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華 ,張亞文 ,王艷瓊
學科理論體系是學科建設的基石,體育哲學作為體育學的基礎學科,其理論體系的構建不僅關系到學科本身的發展,更關乎體育學理論體系的發展、創新以及社會服務功能的延展。
有關學科理論體系的研究,有學者從體育本質、體育倫理、體育知識等分別進行過研究,但內容龐雜,展現在我們面前的理論研究是以一種零碎的面目出現的[1]。而理論體系的建構需將紛繁復雜的理論碎片加以整合,立據學科“分類與整合”的重要基礎。本文旨在就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學理依據、理論基礎及體系建構的價值等事關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基本問題進行探討,主要結合體育哲學的學科建構與研究范疇,從本體論、知識論、價值論等命題展開討論,以為體育哲學學科體系的形成與完善提供一種參考。
體育哲學理論體系的建構是使其遵循邏輯形成自身發展的軌跡并走向特定的學科存在,其蘊含“知識邏輯”與“制度邏輯”交互構造的雙重意蘊。這要求要將領域內不同的知識范疇編織成為一個縱向逐步遞進、橫向緊密相連的知識體系。因此,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理論前設一名二指,兼有體系建構的學科意義和主體思維兩義。
“學科”指的是一門學問或知識所形成的主體或領域,如歷史學、哲學,同時也是一種復雜的知識系統結構和學術體系。成熟的學科往往具有自然與社會兩種屬性,學科的建構過程就是學科從知識體系向學術制度轉化的過程[2]。龔怡祖認為,學科的建構首先是完成知識的系統化使命,形成學科的自然屬性,其次是完成知識的制度化使命,形成學科的社會屬性,學科建構路徑依次為問題研究、領域研究、范疇研究、學科形態[3]。李博結合體育學實際發展歷程,提出體育學學科建構路徑:“問題研究形態”“研究領域形態”和“學科范疇形態”3 個階段。其中“問題研究形態”指以問題為導向的研究,是一種“發散式”的知識形態;“研究領域形態”指以研究對象為中心的“聚斂式”的知識形態;“學科范疇形態”是知識邏輯與制度邏輯的雙重建制,知識形態由“自發存在形式”演化為“自覺存在形式”[4]。
按照李博提出的建構路徑審視體育哲學學科建構歷程,可見,從19 世紀末開始,現代社會理論家開始對體育進行理論闡釋(體育的社會理論化改造),使體育在社會理論中找到了位置[5],從而為體育學與哲學的關聯奠定了基礎。20世紀20 年代至50 年代,相關論述著重于闡述對體育教育地位的哲學思辨,盡管未觸及體育哲學學科體系的建構,但思想論述引導學科理論體系建構的契機是無可替代的,體育哲學進入以問題為導向的“問題研究形態”。20 世紀50 年代到60 年代的十多年間,開始有學者嘗試超越前期思想論述的方式,試圖通過哲學或者教育哲學的立場,建立體育的哲學觀,體育哲學逐漸進入聚斂式的“研究領域形態”。20 世紀70 年代以來,現代哲學與后現代思想兩種思潮并存的局面促使體育哲學學者將各種極具反思價值的哲學理論兼并包容地納入體育哲學的“理論場域”中,解釋體育中的現象,總結體育的本質和發展規律,體育成了被哲學理論解釋的對象,且只形成以形上學、知識論和價值論為范疇的知識邏輯[6],以致體育哲學無法進入知識邏輯與制度邏輯雙重建制的“學科范疇形態”。“制度邏輯”需使體育哲學知識體系規范化、體系化和功能化,可以說,學科建構倒逼理論體系的建構,使體育哲學知識體系規范化、體系化和功能化。因此,通過邏輯起點將領域內不同的知識范疇編織成為一個縱向逐步遞進、橫向緊密相連的理論體系,是使其成為學科建構的靈魂和關鍵性力量。
