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鐸瀟
(長春理工大學法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據統計,當前全球跨國企業的數量高達6.5萬家之多,這些企業掌控著全球90%的技術研發和技術轉讓,其生產總值占世界貿易的60%。跨國企業在為各地經濟帶來效益的同時,也伴隨而生大量的社會問題,如:位于印度博帕爾的美國聯合碳化物公司45噸有毒異氰酸甲酯泄漏,造成3000多人死亡,5萬多人失明,8萬余人終身殘疾,間接受害人甚至高達55萬人之多,對當地的生態環境造成了長久、無法彌補的影響;加拿大的巴里克黃金公司在對巴布亞新幾內亞的普爾杰瑞金礦進行開采過程中,每天向附近河流傾倒14000噸采礦廢水,對當地的農業灌溉造成了嚴重的威脅。這些責任并不純粹是道德倫理上的責任,完全寄希望其自身解決,是不切實際的。故此,加強對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法律規制尤有必要。
跨國企業要擔負起兩方面的責任:第一,尊重所在國的國家主權、法律制度,審慎處理與東道國政府的關系,約束自身、母公司及員工,禁止與東道國從事不正當利益交換;尊重當地的發展權,不得通過資金、技術和人員的優勢向發展中國家轉移污染項目,破壞當地民族產業;積極向東道國提供資金、技術、人力資源等方面的幫助,推動東道國經濟的發展。與此同時,跨國企業要為員工提供健康、安全的工作環境,確保員工的身心健康。第二,維護消費者生命健康,保證產品質量,避免發生侵害消費者生命健康的事件發生。
跨國企業應遵守國際條約關于勞工權益保護的規定,尤其是聯合國《全球契約》的規則,支持勞工自由結社,確保勞工有權進行集體談判;徹底消除各種形式的強制性勞動;消除童工;杜絕任何形式的勞動歧視。積極采取各項措施,增加就業機會,開展技能培訓,為員工提供更好的福利待遇,完善對員工的職業及勞動保障。
跨國企業在環境保護方面應當做到:第一,積極采取預防措施應對環境挑戰。跨國企業在決策之前,要對經營活動對環境造成的影響進行評估,對可能造成環境影響的活動進行持續監測,及早采取應對措施。第二,加大環保技術的研發,采用先進的技術進行生產經營,避免及減少對環境的損害。第三,增加環保項目的投資,優化資源的配置,在東道國大力發展集約經濟,提高能源利用率,主動承擔因環境破壞而產生的成本,積極融入東道國的環境保護活動中,切實推動當地的環境發展。
社會本位強調在充分保障個人權利的基礎上,認識到個人權利的濫用要受到約束和限制,不能單純地追求自身的發展,而完全忽視企業經營活動對社會產生的影響,防止權利在行使過程中,損害國家利益、公共利益及他人利益。對于跨國企業而言,社會本位主義要求其在謀求經濟利益最大化的同時,還應有效地承擔促進及發展當地經濟的社會責任,承擔當地環境及資源保護的責任,并最大限度保護好員工的利益。
社會契約理論認為企業和社會之間存在著契約關系,這種契約關系是建立在相互受益的基礎上的,企業因為這種契約關系對社會的需要作出回應,積極履行責任,符合社會的期望,為社會負責,才可以獲得存在和發展的可能。對于跨國公司而言,其經營活動必須對員工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及人格尊嚴加以保護;維護消費者權益和平等交易的責任;公平地對待供應商和競爭者的責任;對社會公眾基本權益保證;滿足東道國政府基于公共利益的維護,如環境保護、社會公益等。
企業公民理論認為企業是國家的公民之一,除了享有追求自身經濟利益最大化的權利外,還要更加關注自身經營活動對社會和自然環境的長期影響,并將這些社會責任貫徹到日常經營活動中,并通過制度化的方式加以呈現,實現可持續發展。對于跨國企業而言,他們不僅僅是母公司所在國的公民,也是東道國的公民,他們不僅僅是政治意義上的公民身份,也是一種更廣泛意義的責任承擔者的身份,以公民的身份融入當地的環境,以負責任的態度推動當地的經濟和社會發展[1]。
