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 芳
(福建省寧德市三都澳公證處,福建 寧德 352100)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醫療水平和生活質量不斷提高,壽命普遍延長,加上人口低出生率等因素,我國迎來了人口老齡化。解決老年人的養老問題,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權益將是一項重大的社會性議題。傳統的法定監護已經無法適應日趨嚴峻的養老問題,而意定監護制度的確立為解決養老問題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完善意定監護制度不僅能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權益,讓老年人能有尊嚴地安享晚年,也能促進法治國家的建設。現階段我國《民法典》對于意定監護制度的規定比較籠統,對意定監護協議也沒有翔實規定,不利于協議的有效履行。若將公證引入意定監護制度能夠保障意定監護協議的真實性和合法性,降低履行協議過程中產生糾紛的風險[1]。
意定監護制度是指具有完全行為能力的被監護人根據自己的真實意愿選任監護人,并與之簽訂意定監護協議。監護人依據協議規定在被監護人喪失部分或者全部民事行為能力時履行監護職責的監護制度。意定監護制度在發達國家已經比較成熟。在德國,成年人可以根據程序要求申請辦理預防性代理權;在日本,通過任意監護制度委托人可以授予監護人相應的監護權限。在英美,他們有持續性代理權制度[2]。各國的意定監護制度稱呼不同,但是目的是一致的。在我國,2013年《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二十六條首次提及意定監護制度,2021年正式實施的我國《民法典》中第三十三條法規對其加以明確。
意定監護制度使得被監護人在有意識能力時能夠自主選任最佳監護人,提前對自己的財產管理及將來生活作出規劃。與法定監護相比,意定監護更加靈活,監護人擴大到法定監護人以外的個體,更加強調尊重被監護人的個人意愿。隨著我國老齡人口數量持續上升給許多家庭帶來了不少的壓力,意定監護制度的出現不僅可以方便老年人在自己意識清醒時主動規劃未來的生活,提前根據自己的意愿選擇監護人,同時也減輕年輕人在贍養老人方面的壓力,有利社會和諧穩定。
意定監護制度相比法定監護更加靈活,我國《民法典》第三十三條法規雖然對意定監護制度有規定,但規定比較籠統,沒有完整的體系。目前,在我國意定監護制度的落實和推廣還存在不小的困難,其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我國《民法典》第三十三條雖然規定可以通過書面形式確定監護人,但是以何種書面形式卻沒有作明確的說明。同時,作為意定監護制度核心——意定監護協議生效所需要的程序要件法律中也沒有明確規定,這對于協議的履行埋下潛在的風險。比如,很多被監護人會選任自己的親密朋友或親屬作為監護人,當出現矛盾時調解將會很麻煩,因為其中涉及親情和倫理關系。而若法院介入判決可能會損害親情。另外,協議生效時如果被監護人喪失意識能力,舉證難度比較大,可能會存在不能舉證的情況。因此只有通過設置意定監護協議生效程序要件,才能夠有效防止矛盾出現。
我國現行法律中對于意定監護協議如何進行公示并沒有明確的規定,這對于協議的最終執行將帶來困難。比如,監護人和被監護人在設立意定監護協議時損害了不知情第三人的合法權益而使意定監護協議無法執行。另外,監護協議缺乏公示也不利于事后村委會、居委會、民政部門等機關指定監護工作的開展[3]。
我國《民法典》第三十四條第三款中雖然有規定當監護人無法履行協議時第三方的介入,以及第三十五條第三款規定監護人應當最大限度地保障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但是這些條款中的規定都還只停留在比較原則化的層面,沒有有效的監督機制,被監護人的權益無法得到切實保障。這使得意定監護制度停留在字面意義上,而無法正常地運作。所以意定監護制度的正常運行必須要有配套的監督制度作為保障。