回溯體育哲學的建構過程,可見其主要以形上學、知識論和價值論為主,且呈現出從形上學到價值論轉移的動態趨勢。從學科萌芽到20 世紀80 年代,其立足點主要在形上學,對于游戲、玩耍、體育的形而上學式概念界定是體育哲學研究的主流任務,如對游戲、玩耍和體育概念內涵的哲學解讀,力圖將體育研究正式納入哲學研究的范疇。20 世紀80年代以后,形上學勢弱,價值論研究崛起。隨著世界范圍內競技體育領域日益突出的價值問題和價值危機倒逼對體育進行道德判斷的必要性,有學者提出以往對游戲、玩耍和體育的形而上學式概念界定中存在著倫理方面的局限性[7],開始從倫理視角解構體育活動中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之間存在的“二律背反”性質。時至今日,體育倫理研究、體育意義研究已成為國際體育哲學價值論研究的新風向[8]。知識論是體育哲學另一研究范疇,但由于本體論導向對知識論的遮蔽使其一直處于不溫不火的狀態。
作為主體思維的存在,體育哲學理論的研究范疇是體系建構的學理依據。綜上,“知識邏輯”+“制度邏輯”的建構路徑決定了學科不僅是知識演進的結果,還是知識制度化的過程,而理論體系建構是將領域內不同的知識范疇編織成為一個縱向逐步遞進、橫向緊密相連的知識體系,因此,體育哲學理論體系的建構是以形上學、知識論和價值論為范疇的知識邏輯為依據而展開。
從歷史發展視角來看,形上學、知識論和價值論囊括了體育哲學的研究領域,三大范疇在歷史實踐中豐富與發展(體育形上學、體育本體論、體育知識論、體育價值論),不斷地推動學科理論體系的建構。
另外,體育哲學國際化發展過程中亦會呈現出本土化效應,如中國古代的射御哲學、養生哲學以及太極拳中蘊含的哲學思想,對進一步豐富完善中國體育哲學的研究范疇有重要意義,屬建構中國體育哲學理論體系的理論基礎。
形上學作為人類追思自身自然、社會以及宇宙建構過程的重要途徑,總是一再地向開端回溯,基于史與思的統一,對事物根本問題的揭示,離不開哲學形上學的建構,而理論建構的結果卻總是以具體的形式表現出來[9]。亞里士多德對形上學的定義為“即物理學之后建立一門有關“作為存在的存在”的學問”[10],其出發點是研究“是”本身和它依自身而具有的性質,即尋求第一原理和最高原因。在笛卡爾看來,形上學為“第一哲學”,因為在傳統哲學中其為核心內容,就像大樹的樹根[11]。可見,在發展的過程中,形上學在哲學中的地位、作用和影響毫無質疑,其研究的對象為整體世界及其根源[12],具體而言:(1)形上學是關于“存在”或“是”的學問。(2)形上學是尋求存在“本質”的學問。(3)形上學是追究存在本質、追究過去了的本質的學問。對于形上學研究的具體內容,盡管中西方哲學內容不同,但本質相同,中國哲學研究的“天命論、道、關聯宇宙論等”,西方哲學研究的“現象與本質、心靈與物體、必然與可能等”,從性質上看,均主要分為“本體論(ontology)與宇宙論(cosmology)”[13]。本體論是哲學思想中最崇高的概念,對本體論的把握是元學的態度,其處于變動不居的感官經驗世界,且超越具體的時空,因而是抽象的。與本體論不同的是,宇宙論所關注的是“變動”與“生成”的問題,即現實經驗世界如何產生、發展、變遷。可見,本體論與宇宙論同屬形上學的研究范疇,卻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不同世界。體育哲學自學科建構伊始,在承接哲學形上學理論的同時,也在不斷地形塑自身形上學建構的理論自覺。哲學形上學理論的建構,離不開史與思的統一,而理論建構的結果也在源源不斷地以具體的形式表現出來,由此,體育哲學形上學建構的理論自覺與具體形式也在逐漸形成。
