武術精氣神的常態化“武術外交”專題活動,以有效地將中國武術蘊含的尊重、忠誠和平衡等中華文化價值內核,通過特定的武術文化交流抓手(如循環展播中外聯合制作且凸顯中國武術和域外特色文化元素的經典影視作品、組織譽滿全球的中國武術典型拳種發源地產學研體驗活動、定期舉辦匯聚國際范圍內中華武林各方英雄豪杰的武術技藝展演交流賽會等),為海外廣大受眾奉上技藝精湛的武術文化饕餮盛宴,進而實現中國武術追求的“止戈為武”“強而不霸”“和而不同”等非暴力文化品格,能夠在世界范圍內被目標受眾廣泛接受且由衷認同。當然,面對當前“在信息、通訊、網絡技術快速發展條件下的各種新舊媒介形態,包括報紙、廣播、電視、互聯網媒體、手機媒體等,借助文字、圖像、動畫、音頻和視頻等各種表現手段進行深度融合,產生一種新的、開放的、不斷兼容并蓄的媒介傳播形態和運營模式”[31]的全媒體來說,中國武術海外傳播主體尤其需要利用全媒體技術主動作為,探索打造符合年輕受眾需求的武術對外文化交流精品,推動海外年輕受眾對于中華文化凝聚著的正義初心、處世道義、家國情懷等人文價值的深層次理解與認同,以達到在承襲中國武術自強不息、果敢堅毅、厚德載物等文化精神的同時,有效建立與時代同頻共振的新型中國武術文化國家形象。
長期以來,中國武術因其展現出的超越語言、地域、民族等方面局限的獨特優勢,接連被國家層面給予了推動中華文化對外人文交流合作效益提升的典型載體責任與使命。因此,在“以講好中國故事為著力點,創新推進國際傳播,加強對外文化交流和多層次文明對話”成為時代強音的當下,中國武術深化對外文化交流凸顯的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多元化政策引領、塑造對外交流國家形象先行載體優勢和滿足人民美好文化生活需要價值訴求時代景觀,迫使我們對中外人文交流中遭遇的“聯袂演展”集中運動式交流消解武術文化本真價值、“重投輕產”的國際傳播內容延續武術文化認知障礙和“內容供給”精準度與創新性不足弱化武術受眾需求等現實問題,亟需從傳播理念、傳播視角、傳播內容和傳播路徑等方面,有序強化市場運營思維,樹立成本節約意識;重視在華海外受眾,講好武術惠民故事;注重全球合作布局,實現其在地化傳播;加強數字內容布局,建立新型國家形象等四位一體策略轉向進行理性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