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婭婷,郭秋菊
(1.河南農業大學 社會治理創新研究中心,河南 鄭州 450046;2.華中科技大學 社會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當前,人口老齡化是我國的基本國情[1]。十九屆五中全會指出,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要把應對人口老齡化作為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關系全局的重大戰略任務進行統籌謀劃、系統施策[2]。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老齡化進程明顯加快,社會形態進入老年型[3]。以健康、參與、保障為核心的積極老齡化概念隨即上升至國家戰略層面。2020年農民工監測報告顯示,50歲以上農民工比2019年占比提高1.8個百分點,達到26.4%,但“農民”“工人”和“老人”的多重身份與社會流動人口管理體制不健全和社會養老保障體制不完善之間的矛盾,使得高齡農民工養老問題日益嚴峻。盡管高齡農民工問題引起了社會廣泛關注,國家也出臺了一系列保障和擴大農民工權益的政策,但是以往對于高齡農民工的生存現狀與養老困境的研究缺乏一個系統的理論框架作為支撐。因此,需改變以往老年人身體機能衰減需要照護而成為社會發展負擔的“消極老齡觀”,以積極老齡化為框架梳理高齡農民工自身的經驗優勢、資源優勢、發展優勢,正視高齡農民工的生存發展與養老需求,結合高齡農民工“內力”和社會政策制度“外力”形成高齡農民工養老困境破解的合力,從而為切實解決高齡農民工養老問題提供可能路徑。
目前學界對于高齡農民工概念尚沒有統一的界定。吳敏等學者采用“三分法”將農民工按年齡段劃分為青年農民工、中年農民工和高齡農民工,并將50 歲以上的農民工群體定義為高齡農民工[4]。靳小怡等學者則傾向于綜合考慮高齡農民工生理、心理和社會因素,將45歲以上的農民工劃分為高齡農民工[5]。基于以上研究,結合本研究使用的數據內容,本文在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動態監測調查數據中篩選出農業戶籍、年齡在50 歲及以上、以務工為主要流動原因的群體作為對于“高齡農民工”的界定。
高齡農民工養老問題相關研究發現,高齡農民工進入老年后以勞動能力急劇減退、文化層次低、缺乏技能培訓、打短工、收入低為主要特征,加之戶籍制度的影響,高齡農民工出現失業返鄉現象[6],返鄉后其家庭養老保障能力與養老風險博弈的結果是農村養老脆弱性顯性化[7]。與此同時,由于參保意識不強和養老保險碎片化、不平衡性,出現高齡農民工參保率較低、退保率高和轉移接續難等問題[8],導致高齡農民工缺乏養老基本資金來源。通過已有的研究可以看出,高齡農民工“返鄉”或“留城”養老是“推力”和“拉力”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9],高齡農民工通過“家庭合力”進入城市后卻未富先老[10],缺乏足額的“留城資本”使其多數選擇返鄉養老以降低養老成本,而自身機能減退和社會保障二元體制也使得高齡農民工養老困境亟待破解。
通過回顧已有的研究可以看出,高齡農民工的養老被看作充滿挑戰的社會問題。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運用積極老齡化框架深入分析高齡農民工健康、參與以及保障等方面所面臨的養老困境,積極開發高齡農民工人力資本,構建高齡農民工社會參與路徑,發揮高齡農民工自身優勢,創造社會價值,從而減輕社會養老負擔,進而為高齡農民工養老支持政策的制定提供建議,這對老齡社會治理和促進社會公平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本文研究依據的是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組織的2017年度中國流動人口動態監測調查數據(以下簡稱CMDS)。