對玩耍、游戲、運動、體育、技藝等概念的形上學式定義是體育哲學與哲學理論對接、歷史慣習以及重要任務。在體育哲學學科萌芽階段,赫伊津哈、羅格·凱洛伊斯等學者在其著作中對游戲的內涵進行“深描”,認為游戲是一種自主行為,能置身“生活之外”,能讓主體熱情參與和全神貫注,在自身特定的時空范圍內按照既定規則有條不紊地進行,使嚴肅的游戲者和游戲的嚴肅性辯證統一[14],對有規則有秩序的人類經驗圖式的玩耍、游戲、運動等活動深入的探究發現,快樂的游戲與嚴肅的游戲規則凸顯了人類向往自由、制度和群體性的本質。在體育哲學的教育思維階段,對玩耍、游戲、娛樂、運動等內涵和概念進行哲學分析、具體界定,奠定體育哲學研究基礎。在體育哲學國際傳播的過程中,盡管研究范疇從形上學轉向價值論,然而形上學式的概念界定卻從未停止,如黛博拉·沃森[15]在《烏托邦游戲玩的悖論》中指出,休茨的《蚱蜢:游戲、生命和烏托邦》中的論點不能在沒有悖論的情況下共同保持,若其中一個為真,另一個論點必須為假,具體地說,在傳統的概念分析中,休茨對游戲的定義過于狹窄,因為它排除了真正宏偉意義上的烏托邦游戲。因此,體育本體論的研究往往集結于對體育現象中本質和規律的總結,嘗試用概念式的總結能夠囊括其本質所能聯系到的一切內容,且不失哲學風格的抽象語言形式,且沿襲固化的思想軌跡繼續深入發展。
另外,對體育本質屬性的研究是從體育本源出發而對體育本體屬性展開的全新解讀,從本體論的角度來說,對事物的認識不能只停留在事物“是什么”的方面,更要進一步探索事物“為什么”的問題,因而認識體育存在的原因就是認識體育的本質。本體是存在的中心,其它范疇都依存于它,體育本體范疇對于其他范疇而言是本原,具有在先性,對體育本體的追問是體育哲學的使命。體育作為人類的實踐活動,所有意義、體驗與思考均指向身體,可以說,身體是思考體育的源頭,是體育的第一本體,是生命延續、健康習得、技能與行為生成的基本緣起,對體育本體最終的追求應歸結到體育自身,即體育的現實存在與效應指向。因此,體育本體論研究的意義在于架起溝通感官經驗世界與現實意義世界、抽象與具象之間的橋梁。
什么是知識? 知識的邏輯結構是什么? 知識的來源途徑以及規律是什么? 檢驗知識的標椎是什么? 知識如何傳承? 這些問題皆源自對“知識可能性的追問”刺激了知識論系統的逐漸建立。知識論成為近代哲學的核心、為各門學科的基礎。近代以來,笛卡爾、休謨、培根、洛克等哲學家促進了哲學的知識論轉向,從而知識論成為檢驗科學體系的標準,知識論不再是形而上學的一部分,相反形而上學要以知識論為基礎,康德更進一步將形而上學納入到知識論的結構之中,試圖將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整合起來,尋找知識類型上的共同性——純粹理性的知識[16]。
知識是關于世界的事實狀態,我們可以借助知識理解諸如證據和確證的概念,知識論則是探究知識的本性和信念的證成,其主要關注的論域有:(1)知識的地位? 就方法論而言,知識應當優先,因此知識的可通達性本身就是知識論研究的起點,而知識自身則是這種可通達性最自然的選項。(2)知識論的論證形式? 先后有知識條件的研究、確證理論的研究,在此之后又有析取主義理論新思潮的研究[17],不管論證形式作何種變化,其實質都是在尋找把握知識的根據。另外,當代認識論的發展為知識的基本立場提供了理論支持。其中,波普爾的客觀主義認識論、“三個世界”理論以及波蘭尼的默會認識論在一定程度上拓寬了知識論研究的視野,也維護了知識可能性的基本立場。作為認識論上的延伸,體育運動是否形成知識、體育知識何以形成、體育知識如何得以認識等問題進入到了研究者視野。依據格里門的理解只要能夠進行“表達、學習、傳授、積累和批判”的,都可以被認為是知識,顯然,體育運動中形成的主體體驗、體會是可以進行“表達、學習、傳授、積累和批判”的[18],體育運動是用行為進行表達的知識體。
