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參與東南亞基礎設施建設的前景及對歐亞大陸的意義

劉興濤

摘要：俄羅斯官方于2016年正式提出建立“大歐亞伙伴關系”，該倡議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是強化與東盟合作。俄羅斯與東盟的合作基礎薄弱，跨越千山萬水到東南亞開展基礎設施建設更是不易，但雙方合作的潛力是巨大的。俄羅斯方面，東盟是其大歐亞伙伴關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雙方長期以來保持著比較友好的關系。同時，東南亞戰略地位極其重要，不容域外勢力所分化。東盟方面，其多元的對話平臺致力于與各方開展建設性合作且能夠顧及利益平衡，但長期受困于基礎設施落后及各成員國發展水平不均等問題。因此，俄羅斯參與東南亞能源、交通和數字技術等領域的基礎設施建設，不僅具備自身優勢，還具有被當地所接納的巨大空間。此外，歐亞大陸東部蓬勃的發展態勢和“一帶一路”建設也為雙方在這方面開展合作提供了良好的機遇。

關鍵詞：俄羅斯;東南亞;基礎設施;“大歐亞伙伴關系”;“一帶一路”

[中圖分類號] F125? ?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 ? ? ? [文章編號] 1003-2479（2021）02-085-12

The Prospect of Russia's Participation in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in Southeast

Asia and Its Significance to Eurasia

LIU Xingtao

Abstract： Russian officials formally proposed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Greater Eurasian Partnership in 2016， and an important part of which is strengthening cooperation with ASEAN. The foundation of Russia's cooperation with ASEAN is weak， and it is even more difficult to cross thousands of miles to Southeast Asia for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Despite this， there is still great potential for both sides to cooperate with each other. As for Russia， ASEAN is an indispensable part of its Greater Eurasian Partnership. The two sides have maintained a relatively friendly relationship for a long time. At the same time， Southeast Asia's strategic position is extremely important and should not be divided by foreign forces. As for ASEAN， its diversified dialogue platform is committed to developing constructive cooperation with all parties and can balance the interests of its partners. However， ASEAN has long been trapped by such problems as the backward infrastructure and the uneven development of its members. Therefore， Russia not only has its own advantages， but also has a huge space for local acceptance when it comes to its participation in the construction of energy， transportation， and digital technology， etc. in Southeast Asia. In addition， the vigorous momentum of eastern Eurasia and "the Belt and Road" construction can help the two sides to cooperate in this field.

Key Words： Russia; Southeast Asia; Infrastructure; Greater Eurasian Partnership; The Belt and Road

一、文獻回顧

有關近年來俄羅斯與東盟的關系，許多專家學者都曾從整體上做過分析和梳理。比如肖斌認為，盡管俄羅斯與東盟都有比較強烈的合作意愿，但從貿易、投資和人員往來等指標來看，雙方的實際收益相對較小，中短期內雙邊關系也難以顯著提升①。余鑫認為，俄羅斯與東盟國家的關系潛力巨大，油氣和原材料的供求關系將進一步拉近雙方企業乃至國家間的多領域合作②。劉燕、朱陸民認為，俄羅斯近年來通過文化外交、制度外交及科技外交等3個方面的“深耕細作”，其大國地位及其作為在東南亞的“大國平衡”力量之一已獲得東盟及其成員國的認可③。

俄羅斯科學院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研究所的勘納耶夫（Е.А.Kanaev）等學者認為， 從“慧實力”④ 和自身責任上來講，東盟有必要加強其與上海合作組織及歐亞經濟聯盟之間的合作，進而擴大其在歐亞大陸地理區域內的合作議程，其中的優先事項為跨境基礎設施建設。這些合作不僅有利于東盟融入歐亞空間、減輕海上的壓力，而且會促使其在體制上有更多的創造與發揮⑤。費德洛夫（N. V.Fedorov）認為，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積極推進，中國—歐亞經濟聯盟國家和中國—東南亞國家在運輸和物流線路上的基礎設施在逐步成形，因此，中國可以成為連接東南亞及中亞乃至北亞的轉運中心⑥。

綜合來看，雖然俄羅斯與東盟的合作能力與水平有限，但學者們普遍看好二者的合作前景，而且近年來，在印太地區不穩定因素增多的背景下，學術界開始關注歐亞大陸的合作與團結，東盟是其中不可或缺且極為重要的一部分，這既體現在“大歐亞伙伴關系”上，也體現在“一帶一路”等國際合作倡議上。因此，包括俄羅斯在內的歐亞地區國家參與東南亞基礎設施建設逐漸引人矚目。由于這方面的研究還很有限，相應地，東南亞與歐亞大陸加深互聯互通的外延意義等問題也都值得進一步挖掘，在當下強化軍事合作的印太體系開始侵蝕傳統且追求多邊合作的亞太體系的背景中尤為如此。

二、“大歐亞伙伴關系”框架下的東南亞考量

“大歐亞伙伴關系”概念是2015年由俄羅斯學術界提出的，這發生在俄羅斯與歐洲關系惡化以后。2016年6月，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圣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上正式提出這個概念⑦，被認為是國家層面的闡述。隨后，此概念多次出現在俄羅斯對外法律文件及領導人講話中，包括2016年普京訪華期間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的聯合聲明⑧、2019年中俄兩國領導人的相關聲明⑨及近年來的東方經濟論壇的相關文件等。近幾年來，這一概念逐步發展成倡議，其任務也更加清晰。