意定監護制度作為一種重要的監護制度是維護老年人合法權益的重要法律途徑。從世界范圍看,在已建立比較完善的意定監護制度的國家中在設計意定監護制度時都非常重視公權力、公證等在該制度執行中的重要作用[2]。意定監護制度尚在我國處于起步階段,合理借鑒域外成熟的做法對于推動意定監護制度的推廣實施具有重大意義。
法院的主要職能是審判,側重于處理事后糾紛,作為意定監護監督機關和其職能是不匹配的。民政部門作為監督機關雖然和其職能是匹配的,但大多民政部分工作人員不是法律科班出身,缺乏專業的法律知識,其在審核意定監護協議的內容時存在困難。公證作為訴前預防糾紛機制參與意定監護更具有可操作性[4]。具體原因主要體現在這幾方面:第一,公證的介入保證了契約訂立的恰當性。作為國家司法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公證天然具有公信力。公證員也會秉承依法、中立、客觀的原則維護協議雙方的合法權益。第二,公證參與有利于避免糾紛出現。公證員具有深厚的法律功底,其專業性保證了協議能反映當事人雙方的真實意愿,其能對協議要件進行專業審查,保證協議的真實性和合法性,減少主觀因素導致的協議無效或部分無效的風險。第三,公證參與意定監護體現了國家適度參與干涉私人生活,維護社會生活的和諧與安定,確保私治和公治的平衡。
對于意定監護協議成立的要件各國做法有所差異,但共同特點都是公權力介入。在英國,持續性代理權合同(即英國版的意定監護協議)成立的要件是當事人必須到法律規定的保護法院做登記。而德國和日本則有別于英國將公證作為意定監護協議成立的要件。我國的基本國情是人口數量龐大,經濟、社會快速發展,這就導致我國的基層人民法院要處理數量不斷增多的案件,而辦案人員卻嚴重不足。若將法院登記作為意定監護協議成立的要件將給人民法院帶來新的負擔,因此筆者認為,將強制公證作為意定監護協議成立的要件更符合我國的基本國情。
目前,公證機構辦理的遺囑公證都會上傳備案至我國《公共行政管理和行業管理系統》,統一的登記系統不僅方便查詢,而且有利于相關部門對遺囑的了解和監督。借鑒該查詢系統建設中積累的經驗,意定監護也可以建立類似的查詢系統。意定監護協議亦可通過該平臺進行公示。另外,公證機構也應該積極地利用信息化技術將已建立的意定監護查詢系統同民政、法院、社區居委會等相關部門的查詢系統進行信息共享,以便他們能隨時對監護人的監護資格進行審查認定。當然,為保護當事人的隱私權,公證機構對查詢系統可以設置查詢權限,比如只有需要執行監護協議時才能觸發協議細節查詢。
意定監護的最大特色是尊重被監護人的意思自治,因此意定監護的監督人應當尊重被監護人的選擇。我國還沒有意定監護監督制度,筆者認為可以借鑒日本采用監督人和監督機構相結合的雙重監督模式。監督人可以是年滿18周歲的合法公民,監督機構可以是公證機構。監督人與被監護人簽訂監護監督協議,監督人根據監督協議對監護人的監護行為進行常態化監督。當監護人有違反意定監護協議行為時反饋至監督機構(即公證機構),由監督機構決定是否撤銷、變更監護人資格。這種模式在尊重當事人的真實意愿的同時,又能對監護權濫用起到監督作用。公證參與的實現,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使意定監護效果得到保證。
總之,意定監護制度目前在我國還是一種新的監護制度,新事物的發展總是曲折的,需要經歷一個由無到有,由不完善到完善的漫長過程。公證介入為意定監護制度的有效運行和落實提供了一種解決思路,有利于推動意定監護制度在我國的發展。當然,公證參與意定監護在實施過程中需充分了解其價值性,也需認識到存在的問題,根據問題提出針對性解決對策。具體實施時可以參考域外國家先進經驗對意定監護制度進行合理調整,進而使制度在實施時的有效性得到充分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