CMDS是一項全國性大規模人口抽樣調查項目,樣本覆蓋了全國32個省級單位中流動人口的集中流入地,采取分層、多階段與規模成比例的PPS抽樣方法,在各鄉鎮、街道居委會中,抽取居住在本地一個月以上、非本區(縣、市)戶口、年齡處于15周歲以上的流動人口,包括農村勞動力向城市流動人口和鄉鎮向城市流動人口,以生活和工作為主,不包括外出旅游、看病、出差、探親等臨時流動。本文根據農村戶籍、在城務工以及50歲(含)以上的條件進行篩選,獲得8100個有效樣本,并結合積極老齡化框架從個體特征、健康和公共服務使用狀況、社會融入狀況、社會保障狀況四個維度對高齡農民工的生存現狀進行了分析。
本文從四個方面對高齡農民工人口學變量進行梳理和考察,即高齡農民工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和婚姻狀況(如表1所示)。

表1 高齡農民工個體特征
由表1 可以看出,高齡農民工年齡集中在50—60 歲,處于“低齡老齡化”階段。從婚姻狀況來看,91%的高齡農民工有配偶,這顯示出家庭構建起的重要支持網絡能夠成為解決高齡農民工養老危機的突破口。從性別特征來看,呈現男性多于女性的特點;而女性生理條件與家庭環境和角色的定位,導致其參加工作的時間長度比男性要短。從受教育程度來看,初中及以下共計占比88.7%,這反映出高齡農民工生命早期的人力資本積累缺乏。
積極老齡化的三個核心分別是健康、參與和保障,首要的是健康,健康包括身體健康、心理健康與社會適應良好三個方面的內容。
1.從事體力勞動,身體機能衰減
由表2可知,由于長期從事體力勞動,自評基本健康和不健康的高齡農民工共計占比36.9%。

表2 高齡農民工自評健康狀況
2.缺乏健康管理,慢性病高發
高齡農民工在城市居住環境較差,大多居住于城中村、工地或者工人集體宿舍,食品消費和其他物質、娛樂性消費較低,大部分收入用以支持家庭剛性支出,例如子女教育、返鄉購房或蓋房、家庭醫療、人情往來等大宗消費,用于個人營養和定期體檢等開支較少,再加上長期從事體力勞動和對健康管理缺乏重視,長期如此對身體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創傷。
如表3所示,從建立健康檔案的情況來看,沒有建立健康檔案的高齡農民工占比達到59.1%,不清楚建立健康檔案情況的高齡農民工占比15.0%。從數據結果來看,約75%的高齡農民工在外務工時,流入地缺乏對于他們健康情況的持續跟進與科學規范的管理。從確診高血壓或糖尿病等重大慢性病情況來看,患有高血壓或Ⅱ型糖尿病的高齡農民工占比20.5%,呈現出高發趨勢。近一年高齡農民工本人出現身體不適情況的占比達到48.2%,接近總數的二分之一。從高齡農民工的就醫地數據可以看出,由于高齡農民工脫離了熟悉的社會關系網絡,因而返鄉就醫也成為部分高齡農民工的選擇。

表3 高齡農民工享受健康公共服務情況
3.代際回饋斷裂,缺乏心理關懷
受計劃生育和家庭結構的影響,高齡農民工與子代間的代際分離導致其養老生活缺乏代際傳遞,不僅不能享受傳統的家庭養老功能,反而還要繼續背負養家糊口的重要責任。在城的高齡農民工還面臨著“空巢”危機。由于家庭規模小型化和代溝問題,子女成家后往往傾向于與原生家庭分居,高齡農民工到晚年,無法享受天倫之樂,且隨著社會傳統孝文化的衰落與養老尊老道德的滑坡,傳統的以孝為本轉變成以子女為重心,使高齡農民工的代際地位下降,身體和心理都極度需要關懷。除此之外,高齡農民工較差的社會適應、較低的社會經濟地位、貧困與生理疾病等方面的因素則又會誘使高齡農民工心理健康問題的爆發。
積極老齡化在國外被稱為“Productive Aging”,意為“生產性老齡化”,我國香港地區則將其翻譯為“豐富多彩的老齡化”,即“積極老齡化”的“參與”除生產性活動參與外還應包括多重意涵,如社會參與、家庭參與等。從積極老齡化視角來看高齡農民工的參與困境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政治參與融入難、社會參與精力少和文化參與層次低。
1.政治參與融入難