（一）“大歐亞伙伴關系”概念是俄羅斯對歐亞大陸的理性認識

在俄羅斯的外交政策思維中，提出并落實大型地緣政治或地緣經濟倡議可以彰顯其大國形象和實力，亞洲特別是東亞地區正在開展的大型貿易、投資和基礎設施等項目也印證著俄羅斯的判斷⑩。雖然俄羅斯官方對于“大歐亞伙伴關系”幾乎沒有正式文獻的解讀①，但俄羅斯政府在推動“大歐亞伙伴關系”構建上是有其邏輯且步步為營的。首先，俄羅斯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是其經濟基礎，而且近年來先后與新加坡和越南等國簽署了經貿合作協議;其次，由多個獨聯體國家參與的上海合作組織是其在政治安全互信上的基礎，中亞地區的反恐怖主義經驗也值得東盟相關國家借鑒;再次，俄羅斯在東盟國家眼中具有較強的親和力，同時又與部分國家在軍售和能源貿易上有著密切的合作，這些都讓俄羅斯在亞洲東端和南端與相關大國建立和睦關系的基礎上更加有信心與東南亞國家建立更廣泛的合作。事實上，早在中俄兩國2016年的聯合聲明中就體現了要吸納歐亞經濟聯盟、上海合作組織和東盟成員國共同構建“歐亞全面伙伴關系”的意向。

還有一點需要強調的是，雖然許多專家學者將2014年烏克蘭危機爆發以來的俄羅斯外交政策總結為加速“向東轉”，但一些俄羅斯學者更愿意用“大歐亞伙伴關系”來替代這一用語。如俄羅斯政治學者卡拉干諾夫（S.A.Karaganov）認為，“大歐亞伙伴關系”這一概念與“向東轉”有著重要的區別：它排除了削弱歐洲在俄羅斯外交政策視野中的作用的傾向，甚至在歐洲國家參與“大歐亞伙伴關系”建設問題上給予了更多的希望。同時，俄羅斯政府高官在正式場合的講話也證實著這一論點②。

（二）東盟是“大歐亞伙伴關系”倡議中的重要一環

盡管俄羅斯的“大歐亞伙伴關系”倡議尚處于起步階段，但與早前提出的相關概念相比，其中期目標更加明確。本文將2016年年底發布的俄羅斯聯邦外交政策概念作為該倡議的基礎，其中對東盟在倡議中的地位有明確闡述：“俄羅斯致力于建立共同、開放和非歧視性的經濟伙伴關系，這是東盟、上海合作組織和東亞經濟共同體成員國共同發展的空間，以確保亞太地區與歐亞地區一體化進程的互補性。”③ 此后，俄羅斯國家領導人和外交部部長在有關“大歐亞伙伴關系”的講話中也多次提及要與東盟建立密切聯系。

東盟在亞洲東部的經濟影響力尚不及中國和日本，而且作為區域組織而言底蘊尚淺，它能夠成為俄羅斯青睞的合作伙伴源于如下幾種特質：

第一，特殊的地理位置。東南亞地處亞洲與大洋洲、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的“十字路口”，馬六甲海峽是這個路口的“咽喉”，戰略地位十分重要，連通著中東到東亞國家的能源運輸路線。東盟這一有利的地理位置和其自身統一的商業制度使其歐亞大陸伙伴更愿意通過投資東南亞基礎設施，將東南亞地區納入歐亞經濟合作體系④。特別是對俄羅斯而言，在北線，即遠東—太平洋地區合作議程因朝鮮半島而存在風險和困難的情況下，通過歐亞經濟聯盟與東盟的經貿合作來開拓南線即印太地區的商業機會與出海口，客觀來講，這不失為一個明智的選擇。

第二，尚存的合作潛力。不可否認，當前俄羅斯與東盟的合作還很有限，這種狀況與20世紀90年代以來雙方在改革、發展和整合的道路上各自苦苦探索有一定關系。但近年來，東盟在區域經貿合作和政治安全互信等方面的作用越來越大，已然成為亞洲的新焦點;俄羅斯對亞洲東部國家和地區的能源供應能力也與日俱增，這對許多經濟發展日新月異且對能源需求越來越大的東盟成員國來講無疑具有強大的吸引力。在一個快速增長的東南亞大市場中，域內國家在引進產品和服務問題上并不像西方發達國家那樣刻意去追求最先進的技術標準和約定俗成的合作伙伴，這樣一來，俄羅斯恰好可以滿足東盟對基礎設施、運輸、機械、航空、能源、電信和軍事技術等領域的相關需求。

第三，已開展的密切合作。近年來，雙方在貿易、能源和軍事技術領域開展的合作為下一步的合作奠定了基礎。根據2018年的數據，俄羅斯與東盟之間的貿易額達198億美元，比上年增長7%。雖然2019年雙方經貿合作受到全球總體貿易形勢和能源價格下跌的影響①，2020年更是遭到COVID-19疫情的打擊，但“后疫情時期”雙方在經濟合作上還有很多機會。特別是在能源領域，作為對話伙伴，俄羅斯與東盟于2016年通過了一項雄心勃勃的2016—2020年能源部門合作計劃，根據該計劃，雙方會在減少電力傳輸損耗，和平利用原子能，生產、運輸和使用原油的先進技術與方法等領域交流經驗②。但由于地理位置的遙遠及東南亞地區交通條件較為落后，俄羅斯的能源到達東盟國家還存在許多困難。