古代體育運動的知識復興、認識論的現代轉向、身體研究的顯現為體育知識形成的契機與條件[19]。古希臘通過發揮體育的教育功能去追求知識與真理,古代奧林匹克運動中嚴格的規則和拒斥一切主觀判定的比賽形式所表現出的理性中立特征等凸顯了體育知識的維度,需注意的是古希臘體育并沒有與知識融合,只是具備了可能性。認知論的現代轉向超越了主客二分的思維框架,深入到尋找連接主客體關系的中介,這一轉向為在主體間交互作用的體育運動實踐活動中找到植根的土壤。認識論現代轉向的另一結果是身體研究的顯現,在波蘭尼、梅洛-龐蒂、尼采、福柯、莫斯與布迪厄等身體研究中,身體成為“社會之構成過程以及塑造個體的多維中介”[20]。因此,以身體為中介,體育、身體、知識在認識論層面匯聚,體育知識應運而生,身體的具身化成為體育知識的發端與展開。
在理解體育知識的發端與展開的同時,進一步追問體育知識如何得以認識。因此需要借助波普爾的客觀主義認識論和他的“三個世界”理論、波蘭尼的默會認識論以及后期維特根斯坦學派的認識論深入對體育知識的挖掘。體育運動牽涉運動實踐與運動理論兩部分,相應也形成了以運動體驗為主的主體性知識和以語言表達為主的客觀性知識[21]。根據波普爾的“三個世界”理論,以運動體驗為主的主體性知識屬于波普爾的第二世界知識,以語言表達為主的客觀性知識屬于第三世界知識。若按照波普爾的理解,體育知識的兩種形式在認識論層面上存在隔閡,其強調沒有主體的知識體系,推崇科學知識而淡化人的體驗。針對于此,波蘭尼提出默會知識,對以運動體驗為主的主體性知識給予認識論層面上的肯定,賦予體育以知識品格[22],然而并沒有解決兩種知識之間的隔閡。直到受后期維特根斯坦學派認識論“實踐轉向”的啟發,才找到了解決知識隔閡的學術鑰匙。后期維特根斯坦派的學者從語言規則和語言規則的應用中得到啟發,其認為語言規則是有規律的,而規則的應用是無規律的,需要在“體驗”的過程中形成對語言規則應用的把握,進而認為默會知識是語言規則應用的基礎,也是形成以語言表達為主的知識的基礎[23]。因此,在后期維特根斯坦認識論“實踐轉向”理論的關照下,以運動體驗為主的主體性知識引領體育學科性知識的集結進而形成體育學科的知識體系,體育的兩種知識形式得以關聯。基于此,知識論利用認識論現代轉向的契機顯現,成為近代哲學研究的新領域,作為認識論的延伸,體育知識何以可能的哲學論題進入體育哲學視野。
價值論亦稱價值哲學。對價值哲學的研究可以追溯至柏拉圖和蘇格拉底,其使用的概念是“善”,善是評價人生活的理性標準。亞里士多德的價值哲學也是圍繞著善、幸福、德性的實踐智慧而展開[24]。19 世紀中葉以前,價值范疇主要局限于經濟領域,但隨著自然科學的發展,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的矛盾沖突顯現,價值體現在經濟、政治、倫理、美學現象以及其他人的認識對象之中,19 世紀下半葉康德第一次將“價值”概念引入哲學,洛采則第一次提出建立價值哲學學科,德國哲學家邁農、艾倫菲爾斯提出并致力于建立一般價值論,開始討論價值是什么,如何實現價值等問題[25],由此,價值哲學成為一種新的哲學理念與路徑。受價值論奠基者們的影響,“價值論研究涉及人類生活中的各種現象,即從現象中尋找普遍存在于倫理學、美學、宗教學、政治經濟文化等學科中的“某種共同的東西”[26]。這種“共同的東西”也就是趨向于建構理想的價值體系或思維模式,去審視、批判和重構人類的現實生活。體育哲學研究范疇從形而上的思辨抽象向實踐回歸正是如上哲學思維變化的體現。如對體育概念界定存在道德判斷局限性的爭議[7],引發體育哲學價值領域的研究。研究涉及體育倫理、體育美學、體育價值觀等,其中尤以體育倫理學已成為國際體育哲學界的“顯學”[8],如在體育全球化過程中凸顯的國粹主義、興奮劑、運動員道德問題、性別種族平等。