高齡農民工的政治參與狀況已成為我國公民政治參與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政治參與融入難主要體現在社會環境的排斥和社會結構的分化。由于高齡農民工同時擁有“農民”和“工人”兩重身份,長期的經濟和政策壓制導致農民工在城市的地位低下,階層逐漸固化,政治權利也有限,制約了高齡農民工的政治參與行為。
通過高齡農民工政治參與情況數據可以看出,高齡農民工政治參與率低于5%。從現實境況來看,戶籍制度及制度的不完善影響高齡農民工無法享受平等的政治權利(如表4所示)。與此同時,傳統政治文化潛移默化地導致高齡農民工難以從地域性的“順民文化”和逆來順受等觀念中解脫出來,使其認為政治活動與自身無關,政治參與態度消極,最終出現的政治參與現狀是高齡農民工參與“城市的社區治理”及“農村的村民自治”權利出現“雙剝奪”現象。

表4 高齡農民工政治參與狀況
2.社會參與精力少
社會參與是衡量農民工城市社會融入的核心要素。但是,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在2017年發布的《中國流動人口動態監測調查》顯示,超過六成的農民工在城市中沒有參與過任何公共活動和任何社會組織,而高齡農民工社會參與問題更甚。因此,加快高齡農民工市民化進程,努力使其在城市“沉淀下來”,融入城市社會,以主人翁的姿態參與城市社會活動、以新市民的角色與屬性推進城市建設,將是一項重要的歷史任務。
由表5可知,除參與老鄉會活動以外,高齡農民工參與其他活動的比率均低于5%。從客觀條件來看,高齡農民工一般存在較重的家庭負擔,作為家庭的支柱,他們需要負擔自身養老、父母養老、兒女嫁娶等多種費用,不得不外出打工。除此之外,一些地區土地被征收,而他們獲得的補償款難以維持家庭的長久生計,加上農村務農年收益遠低于外出打工,外出打工收入在維持生計的同時還可以補貼家用。但進入城市后,高齡農民工往往從事體力型行業,勞動強度大,健康風險高,甚至出現過勞問題。這不僅導致了高齡農民工“力不足”,且導致了其“心無余”,直接減弱了高齡農民工的社會參與時間和社會參與意愿。

表5 高齡農民工參與活動的情況
3.文化參與層次低
文化參與既包括涉及消費的文化實踐,也包括參與到反映所屬群體信仰、傳統和生活質量的活動。最早進城務工的高齡農民工文化程度普遍較低,精神文化生活匱乏,日常文化參與以打麻將和撲克牌、刷短視頻、聊天等娛樂活動為主,缺少進入老年大學學習或其他再學習的機會,總體上表現出文化參與層次較低且參與頻次較少的特征。
高齡農民工的保障是相對于其他群體權利相對平衡的一種獲得,體現了社會互濟共助和對社會公平的期待,也是對社會上處于困境的邊緣弱勢群體的救助體制,屬于社會福利的一部分。當前,高齡農民工多種社會身份重疊與社會保障的滯后性的矛盾使得高齡農民工遭遇保障困境。
由表6可知,高齡農民工參保情況以參加新型合作醫療保險為主,大部分未辦理個人社會保障卡,且關于高齡農民工住房和養老等基本保障情況缺乏相關基礎數據。

表6 高齡農民工參與社會保障情況
1.制度性保障不健全
高齡農民工制度性保障主要指的是對高齡農民工基本權益予以保障的相關制度,通過切實解決高齡農民工看病報銷問題、住房以及失業后的養老保障問題,減輕家庭養老壓力,提高其老年生活質量,是對于高齡農民工群體的兜底型保障。目前,我國出臺的相關制度主要有以《國務院關于解決農民工問題的若干意見》(國發〔2006〕5號)為依據設立的農民工工資支付監控制度——《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但高齡農民工養老和住房缺乏制度落地,醫療保障制度轉移接續機制亟待進一步完善。
2.機制性保障不完善
高齡農民工機制性保障指的是除制度性保障以外的基礎設施建設、適老化改造、老齡友好型社會的打造以及高齡農民工再就業培訓體系的建立等舉措,既保障高齡農民工的基本權利,方便其基本生活,提高其就業質量,又是對于高齡農民工的發展型保障。當前,高齡農民工普遍處于城市社會的中低收入階層,作為社會的邊緣弱勢群體,社會在整體上對于高齡農民工的支持和保障措施還不完善,缺乏基本的扶助措施,并且對于高齡農民工這一群體社會普遍存在就業歧視現象,使其在社會中逐漸被異化。除此之外,失業返鄉高齡農民工面臨著可持續生計資本匱乏[4]、社會適應能力減弱、基本生活難以得到保障等多重問題。
3.社會保障性別差異化