（三）基礎設施建設將成為“大歐亞伙伴關系”向東南延伸的重要推動力量

正如前文所說，隨著俄羅斯及其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近年來不斷深化與東盟成員國合作，相應的貿易流通渠道也在拓展且潛力不容小覷。北亞和中亞地區豐富的天然氣和石油等自然資源需要良好的基礎設施來實現對東南亞國家的供應，若從陸路運輸，需要暢通的公路和安全的管道;若從海路運輸，則需要良好的海港設施。這些是貨物經貿往來的先決條件。另外，基礎設施建設不僅單指東南亞地區，也包括吞吐量有限的俄羅斯遠東地區和在這方面較為落后的部分中亞國家。

2019年9月，俄羅斯經濟發展部部長奧列什金在與東盟的會談中，提到基礎設施成為五大主要合作領域中的一個（其余4個領域分別為農業、能源、基礎設施、數字技術和金融）。根據奧列什金所說，俄羅斯已準備好與東盟伙伴在鐵路、公路及其他基礎設施領域開展所有形式的聯合建設工程，還會與當地合作伙伴共同制定工作計劃。而從廣義上來講，雙方在能源和數字技術等其他合作方向上都需要配套的基礎設施作為保障③。

就俄羅斯而言，攜歐亞經濟聯盟之地緣優勢，積極參與東盟基礎設施建設，不僅會為進一步深化俄羅斯—東盟合作提供硬件基礎設施方面的有效保障，還可以發揮東南亞地區的戰略通道優勢，更廣泛和便利地與亞太及印太地區國家開展經貿合作。

綜上所述，盡管俄羅斯官方層面到目前為止尚未詳細對“大歐亞伙伴關系”概念做出解釋，但其思路已經逐步顯現。“大歐亞伙伴關系”旨在協調現有聯盟、組織和項目議程，包括東盟、歐亞經濟聯盟、上海合作組織、集體安全條約組織和“一帶一路”倡議等。這些努力的最終目標是建立一個從印度尼西亞雅加達到葡萄牙里斯本的共同發展、合作與安全的大陸體系④。毫無疑問，這一體系的東部目前看起來更加欣欣向榮，政治互信度與日俱增。東盟所擁有的巨大潛力和積極前景，加之其發起并主導的多邊政治、安全和經貿合作機制（包括“東盟+”模式及《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的簽署）都將給亞太地區帶來團結和穩定，也給俄羅斯在該地區開展合作增添了信心。但美中不足的是，作為新興經濟體，東盟內部各成員國的基礎設施難以跟上區域合作的步伐，這使得東盟從戰略層面而言極富吸引力，但從基礎設施建設特別是交通層面而言卻讓人望而卻步。

三、東盟發展基礎設施的迫切性

作為集各方關注于一身且地處戰略要地的東盟來說，基礎設施落后一直是其亟待解決的問題。但談及這一問題，不得不聯系到歷史。冷戰使中南半島千瘡百孔，讓東南亞地區的這一老問題積重難返。同時，20世紀90年代才完成整合的東盟十國又遇上了亞洲金融危機，這都令東南亞地區在發展和振興的過程中充滿磨難。即便如此，東盟還是于2009 年出臺了《2009—2015年東盟共同體建設路線圖》，進一步表明東盟強化自身共同身份、整體對外發聲的強烈意愿。2015年12月，東盟共同體宣告成立，在三大支柱（分別包括政治安全、經濟和社會文化）中，經濟共同體建設是東盟面臨的主要挑戰，由于東盟成員國整體還處于發展中階段（從國內生產總值來講，只有新加坡和文萊屬于發達國家），而且先進與后進成員的經濟水平差距較大。東盟不僅迫切需要中國和日本等國援助并落實在東南亞的項目，而且需要提升與其他國家的貿易與投資合作水平①。

以交通為例，根據亞洲開發銀行估計，若將東南亞國家的交通基礎設施提升到世界平均水平，投資規模約為8萬億美元。其中，菲律賓、緬甸、柬埔寨和老撾都需要大量的基礎設施投資。此外，能源基礎設施也不容樂觀，菲律賓、文萊、緬甸和柬埔寨等國的電網覆蓋率低、發電量不足，亟待大規模新建。衛生基礎設施方面，柬埔寨的問題尤為突出。數字基礎設施方面，東南亞國家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間②。

為了補足短板，東盟先后于2010年和2015年出臺了促進互聯互通的規劃。2010年，第17次東盟領導人會議批準了《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MPAC）。它的目標是實現區域基礎設施現代化，提高東盟的整體凝聚力，縮小其成員國之間的經濟發展水平差距，并最終為進一步整合東南亞國家建設創造條件。

截至2015年年底，在《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的125個項目中，有52個項目尚未完成，被納入《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③。該文件旨在促進5個領域的發展，即基礎設施建設、數字創新、物流、進出口管理及加強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其中，基礎設施開發仍然是重中之重。