價值思維之于體育哲學,是體育哲學理論向實踐回歸的凸顯。體育哲學價值思維要求以體育實踐為范式,將自己置身于社會性、歷史性以及豐富的個性體驗中進行思考,將純粹集結于人腦思想之境的哲學與根基于身體的體育連接,調和與引導身體研究、凸顯思維與身體的交互構造、反駁“哲學無用論”的武斷觀點。
中國傳統哲學的特質是“整體和諧”與“天人合一”“德性修養”與“內在超越”,其所孕育的生命哲學、射御哲學、養身哲學等同樣是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理論基礎。如中國古代越女論劍所體現的對格斗技能的認識就是從陰陽五行、八卦、道等名詞的表述開始[27];先秦道家“形神兼俱,虛靜無為”的生命觀,均體現出對生命的無上關懷。后期荀子“形具而神在”的身體哲學認為只有身體運動才能產生精神活動,在實踐活動中,荀子非常重視習行,其言語“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行之而止矣”把能否“行”看作真知的標準。“弓調矢直矣,而不能以射遠中微,則非羿也”“百發失一,不足謂善射;千里跬步不至,不足謂善御”,通過射御說明重視“行”的實踐和強調技貴于精、專。可見寄身于射御之道中,教習身體技能的體育哲學思想蘊含于“內圣外王”的哲學之道中。以“太極拳”理論體系為背景的太極哲學,將生命與身體統一考察,將人置身于“至大無外,謂之大一”的宇宙之中,內求生命超越、外求身體和諧,太極分而為陰陽、合而為太極,象征生命與身體,分而身心對立,合則內外兼修。身心同構、生命一體的中國傳統哲學體系實為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補充。
目前愈來愈多的學者積極投身于體育哲學研究,取得了不菲的成就,及時回應了體育哲學發展的要求。但由于體育哲學還是一個新興的研究領域,在數十年的研究中還遺留了一些問題需要回答,如體育哲學的合法性、體育哲學的學科定位等問題,而這些都可以成為學科理論研究的突破口。概而論之,學科理論體系建構的前沿性領域集中于下幾個方面:
元理論即metatheory,有“基礎、在……之后”之意,元理論是用批判的態度審視原來的學科理論[28]。體育哲學元理論的探賾,應回溯到19 世紀末期體育學的社會理論化改造[5],使體育以學科形態而非社會文化現象與哲學關聯,體育哲學的學科理論逐漸成型。
19 世紀末期開始,現代社會理論家及其流派對體育進行理論闡釋。在迪爾凱姆的實證主義流派、馬克思·韋伯的人文主義流派與卡爾·馬克思的批判主義流派等早期社會學思想的作用下,人的結構化思想逐漸深入體育,使其成為探究人的透鏡[29]。而北美學派的社會學家對結構主義社會理論展開批判,認為社會秩序是由人在不同情境中的社會行為來建構的,更有學者從道德維度,直擊社會行為的工具理性,認為體育是重建社會道德的領域,從而實現了人的行為化[30]。布迪厄等社會學家反思結構與行為的二元對立,認為是人的社會行為賦予了社會結構以現實意義,從而導向了人的主體化。布迪厄理論轉化到體育領域,迫使體育認識論與方法論轉向,從知識論層面回答知體育者不能言,能言者不知體育的認知困境,并重塑默會的身體知識,與言說的知識一并構成獨立的體育知識論[31]。在上述思想的作用下,體育不再是透鏡生命的手段,而逐漸成為一門學科,使體育成為擁有獨立社會地位和社會交往模式的復雜社會場域,完成體育的社會賦值[32]。
