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

一開始

小孩子一開始學會走，路

就很長

一開始就結束：是這樣

一開始抓壁虎的尾巴，它就斷了。

一開始戀愛就想結婚

冬天遠沒結束

火車

鐵軌不拐彎，火車就一直往前開。

白樺樹一直向上生長

鐵路兩旁是白樺樹林

生長有終點站

火車還沒開到終點站。

鐵路兩旁所有白樺樹加起來的長度會超過火車走過的距離

火車到終點站的汽笛聲

會超過所有白樺樹因停止生長而加在一起的嘆息聲

火車開出白樺樹之夜

少年拎夾子打鳥

細雨的天氣，少年奔走

誘捕。欲望的虛榮

用鳥的尸身夾道歡迎滿足

飛鳥跌落

軌跡有焦煳的味道

鳥斃命。少年流鼻血

灰暗在無知和不光彩的時日

有悔意，鳥的哀鳴會

被壓縮成不少顆粒

卡在喉嚨

成年后的干咳有少年時的原因

從今天起

斜坡的坡度還在增大，

上面覆蓋冰。你要攀爬

甘于滑落就是落入困境。自身應有的熱力會把冰融化一點

再融化一點。捷徑也并非是直線，橢圓才更現實

人生

幾何

不再是因為感嘆呼出的哈氣

而是有規劃和計算

斜坡會變成陡坡

從今天起，你時而旁觀你

也冷靜地知道

螺旋，螺旋起來更真實

活著

活著不死心就好

心病不同于心臟病

心蒙塵，活著或許

未感覺蒙羞

搶救室里

心臟需要激活

身體瀕臨

塌陷。活到扁平

自我也可以降維

往往也是自己一手拿矛

一手拿盾，置身荒野

內心的戰場相當古老

也當

自己的醫生。一生要有一場重大的外科手術

年輕時總想多打幾場

拳擊賽

自己高舉單手

倒下，決不舉起雙手。坐在臺下

真心鼓幾次掌

會看見鏡子里的自己

忽然陌生

會在另一人瞳孔中

看清自己。也未必

能走進另一人的心

用心活著

指針所指的時刻

希望都是你

自己的時間

夜晚在小酒館

世俗的腸胃用心收藏

眾生的欲望要把食材激活

爐灶的火焰躥高。酒讓脊椎骨拔節。小旅館往往在一樓

生活善于打壓與擠壓

無形巨大的熨斗暫時熨鈍尖銳的目光。蝎子

不往小酒館里爬，煙火氣熏濃夜色

土豆絲家常而實際

醬沒必要理想起來理解

另類

索性就做了鎖匠

心里有鑰匙，為自己解鎖

眾人都在鐵匠鋪里

被捶打。迸濺的火星兒

迅速熄滅

會為自己解鎖的

眼里有星光。解鎖后

雕塑自我。眾人走出鐵匠鋪

也都習慣被捶打出的形狀

眼里的星光也不可

去眾人的眼里去燎原。眾人的眼光和嘴里的說辭

要聯合打造成鑿子，敲打

會解鎖的

無視那些被敲打下來的瑣屑

堅持完成自我的雕塑。雕塑很好完成

眾人也就躺倒，有眾人

的扁平

作者簡介：

姜了，本名姜振凱，1973年生。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臺安縣作家協會副主席，《臺安文藝》執行主編。作品見于《詩刊》《詞刊》《解放軍文藝》《知音》等百余家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