通過對《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 進行深入分析，會發現東盟已經不再將基建局限于“興建項目” “縮小差距” “提高水平”這幾個關鍵詞，而是把東盟的發展納入整個世界發展的體系，用最先進的標準來衡量自身的目標。具體來說，該規劃具有如下特征：第一，根據需要增加對每個東盟國家的公共和私人基礎設施投資;第二，通過加強交流，制定最佳方案以提高東盟的基礎設施生產力;第三，計劃發展“智慧城市”這一主題;第四，強調建立潛在基礎設施管道網絡的重要性;第五，建立衡量和改善基礎設施績效的東盟平臺，以及建立一個衡量和提高基礎設施生產力的東盟平臺，制定東盟城市的可持續城市化戰略④。整體來看，該規劃與 《2025 年東盟經濟共同體藍圖》是相互策應的。后者強調要為東盟貨物、服務、投資、資本和熟練勞動力的順暢流動創造條件，完善東盟的貿易和生產網絡，進一步整合市場并改善投資環境①。實現這些目標的關鍵因素則是跨境基礎設施建設。

綜合國計民生、區域一體化和多邊經濟合作等因素來看，基礎設施對東盟的重要意義主要基于如下幾點：

首先，基礎設施發展不均一直是東盟制定并實施長期計劃的障礙，這源于東盟組織最初的包容邏輯。20世紀90年代，東盟的擴員揭開了“舊時代”與“新移民”之間的差距，這些差距過去和現在仍然是在整個東南亞實施經濟區域合作項目的障礙②。

其次，基礎設施是提高東盟競爭力的關鍵。不少東盟成員國在勞動力和土地等方面具備承接產業轉移的優勢③，加之“政策優勢”和“地理條件”，東盟有機會也正在打造勞動密集型產業，特別是在中美貿易摩擦的背景下。

再次，東盟利用域外大國在東南亞的博弈，通過基礎設施建設積極推動區域合作。從2019年6月東盟發布的《印度洋—太平洋展望》來看，東盟更加注重經濟層面的合作，互聯互通則是其關注的四大合作領域之一。沒有“選邊站”的東盟，既可以利用中俄兩國對這一地區的關注，積極加大與歐亞大陸的互聯互通;也可以利用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對這一地區的關注，積極加大與太平洋、印度洋地區的海上互聯互通。

就東盟內部來看，東盟互聯互通協調委員會、東盟“可持續基礎設施建設領導機構”（LIB-SI）及各成員國的協調中心是執行基礎設施建設計劃的主要機構④。交通成為優先發展方向，特別是在東西走廊（大湄公河次區域），該走廊將從泰國的東北地區通過老撾和柬埔寨一直到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此外，新加坡至中國昆明（PRC）的鐵路正在修建，該鐵路將穿越8個國家⑤。

目前東盟在如下方面已經取得進展：建立區域陸路運輸走廊，連接東盟成員國及周邊國家的東盟高速公路網絡（AHN）; 新加坡—中國昆明鐵路（SKRL），從新加坡到柬埔寨金邊的部分將如期實施;東盟電網（APG）已完成9個電力互聯項目;跨東盟天然氣管道（TAGP）的13條雙邊天然氣管道;東盟單一航空市場（ASAM）;以及東盟單一海運市場。然而，在成績面前還要看到挑戰，未來20年，如果要滿足東盟基礎設施發展需求，則需要大量財政資源和技術知識，這仍然令人生畏，而且會大大超出單個國家的能力⑥。

四、俄羅斯與東盟基礎設施合作的現狀與潛力

（一）主要合作方向

近年來，俄羅斯與東盟在《貿易、經濟和投資合作路線圖》（2011年制定）⑦框架下推進合作。同時，雙方還考慮到東盟分別于2010年和2015年制定的《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和《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針對其中最重要的領域——區域一體化和減少成員國之間的發展差距來開展互動，俄羅斯支持并積極參與東盟成員國在運輸等基礎設施領域的建設項目。就第3次東盟—俄羅斯領導人會議通過的《索契宣言》（2016年）、《東盟—俄羅斯貿易和投資工作計劃》（2017—2020）和第8屆東盟—俄羅斯磋商會聯合聲明（2019年）等相關文件來看，俄羅斯與東盟計劃及正在實施以下項目：有效促進東盟數字化轉型，在東南亞地區創造優質基礎設施;利用俄羅斯聯邦的過境可能性，包括北海航線、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港口和西伯利亞鐵路線，促進東亞地區與歐洲之間的供應鏈多樣化;發展運輸、能源和電信基礎設施①;參與東盟智慧—可持續城市的建設;加強包括民用航空在內的運輸領域合作，建設海上、公路和鐵路運輸三位一體的網絡基礎設施;探索合作機會，以擴大對雙方基礎設施項目的投資;根據《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和相關文件，尋求與東盟在互聯互通領域的合作機會②。

客觀來看，俄羅斯準確地抓住了東盟共同體建設的脈搏，雙方合作前景廣闊。但許多宏大的構想能否切實執行，還要取決于雙方對這些項目的重視度、意志力和執行力。

（二）當前正在開展的合作

全球經濟一體化雖然面對許多挑戰，但它終究令地理上的溝壑不再困擾相關各方。許多俄羅斯大型跨國企業和東盟成員國也有機會迎此勢頭，并敏銳地嗅到了基礎設施領域的合作契機。