隨著老齡化社會的發展,人口預期壽命大大延長,其中女性的總體壽命相比男性更長。有關農民工調查數據顯示,高齡農民工中女性數量遠超過男性數量,但是社會保障制度對于男女退休年限的規定卻使得女性農民工不得不提前退休,同等條件下女性農民工提前退休,造成了養老保險基金繳費少,養老保險和養老津貼相對男性更低,且退休后只有經過55—60 歲間隔期,到達領取年齡才能領取養老年津貼,使得高齡女性農民工處于社會保障中的弱勢地位,造成了社會資源的極大浪費,使按照工作年限繳納養老保險制度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不公平現象,同時也損害了女性農民工選擇延期退休的權利。
4.社會保障城鄉差異化
目前,從高齡農民工享受社會保障的情況來看,我國社會保障仍然施行的是城鄉二元管理體制。相關研究表明,社會保障的城鄉差異影響高齡農民工對養老地的選擇[11]。一方面,城鎮職工社會保險的繳費標準高、年限長,享受的保險待遇也更高。養老金17年連漲,是一大惠民利好政策,但是對于高齡農民工來說,工作性質導致工作地的長期不穩定,社會保障的續繳困難和不及時,使其享受的保障水平較低,難以支持其年老身體機能衰退后留城養老的高額開銷需要。另一方面,農村新型養老保險繳費年齡條件為“男性年滿16周歲,但不滿60周歲,女性年滿16周歲,但不滿55周歲”,繳費年限為15年,但大部分高齡農民工已超過新型農村養老保險要求的基本年齡,每月只能領取“55元+本地政府補貼”的基礎養老金,不足以維持其生活需求。除此之外,農村醫療保險繳費較多,但報銷門檻高、程序復雜、報銷限制條件嚴格,使高齡農民工難以真正享受到政策福利。
在積極老齡化視角下,針對高齡農民工的制度設計應具有針對性、靈活性和可操作性,既要通過多種手段加強對高齡農民工的身體照料與情感支持,也要改善就業水平,調整收入來源結構,還要維護高齡農民工權益,建立起完善的高齡農民工社會保障體系。
隨著年齡的增大,從事繁重體力勞動的高齡農民工群體各項身體指標下降、慢性病高發、勞動能力弱化等問題使其在求職過程中處于邊緣地位。與此同時,贍養父母和撫育子女的開銷問題成為壓在高齡農民工身上的兩座大山,而且高齡農民工大多數還承擔著促進“新生代”農民工(其子女)的城市化的代際支持功能。然而城市的快節奏生活及競爭上崗工作往往使得子女生活自顧不暇,出現了子女對高齡農民工的代際情感和物質回饋減少甚至是斷裂的現象,使高齡農民工心理支持和社會支持系統缺失。因而提高高齡農民工個人健康質量、慢性病的預防及管理水平,構建高齡農民工社會支持系統,是解決高齡農民工可持續生計來源問題,提高高齡農民工個體穩定就業水平的主要抓手。
1.發展“銀齡經濟”,提升高齡農民工就業水平
從現狀來看,高齡農民工普遍處于就業難與失業問題邊緣,生活狀態不容樂觀。但是,通過利用高齡農民工工作經驗豐富和在專業領域的人脈、資源等優勢可以對高齡農民工進行專業領域就業技能培訓,重點提升有勞動能力且有意愿工作的高齡農民工就業層次與就業能力,尤其是增加信息技術方面的培訓,增強高齡農民工的學習能力與創新能力,促進高齡農民工就業環境的改善與薪資水平的提升和充分就業。如今,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部分高齡農民工有意愿返鄉創業,他們眼界開闊、經驗豐富,回到家鄉為家鄉做貢獻的同時也能獲得養老收入。對于返鄉的高齡農民工應完善相關就業創業制度保障,給予他們更多的政策支持與扶助,開發合適的就業崗位,拓寬就業創業渠道。
2.建立農民工健康動態管理機制,提高健康管理意識
健康管理是通過科學、規范、有效的方式對高齡農民工群體中潛在威脅健康的因素或業已出現的慢性病問題進行調查、評估和干預,以提升高齡農民工整體健康水平,從而提高這一群體的生活滿意度。高齡農民工長期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身體機能衰減、慢性病高發,因此,結合相關醫療政策的宣傳,在縱向上對農民工群體進行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在橫向上對已經進入老年期的農民工提供定時體檢和慢性病篩查服務,通過培養身體健康管理意識從而間接降低高齡農民工群體慢性病發生率。一方面,高齡農民工所在地社區可以通過流動人口管理臺賬,通過便捷的線上、線下宣傳方式在高齡農民工群體中普及慢性病預防知識和治療優惠政策,緩解家庭治療費用壓力,更好地控制慢性病發展;另一方面,建立高齡農民工動態健康狀況檔案,對于從事高強度體力勞動的高齡農民工,將其納入定期體檢的社會福利保障體制,以便發現疾病后及時接受治療。