利益相關者理論認為企業的發展需要社區、消費者、債權人、供應商、股東、員工、政府等利益相關者的資源投入和風險分擔。合理處理好企業和利益相關者的關系,實現利益相關者的參與,方可實現自身的可持續發展。對于跨國企業而言,其利益相關者主要有三大類:市場利益主體、東道國的非市場利益主體(如東道國的政黨、政府、媒體、社區)和有關國際組織(如投資項目的國際標準制定者及標準的監督者)。根據利益相關者理論,跨國企業不僅要對股東負責,而且要對利益相關者負責,要積極履行經營者的義務,有針對性地滿足不同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并實現對利益相關者利益的保護。
當前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國際法層面的規制手段多為軟法,雖然對于促進跨國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具有一定約束力,但是實施過程存在著障礙。首先,這些規范主要取決于跨國企業的遵守,如果跨國企業拒絕接受,那么這些規范對于跨國企業沒有任何法律上的約束。其次,即使跨國企業迫于輿論及道德上的壓力,接受這些規范,但是在經營過程中,違反規范,那么將找不到有效的監督懲罰機制。這些規范條款將形同虛設。因此,建議由聯合國國際法委員會起草跨國企業社會責任公約,確立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基本原則和具體標準。
第一,根據相關公約的規定,完善本國的企業社會責任相關法律,將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國際規范轉化為國內法,同時由市場導向引導跨國企業自愿履行社會責任。與此同時,母國應該規范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信息披露制度,通過定期的信息公開,實現對跨國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監管。另外,母國還應通過公司法的修改,賦予公司社會主體地位,將利益相關者納入公司法的保護范疇,并采取稅收優惠、行政獎勵等途徑,促使跨國企業在社會責任的履行上更徹底。
第二,東道國要根據可持續發展的目標,重新審視本國的法律政策,在勞工權益、環境保護等方面制定與國際接軌的法律規則和標準。全面規范本國的跨國企業社會責任體系,明確跨國企業在本國應當承擔的責任內容,懲罰機制及補償制度。
跨國公司應以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提出的“可持續發展指標”為根據,將社會責任與可持續發展融入經營活動,通過誠信經營,消費者服務、社會公益、健康職場等面向,持續并積極地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另外,跨國公司還可以嘗試創新環境治理模式,在東道國與其他跨國公司或者本地公司結成聯盟,發揮規模經濟效應,共同履行社會責任[2]。跨國公司除了積極履行企業社會責任外,還應要提升信息的透明度,將經營活動披露在公司網站、年報等介質,以維護利害相關者的利益。
跨國企業社會責任很難靠市場進行自行調節,政府作為權力主體也很難事無巨細地監管起來,且單純地靠企業自身也難以自覺地履行。非政府組織作為推動社會進步的“第三部門”通過表達意見,發表報告,將分散的力量集中起來,通過對社會公眾的影響,有效地影響市場、影響消費者的選擇和影響著政府的監管。這些監督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政府的負擔,也可以通過這種民間力量,更有效反映最底層的呼聲。
社會評價體系可以約束跨國企業避免雙重標準,也可以監管跨國企業的行為,鼓勵其積極履行社會責任,也可以監督處罰跨國企業的違法行為。因此,應該制定專業的社會責任量化指標體系,使得不同類型的跨國企業識別企業社會責任的實質性要素。對于跨國企業發布的社會責任報告,需要由中立的第三方進行認證,認證后方可對社會發布,而對于東道國而言,可以通過了解跨國企業的社會責任評價內容,評估是否可以允許其境內投資。
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規制不是一個國家可以解決的問題,需要在國際合作的基礎上,透過國際對話與合作,實現母國、東道國及國際組織、非政府組織的通力合作,方可有助于落實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