俄羅斯鐵路（集團）股份公司（JSC Russian Railways）在印度尼西亞延攬了不同領域的多個建設項目，包括基礎設施建設和海運煤炭碼頭等，在加里曼丹省東部開采煤炭所需的運輸鐵路，同時還在陸續交付1100節載運量為40噸的火車車廂和40臺雙柴油機車③。

俄羅斯的軟件開發商受到馬來西亞用戶的歡迎。2008年， 俄羅斯卡巴斯基實驗室在馬來西亞雪蘭莪州開設了東南亞地區首個辦事處，該州被視為馬來西亞數字基礎設施發展最先進的地區

之一④。

2016年，在俄羅斯圣彼得堡舉行的俄泰商業對話論壇上，俄羅斯莫頓集團公司（Morton Group of Companies）與泰國PIDO GC簽署了合作備忘錄。雙方計劃在泰國共同推廣新的“特別快車”地面公共交通系統，并在沿海地區設計和建造淡化海水的工廠⑤。

在與越南的合作上，莫頓集團公司已與Hung Thanh投資集團簽署了一項協議，以翻新越南多個城市的水處理設施。該項合作將有助于解決越南迫切的凈水問題⑥。此外，俄越投資基金將參與越南胡志明市的第四條地鐵線建設。越南在該項目的融資上存在問題，因此尋求俄羅斯聯邦的信貸資源⑦。

相比之下，堪稱大項目合作的還要數能源領域，特別是俄羅斯與越南的合作，俄羅斯石油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都有參與。自2013年以來，俄羅斯天然氣股份公司作為運營商，承擔著越南南部兩處大陸板塊的地質勘探、天然氣開采和凝析油生產項目。至于相關的能源基礎設施，兩大公司也都參與了建造。越俄石油公司（Vietsovpetro）成立于1981年，最早為蘇聯與越南合資企業，現為俄羅斯與越南合資。該公司在致力于能源開發的同時，還在積極發展相關領域的基礎設施，在天然氣領域，目前已經鉆探出450多口井，并鋪設了770千米的管道①。

此外，2006年，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PJSC Gazprom）與越南國家油氣集團（PetroVietnam）在地質勘探、生產、運輸、銷售和加工碳氫化合物、設備維護及基礎設施領域簽署了第一份合作協議。雙方還以平價方式成立了聯合運營公司——Vietazazprom，目前正在越南大陸架上的第111/04、112、113和129—132號許可區塊進行勘探②。

（三）合作的潛力

根據國際能源署的預測，在未來20年中，東南亞對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的需求將繼續增長。到2040年，電力總需求將增長80%（或10億噸油當量）。所以，俄羅斯在東南亞的能源系統合作及相關基礎設施建設合作中具有很大潛力。東南亞國家對天然氣需求的增長和再氣化終端網絡的發展為小噸位液化天然氣運輸船舶提供了市場，這種船既可以滿足區域內部供應，也可以對接雅馬爾項目，進行液化天然氣的長途運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和諾瓦泰克股份公司都具備這方面的實力。同時，東盟許多成員國的電氣化工程也勢在必行。目前，東盟國家中仍有超過1.2億人用不上電，這對俄羅斯電網公司、能源公司和設備供應商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市場。

俄羅斯在深水海港建設方面的經驗也是東盟國家亟需學習的。鑒于東南亞國家領土內包括眾多島嶼，俄羅斯重型（運輸）和超輕型（客運）直升機在世界市場上具有很高的競爭力，可能引起東南亞客商的極大興趣③。

此外，隨著東盟“工業4.0”的發展，其成員國對移動互聯網、大數據、物聯網、數據自動化處理和云技術等數字基礎設施的需求將迅速增加。特別是在IT應用程序領域，移動支付、電子商務、在線游戲和在線廣告等服務都是民眾的日常生活中注定要使用的。俄羅斯的“卡巴斯基實驗室”在東南亞國家中已做得相當成功，這類俄羅斯信息企業將借助在電子支付和信息安全領域的領先技術更好地服務當地消費者。同時，鑒于東南亞金融技術市場的巨大潛力，俄羅斯創投基金 Life.SREDA已經與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展開合作，并于2017年與馬來西亞數字經濟機構（MDEC）共同成立金融技術投資基金，雙方計劃以此為平臺，吸引亞洲各國金融技術初創企業中的佼佼者④。

五、挑戰、機遇及戰略意義

（一）不可回避的挑戰

從物理聯通的發展視角來看，俄羅斯與東盟距離遙遠。俄羅斯遠東地區運輸基礎設施薄弱，對亞太地區物流網絡整合不足。俄羅斯港口和鐵路（主要是西伯利亞大鐵路）的吞吐能力較低，而且俄羅斯（除了莫斯科）的主要城市與東南亞之間缺乏直航⑤。另外，中亞國家的基礎設施也不甚理想。這些因素都在客觀上阻礙著俄羅斯乃至歐亞經濟聯盟與東盟開展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合作。

經貿方面，俄羅斯與東盟的貿易額有限，結構單一。盡管到2019年，雙方的貿易額有所增長，但還稱不上彼此的主要貿易伙伴。與俄羅斯的貿易額僅占東盟對外貿易總額的0.8%，除了加拿大和新西蘭，俄羅斯不及東盟的其他全面對話伙伴。此外，自2015年以來，俄羅斯與東盟的貿易逆差一直呈上升趨勢，2017年，逆差超過40億美元。在商品結構上，俄羅斯向東盟出口產品中有61%為礦物原料①。因此，除了前文提到的能源類企業、網絡科技類企業及國家層級的合作任務，鮮有其他企業會有興致來東南亞開發相關基礎設施建設。