3.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高齡農民工養老支持體系
經過多年建設和發展,我國逐步形成了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補充、醫養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然而,高齡農民工養老保險繳納率低和代際回饋鏈斷裂,加之年老后身體各項機能衰退遭遇就業排斥,使其生活來源依賴于子女,但缺乏照料及關注,社會支持系統脆弱。因此貫徹新發展理念,解決公共服務差異,構建高齡農民工養老支持體系是解決高齡農民工養老問題,提高其生活幸福感和獲得感的關鍵。一方面是完善以社區為單位的養老服務供給方式,通過整合社區內外部資源,打破以政府為主導的養老服務提供方式,鼓勵非營利機構結合社區內高齡農民工的養老需求配置相應的資源,以降低高齡農民工養老成本和效益最大化;另一方面是探索高齡農民工互助養老模式,結合國家醫療保障和養老保障兜底優勢,動員村或社區內志愿者和社會組織參與,利用集體設施實施互助養老,為高齡農民工群體提供歸屬感和精神慰藉。
改革開放以來,農民工“由鄉入城”的流動占據了我國流動人口的絕大部分,同時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及高齡農民工的社會融入等問題也引起了學術界和社會的廣泛關切。從根源來看,高齡農民工的參與問題也是高齡農民工的融入問題,一方面包括“留城”,另一方面也包括“返鄉”,做好高齡農民工返鄉留城工作也是促進其政治、社會、文化參與的核心工作。
1.健全流動人口管理制度,保障高齡農民工政治參與權利
盡管高齡農民工進入城市,面臨的是社會地位較低且從事的是低層次繁重的工作現狀,但在城打工收入高于務農收入,且城市優質資源較為集中、就業機會也多于鄉村,因此農民工與農村本地居民相比存在著一定的優越感。然而高齡農民工面臨著“城難留,鄉難返”的困境,長期處于人戶分離狀態,在城和在鄉的政治參與權利難以得到保障。因此,健全流動人口管理制度是促進其參與政治生活的前提。一方面,要消除傳統城鄉二元分割戶籍制度下社會排斥的不和諧現象,保障高齡農民工在流出地可以享受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另一方面,要建立高齡農民工智慧數據庫,結合高齡農民工文化程度和工作時間情況,及時向高齡農民工宣傳政治理論知識和傳達政治活動參與事項,增強高齡農民工政治參與積極性、主動性,切實保障其政治參與權利。
2.開展勞動時間排查,為高齡農民工家庭提供幫扶
高齡農民工在城務工酬勞低、勞動強度大且繁重,長期超時工作卻難以獲得工傷補償和加班費用,這不僅與高齡農民工的勞動付出成反比,而且在城市物價和家庭消費遠高于高齡農民工的支付能力,使得為生計奔波成為高齡農民工的生活常態,也削弱了其社會參與精力。因此,首先,要嚴格管理和規范用工時間,監督加班補貼發放,改善高齡農民工與用工單位勞動關系,提升高齡農民工社會地位。其次,要通過社區或單位對高齡農民工生活狀況進行摸排,及時了解其家庭醫療、教育、就業輔導等多方面需求,通過物質幫扶、走訪慰問等多種形式為其家庭提供幫助,搭建高齡農民工與社會的溝通渠道,為高齡農民工及其家庭這一處在相對貧困線邊緣人群賦權增能,幫助其盡力擺脫貧困陷阱。
3.積極推進農民工文化驛站建設,促進高齡農民工文化參與
各地方政府要形成合力推進農民工文化驛站建設,積極與婦聯、民政等部門對接,配齊各類文體設施,挖掘本區域內農民工文化特色,增加適合當地農民工的特色文化活動,打造特色鮮明、亮點突出的農民工文化驛站。逐步建立和完善農民工文化驛站機制,建立健全站點運行維護、工作制度、資產臺賬管理等制度,增強工會服務農民工的意識,提高服務水平。除此之外,結合高齡農民工文化水平和參與需求,農民工文化驛站需定期舉辦具有可持續性和可推廣性的文化娛樂活動,豐富高齡農民工業余生活,增強其文化參與和社會融入。