體育的社會理論化改造使體育以學科形態與哲學關聯,社會理論化改造的結果(體育成為探究人的透鏡、體育是重建社會道德的領域、重塑默會的身體知識)成為體育哲學承接哲學本體論、價值論、知識論以及其他哲學理論的學理依據,同時也解構出體育哲學的元理論,元理論的研究進一步明確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歷史邏輯。
基礎理論是指研究對象的一般規律并為該對象應用研究提供有指導意義的理論[33]。體育哲學的基礎理論,是指在體育哲學學科理論體系中起基礎性作用并具有穩定性、根本性、普遍性特點的理論原理。因此,體育哲學的基礎理論研究從理論上回答該學科“是什么、為什么”,進而回答“為什么進行體育哲學研究和怎么進行體育哲學研究”。
從本體論、知識論、價值論以及中國傳統哲學展開研究,試圖建構體育哲學的理論體系。從學科建構的社會背景來看,現代哲學與后現代思想兩種思潮并存的局面使得體育哲學學者將各種極具反思價值的哲學理論兼并包容地納入體育哲學的“理論場域”中,一時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盛景,然而與處于同一學科地位的其他體育人文學科相比,研究對象與任務、學科定位與意義、理論體系、研究方法等邊界模糊。因此,體育哲學理論體系的建構是對體育哲學基礎理論研究的補充,也是進行“思想分類與整合”的重要工具,將紛繁復雜的理論碎片加以整合,形成體育哲學的理論體系,夯實體育哲學的基礎理論,使體育以學科形態而非社會文化現象與哲學關聯。同時,理論體系的建構更具有輻射作用——明確學科意義、調整理論研究的思維方式,形成思想追溯、建構體育哲學思想史、塑造獨立的學科形態。
一個知識系統是否具有較為完整嚴密的理論體系,是感受和衡量一個學科是否存在的重要標志[3]。對體育哲學而言,由眾多概念群如“體育本質”“體育價值”“體育功能”“體育客觀”“體育主觀”等命題所組成的理論體系是其最基本的存在條件,沒有理論體系就無所謂獨立的體育哲學學科。
體育哲學的理論體系是該門學科建立的標志,它從總體上反映了該門學科的發展水平、研究范式、理論成熟程度和學科研究的重點。理論體系的建構進而促進學科建構,其并非單憑抽象概括就能完成,而是一項具有歷史性、歷時性的復雜系統工程:首先,力求尋找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內部及相互之間的知識或概念節點,以及節點之間的邏輯關系。其次,以身體敘事與運動經驗為基礎,連接知識或概念節點之間的邏輯關系,形成邏輯結構——即完整的學科體系。最后,用正確的方法論與認識論檢驗體育哲學學科邏輯結構的序列組合。
綜上,為推動體育哲學學科的內涵建設與地位提升,學界應在更大程度上探索新知和凝結成果。體育哲學理論體系的建構是將紛繁復雜的理論碎片加以整合,立據學科“分類與整合”的重要基礎,使學科遵循內在邏輯并沿著自身發展的軌跡朝向特定的學科存在:首先,確定體育哲學理論體系建構的邏輯起點與學理依據、其次,依據體育哲學的研究范疇,確以哲學形上學、知識論、價值論以及其他哲學理論為體系建構的理論基礎、最后,深入思考體育哲學基礎理論研究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