就政府層面來看，由于需要協調多個成員國的利益，而且在此類項目上缺乏經驗，俄羅斯若想在東盟層面開展基礎設施建設合作乃至更高質量的互動存在不小的難度。顯然，今天的俄羅斯外交政策精英們對東南亞的政治和外交領域的議程缺乏整體的看法。這可能是由于政府高層對這方面的興趣不足，畢竟推動與東盟的合作進程對俄羅斯來說，無論從短期利益還是實際影響程度來看，效果都很有限。東盟官方機構則以拖延談判的趨勢而聞名，通常傾向于形式、協議和共識，而不是具體的內容，部分國家的營商環境還很差。在這種情況下， 從雙邊關系入手， 即俄羅斯與東盟成員單獨構建合作正在成為其參與東南亞合作的替代渠道②。

毋庸諱言，“東盟方式”在許多問題的解決上發揮著重要而積極的作用，其核心在于共同決策且內部成員要達成共識。這樣一來，其“雙刃劍”的特點便得以顯現，一方面，成員的利益在面對重大域內外政策時可以取得最大平衡;另一方面，它極大地阻礙了決策的通過和執行。俄羅斯專家所擔心的也正是這種遲遲不決給雙方合作帶來的困擾，特別是基礎設施這種可能涉及多個國家的重大項目。

此外， 由于多年來戰略重點遠離東南亞， 俄羅斯缺乏了解當地傳統、語言和企業管理文化的專家，而且來自東南亞的外勞在俄羅斯也少之又少③，這是俄羅斯軟實力欠缺的部分。緬甸和泰國等東盟個別成員國的政局不穩也對俄羅斯在更大范圍內開展互聯互通建設造成影響。

從第三方因素來看，美國、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亞的“四國機制”是有明顯的地緣政治經濟競爭指向的，這不僅會對中俄主導的一系列倡議和區域組織在安全和經濟上構成挑戰④，也會對兩國參與東南亞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產生影響。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至今，亞太主要國家在東南亞都耕耘多年，近年來，東南亞地區也成為“一帶一路”倡議重要的沿線地區。相比之下，俄羅斯幾乎沒有與之競爭的愿望和能力。因此，采取合作開展基礎設施建設工程才是上策。

（二）廣闊的外部機遇

從地緣戰略、大國競爭和區域合作倡議的角度來看， 俄羅斯面臨諸多有利的外部因素， 雖然這些因素并不會對其參與東南亞基礎設施建設發揮決定性作用，但它們的確有助于增強俄羅斯的信心。

首先，俄羅斯在中美對抗下具有中性優勢。近年來，隨著美國在東亞地區相繼推出“重返亞太”和“印太戰略”，南海問題成為域內國家的爭議點，也成為域外國家的關注點。雖然眾多矛盾在中國與東盟建設性的談判下有所緩和，但隨時可能被美國等西方國家利用，成為“定時炸彈”。中國提出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之后，“中國威脅論” 等不實言論就甚囂塵上， 而且影響著東盟及其成員國對外合作的決策，有些東南亞國家認為中國“略微矛盾地同時帶來威脅與機遇”①。另一方面，東盟的一些南海聲索國也逐漸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美國的“魚餌”。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就曾直言不諱地批評美國一直在南海問題上慫恿菲律賓，把后者當“棋子”②。因此，在中美競爭的情況下，東盟是很矛盾的，甚至難以判斷到底是哪一方對自己有所企圖。

相比之下，俄羅斯作為在東南亞地區平衡矛盾不斷升級的重要力量，較為受到東盟成員國的“青睞”。近年來，俄羅斯與東盟成員國在雙邊合作和區域組織框架下展開較為務實的合作，包括防范核武器危險、地區與邊境沖突、恐怖主義、宗教極端主義、流行性疾病、自然災害和社會經濟發展不平等問題，以及解決糧食、能源和淡水不足的問題③，等等。

其次，歐亞經濟聯盟對雙方合作起到加持作用。歐亞經濟聯盟自2015年正式啟動以來，非常重視與東盟成員國的合作，先后與越南（2016年）、新加坡（2019年）簽署了關于建立自由貿易區的協定。同時，歐亞經濟聯盟還與塞爾維亞和伊朗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并正在與以色列、埃及和印度進行自由貿易區談判④。這種氣貫東歐、中東和南亞的強大張力也讓東盟其他成員——印度尼西亞和柬埔寨對加強與歐亞經濟聯盟的貿易和經濟聯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⑤。

自由貿易區的特點在于大量商品和服務出口將實行零關稅。這一因素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東盟成員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經濟互動。根據歐亞經濟委員會的數據，僅2015—2018年，雙邊貿易總額增長超過47%，從150億美元增加到221億美元。其中，歐亞經濟聯盟對馬來西亞出口額增長63%（主要出口的是化學和礦物工業的產品），對越南的出口額增長了58%。這種增長態勢讓俄羅斯更加有信心通過經貿熱度與東盟成員國開展全方位的合作，其中也包括基礎設施領域⑥。

