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亮
(南京理工大學知識產權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4)
在如今自媒體時代,各大網絡平臺涌現出海量發布自制視頻、文章等內容的用戶,這些用戶通過平臺公開發布自制內容獲取播放量和粉絲,從視頻或文章等內容中植入的廣告和平臺的獎勵獲取收益,因此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具有一定的商業價值[1]。由此一來,搶注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的行為和相關商標的爭議問題日益增多,2019年某電子商品銷售部將B站著名up主的名稱注冊成商標,并要求其支付購買商標的費用,引起了廣泛討論。
此類行為表明在與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有關的司法實踐和商標行政確權實踐中,《商標法》中在先權利條款的適用問題日漸凸顯。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是由機構或個人參與互聯網信息服務過程中產生的,從與真實姓名的關系來看,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可分為兩類:與真實姓名相同或相類似的,和與真實姓名完全不同的,前者完全可以作為搶注本人真實姓名的行為來進行規制,本文主要討論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與真實姓名完全不同的情況。
綜上,本文將從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的特征,對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作為姓名權客體或商品化權益的保護路徑進行選擇,給予完善規制搶注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侵權行為路徑的建議,為實踐中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受《商標法》保護提供理論依據。
有學者認為,《商標法》第三十二條的“在先權利””就包括了“在先姓名權”[2]。2017年頒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中,規定了特定名稱主張姓名權的相關條件①參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條。,其中未要求商標申請人是否具有主觀過錯,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作為姓名權客體進行保護的范圍過于寬泛。采用該標準可能會出現以下情況:商標申請人以自己的姓名A申請商標,而符合以上標準的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同為A,若以侵犯姓名權的標準進行判定,便會輕易認為申請人A使用A商標的行為指向了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A或與該互聯網用戶具有許可、授權等特定聯系,從而認定用戶A的姓名權受到商標申請人A的侵害。
因此,在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的惡意搶注行為的判定中,主張姓名權規制相關惡意搶注的行為存在障礙。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2019年發布的《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審理指南》(以下簡稱《指南》)中對“商品化權益”的適用進行了規定②參見《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審理指南》第十六條十九款。,當權利人無法將該賬號名稱以姓名權的客體進行保護時,則需要討論將其作為商品化權益適用《商標法》“在先權利”規定的可能性。
《商標法》第三十二條中所規定的“在先權利”指的是存在沖突可能性的知識產權、其他民事權利和權益[3],為了防止在先權益的范圍過大破壞和顛覆注冊商標保護制度以及造成權力的濫用[4],同時根據法律可預見性,法律所保護的權益可由民事主體在從事此類民事活動中所預見,使得民事主體可對該民事活動進行判斷。《商標法》第三十二條中的權益并不是指所有的權益,該權益是法律所明確的。
因此,本文認為《商標法》中在先權利需要滿足以下條件:首先,該在先權利包括法律規定的民事權利和權益;其次,該權利存在與商標權沖突可能性。由此可知,附條件的商品化權益符合《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審理指南》(以下簡稱指南)的規定即可作為在先權利保護。
在《指南》①參見《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審理指南》第十六條二十款。中,對于商標授權確權案件中適用“商品化權益”的特定條件進行了具體規定,該標準包括以下三方面:首先,適用商品化權益的“保護對象”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品、角色名稱等;其次,訴爭商標的申請注冊人的申請行為具有主觀惡意;再次,訴爭商標與“保護對象”相同或近似,且易導致相關公眾誤認為商標與“保護對象”為所有權人許可或者與利益所有人存在特定聯系。
互聯網賬號的用戶投入大量時間成本及經濟成本而產生附隨的商業價值,具有獲得保護的必要性和正當性。在先法律實踐中,司法機關已經認定與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具備相同法益基礎的知名樂隊名稱具有獲得“商品化權益”保護的資格并給予了實際保護②參見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終字第752號行政判決書、北京市知識產權法院(2016)京73行初6529號行政判決書。。
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與樂隊名稱類似,同樣是由于賬號用戶的投入和運營,獲得了對消費者的影響力,賬號用戶可以將其影響力結合商品或者服務取得相應的經濟利益,即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并且相關公眾會認為包含該名稱的商標與該名稱的權利人或利益所有人存在特定聯系。此時若商標的注冊人具有主觀的惡意,則滿足《指南》中有關商品化權益的條件,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作為“商品化權益”保護對象具有充分的必要性及正當性,網絡賬號用戶在面對惡意搶注等侵權行為時,完全可以提出“商品化權益”的主張作為自身權利基礎。
根據上文所述,對于符合“附條件的商品化權益”條件的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可獲得《商標法》第三十二條所規定“在先權利”的支持。結合上述有關規定以及相關特征,本文認為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符合“附條件的商品化權益”的條件如下:
首先,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需要具備相當的知名度,區別于利用作為姓名權保護的條件中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條件”,“相當的知名度”要求權利人主張權利時必須提交該賬號粉絲數量、所在平臺和領域的類別、賬號內容發布的時間、播放量或瀏覽量、轉發數等證據,用以證明該賬號具有的知名度。
其次,爭議商標申請人須具有利用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聲譽,損害或竊取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所蘊含的商業價值的主觀惡意。此條件可避免出現主觀上無惡意注冊的意圖,客觀上實施將他人的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注冊成商標的情況。
最后,爭議商標須與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近似且與指定商品相關,使得消費者存在充分的混淆可能性。符合條件的相關搶注行為直接導致互聯網用戶名稱賬號的權利人利用其賬號名稱在商業活動中取得的合理經濟利益的損失。
綜上,若同時具備上述三方面要件,相關權利人即可主張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受《商標法》第三十二條規定的“在先權利”的保護。
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具有相當的知名度是由于用戶投入了時間及經濟成本,由此產生的附隨商業價值,具有獲得保護的必要性和正當性。在先法律實踐中,司法機關已經認定與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具備相同法益基礎的樂隊名稱具有“商品化權益”保護的資格并給予了實際保護。同時《商標法》在先權利的范圍包含了“附條件的商品化權益”,當具體案情符合““附條件的商品化權益”的保護要件時,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應當受到《商標法》在先權利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