當前,要立足高齡農民工需求和各地不同的經濟發展狀況,建立可持續和便于轉移接續的農民工社會保障制度,實現城鄉統籌發展。改革和完善高齡農民工社會保障體系,首先,要在立法層面加快相關立法和政策的出臺。其次,是要促進我國城鄉養老公共服務及配套相對均衡,使高齡農民工無論是“返鄉”還是“留城”都可以享受機會和質量均等的養老服務。再次,要通過行政手段縮小農民工社會保障在性別方面的差異。最后,還要建立起針對特困高齡農民工的跨區域社會救助信息網絡平臺以保障其基本生存發展需要。
1.加快高齡農民工社會保障立法和相關政策出臺
國家應加快高齡農民工養老與住房保障立法和相關政策的出臺,加大統籌力度,嚴格監管農民工與工作單位簽訂勞動合同情況,切實解決農民工參與各項保險時遇到的困難,規范解決高齡農民工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及其他兜底性保障問題。與此同時,鼓勵市場化養老公共服務進入農村,為外出“返鄉”高齡農民工提供優質養老服務。切實保護高齡農民工從承包地獲得收益的權利,讓土地能夠成為高齡農民工養老的最后保障。與此同時,鼓勵市場化養老公共服務進入農村,為“返鄉”高齡農民工提供優質養老服務。
2.推進城鄉養老公共服務及配套均衡化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加快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到2035年基本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在發展中補齊民生短板。與城市相比,農村的公共養老服務及適老化設施改造還很落后,需要進行進一步的升級改造。高齡農民工的個體現金收入作為最重要的養老金融資本,卻普遍面臨不穩定且收入低的困境。為此,要大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為養老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提供強力支撐;要逐步縮小城鄉養老金政策差異,建立城鄉居民養老保險金籌資、分配、使用制度,提高養老金使用率,逐步統一城鄉特殊群體福利,使高齡農民工無論是“返鄉”還是“留城”都能享受質量和水平一致的基本養老公共服務及配套。
3.縮小農民工社會保障性別差異
社會養老保障應充分發揮保障老年人生活、調節社會分配的基本作用,但我國的社會保障制度因缺乏性別化視角,強化了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歧視,社會保障津貼與繳費相關聯,勞動力市場的性別差異在養老保障實踐中進一步凸顯,在一定程度上擴大了保障水平的性別差異。因此,要關注并逐漸縮小養老保險中的性別差異,提高女性養老保險的保障水平,縮小男女進入養老保障時的差距,比如打破職業行業性別隔離,或者削弱養老保障與就業的關聯性,從而體現“人人參與、人人盡力、人人享有”的“共享發展”理念,使男女共同分享社會發展成果,更好地解決高齡女性農民工貧困化問題,進一步促進男女平等與社會公正。
4.建立跨區域的高齡農民工社會救助信息網絡平臺
高齡農民工在城鄉之間的雙重流動性,必然增加他們遭遇更大的職業風險和社會風險的可能性。而社會保障的類別眾多,社會保障工作涉及多個政府部門和社會組織,這對高齡農民工社會救助工作提出了巨大的挑戰。要解決目前針對高齡農民工的社會各類救助主體各自為政和社會救助工作效率低等問題,構建跨區域的高齡農民工社會救助網絡信息平臺,保證其信息具有較強的時效性和針對性,能充分整合信息資源,使城市之間、部門之間、不同地方政府之間、不同社會組織之間實現信息共享;同時為農民工提供社會救助信息的查詢和咨詢,為農民工社會救助提供及時準確的信息。此外,應借助于該網絡信息平臺,最大限度地簡化高齡農民工社會救助申請程序,對社會救助費用的使用、到位情況進行監管,降低農民工社會救助的道德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