再次，“一帶一路”倡議可以發揮推動作用。東南亞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重點地區。“一帶一路” 合作重點涉及政策溝通、 設施聯通、貿易暢通、 資金融通和民心相通， 國際產能和裝備制造是合作的重點部門行業，這與東盟優先推進的區域十大產業合作部門有較大的相關性⑦。在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建設的推動下，近年來，泛北部灣經濟合作也蒸蒸日上。中國國內相關省區如廣西壯族自治區將加快構建面向東盟的國際大通道，建造航空客運樞紐和航空貨運轉運基地，推進交通網和物流網等項目建設。此外，廣西還將推動與新加坡和越南等東盟國家開展跨境貿易便利化的試點，擴大東興和龍邦等重點口岸開發，加快建設國際陸海貿易通道⑧。

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不斷推進，中歐班列的運行線路達到83條，通達20個歐亞大陸國家⑨。中國西南地區也在其中釋放著自身地理、交通、資源等發展潛力。2021年廣西首趟重型機械中歐班列從南寧國際鐵路港出發，開往哈薩克斯坦①。相信在廣西、 四川等地的帶動下， 大西南將成為促進中亞與東南亞互聯互通的重要基地，也會有助于俄羅斯等歐亞經濟聯盟國家更便利地開展基礎設施建設合作。

（三）基礎設施建設合作對歐亞大陸的戰略意義

從歐亞大陸的視角來分析，俄羅斯參與東南亞基礎設施建設不僅對自身有益，也將進一步完善其倡導的“大歐亞伙伴關系”，進而有效推動歐亞大陸的互聯互通。從地緣戰略角度來看，這不僅可以將東盟團結在歐亞大陸，還會為東南亞創造出和平穩定的發展環境。具體來看，如下幾點值得思考：

1. “大陸的東盟”還是“海洋的東盟”？

這并不是一個二選一的題目，但在今天復雜的國際政治局勢下，歐亞大陸必須提高自身的凝聚力，從而避免東盟被拉入“海洋國家聯盟”②。根據俄羅斯東南亞地區研究學者的觀點，大歐亞大陸（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所在的歐亞大陸另一端相區別）的競爭對手是另一個全球項目，即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形成。美國前總統特朗普于2017年11月在越南峴港舉行的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組織論壇上發表演講，并提出創建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區域”的設想，這一設想隨后被美國、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亞“四方安全對話”（簡稱 Quad 或“四方對話”）機制所采納，并成為國際輿論的焦點③。更不容樂觀的是，美國的北大西洋公約盟友——法國也參與進來，于2020年4月主導了孟加拉灣海上軍事演習④。一個“印太版”的“新北約”呼之欲出。未來“印太戰略”何從發展尚不得而知，但東盟與中國在歷史和地理上的許多小問題很可能被該機制所“恰到好處”地利用。換言之，東歐國家“顏色革命”給俄羅斯家門前帶來的動蕩很可能又一次在中國的“南大門”重演，進而成為整個“大歐亞伙伴關系”的破口。

作為域內國家，中國與東盟正通過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瀾滄江—湄公河合作和泛北部灣經濟合作等合作機制不斷提升經貿密切度。2020年年底，雙方推動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得以簽署，也讓東亞國家進一步增強了團結合作的信心。未來，俄羅斯與東南亞國家在經貿與基礎設施建設領域的進一步合作將成為融合歐亞大陸的又一個有利推手，也是防止部分東南亞國家“脫陸入洋”⑤的有利保障。

2. 拓展東南亞地區的多功能作用

一方面，隨著俄羅斯的東進，東盟將是俄羅斯通往太平洋的另一個重要樞紐。東南亞地區之所以受各方重視，原因之一在于其重要的地理位置。相比中國、日本、美國、澳大利亞在東南亞所開展的合作，俄羅斯還有很大潛力，通過在這一地區建設基礎設施，俄羅斯可以拉動能源、商品的流動，在西方制裁和朝鮮半島局勢不明朗的背景下，東南亞將成為俄羅斯的一個經濟合作高地，并成為其在亞太地區的又一個出海口，向東可以挺進澳洲，向西可以挺進印度洋國家。

另一方面，歐亞經濟聯盟與東盟通過對中南半島西部的開發與基建合作，可以緩解馬六甲海峽的運輸壓力。將運輸路線和物流走廊調整到歐亞大陸的土地，促使全球經濟參與者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那里，從而在某種程度上減少途經南海的運輸路線。同時，預計東亞和南亞國家的糧食和能源安全將得到加強。

3. 以合作方式促進亞太地區安全

多年來，東盟所主導的東亞峰會（EAS）、東盟地區論壇（ARF）和“東盟+8”國防部部長會議在政治和安全領域協調著域內外國家的利益;中俄主導的上海合作組織也成為區域安全合作的典范。中俄兩國與東盟的全面合作自然也包括安全機制上的合作，這將有效地促進“大歐亞伙伴關系”安全領域的整合，并通過多種對話平臺來解決相關糾紛。

另外，從反恐怖主義的角度講，俄羅斯與東盟的合作將促進上海合作組織—東盟—歐亞經濟聯盟的有效融合，構建一個整體的反恐怖主義平臺，在已有的上海合作組織反恐怖主義框架的基礎上，形成大歐亞空間內的整體反恐怖主義氛圍。東盟多年來在反恐怖主義方面的經驗對上海合作組織來說是巨大的幫助，特別是在中亞地區的反恐怖主義行動上。同時，隨著“伊斯蘭國”的潰敗，回流的極端分子對東南亞造成的恐怖和威脅倍增，俄羅斯在打擊這類大型恐怖分子團伙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無論是在本國境內還是在中東地區都收獲頗豐。

結? ?語

龐大的歐亞伙伴關系打開了俄羅斯與東盟對話的閘門，有關這種對話的深度和規模，人們才剛剛開始研究。俄羅斯和東盟要早于許多歐亞空間內的主體意識到，“亞太世紀”已經被“歐亞時代”所取代。東盟在與中國等歐亞大陸伙伴加強合作的同時，俄羅斯也開始將“大歐亞伙伴關系”的重心轉向東方①。種種宏觀的有利條件和機遇都給俄羅斯參與東南亞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提供了便利，但這并不意味著這條道路是又寬敞又順暢的。如前文所總結的，雙方在基礎設施建設合作上存在種種先天的不足并面臨著現實的挑戰，甚至不容樂觀。

當前，俄羅斯與東盟還需要去“精耕細作”，在質上下功夫，把在印度尼西亞、越南和泰國等國所建的鐵路、城市公交系統和排水基礎設施等項目做好、做優。同時，雙方要珍視在數字技術和能源領域的基礎設施建設合作，前者將有效推動東盟邁進數字化商業時代，后者則是東盟發展工業的有力保障。

面對在東南亞“深耕”已久的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等強大的競爭對手，在開展基礎設施建設空間有限的情況下，俄羅斯有必要與中國開展合作，借助“一帶一路”建設所打下的基礎，也要利用好歐亞經濟聯盟聯通東西、貫穿南北的地理優勢。就目前“大歐亞伙伴關系”框架下的俄羅斯—東盟互聯互通的前景來看，相應的交通線路可以集中在如下3條：從俄羅斯經中亞到南亞再到東南亞的陸路;從俄羅斯經中國東北或西北，終由中國西南進入東南亞的陸路;從俄羅斯遠東經太平洋到東南亞的海路。這些路線不僅與“一帶一路”倡議形成縱橫呼應，還可以充分利用已有的中歐班列和中國的南北鐵路干線，更會讓沿線國家和地區受益。無論通過歐亞經濟聯盟還是通過中國，亦或是憑借自身的海運能力，俄羅斯與東盟在基礎設施建設領域的互動都會將東盟進一步凝聚在歐亞大陸一邊，特別是在美國等國家“印太戰略”“蠢蠢欲動”的今天，這一方面的合作意義尤為重大。

（責任編輯： 顏? ?潔）

①肖斌：《俄羅斯與東盟關系前景——基于合作博弈視角的分析》，《太平洋學報》2016年第9期，第24～34頁。

②余鑫：《西方制裁下俄羅斯與東南亞國家經濟合作研究》，《現代交際》2019 年第20 期，第70～71頁。

③劉燕、朱陸民：《俄羅斯在東南亞的軟實力提升路徑探析》，《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20 年第6 期，第176～183頁。

④“慧實力”概念出自該所學者的另一部著作，參見V·V·米赫耶夫、V·G·施維德科主編：《跨太平洋安全與合作新體系的構建》，莫斯科：俄羅斯科學院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研究所，2013 年版，第 53 頁。

⑤（俄羅斯）E·A·勘納耶夫、V.V.米赫耶夫等：《跨太平洋安全：權力與責任層次》，莫斯科：俄羅斯科學院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研究所，2016 年版，共129頁。

⑥（俄羅斯）N·V·費德洛夫：《大歐亞伙伴關系框架內與東盟的互動》，《東南亞：發展中的現實問題》 2020年第3期，第40～49頁。

⑦《圣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全體會議》，（俄羅斯）克里姆林宮網站， http：//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52178， 2016年6月17日。

⑧《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聯合聲明》，中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http：//www.gov.cn/xinwen/2016-06/26/content_

5085559.htm，2016年6月26日。

⑨《中俄元首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關于發展

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的聯合聲明〉》， 中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http：//www.gov.cn/xinwen/2019-06/06/content_539

7860.htm，2019年6月6日。

⑩（俄羅斯）A·慈維托夫： 《取代轉向：東盟和俄羅斯的歐亞

項目》，（俄羅斯）莫斯科卡耐基中心網站， https：//carnegie.ru/2017/10/17/ru-pub-73368，2017年10月17日。

①龐大鵬：《俄羅斯的“大歐亞伙伴關系”》，《俄羅斯學刊》2017 年第 2 期，第6頁。

②（俄羅斯）N·羅日科娃：《“大歐亞”的門口》，（俄羅斯）Lenta.ru新聞網，https：//m.lenta.ru/articles/2015/06/20/shuvaloff/，2015年6月20日。

③《有關確定對外政策立場的俄聯邦總統令》 ，（俄羅斯）克里姆林宮網站， http：//kremlin.ru/acts/bank/41451，2016年11月30日。

④（俄羅斯）E·A·勘納耶夫、V·V·米赫耶夫等： 《跨太平洋安全：權力與責任層次》，莫斯科：俄羅斯科學院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研究所，2016 年版，第100頁。

①《奧列什金宣布俄羅斯與東盟國家之間貿易實現增長》，

俄新社網站， https：//ria.ru/20190910/1558543431.html，2019年9月10日。

②《俄羅斯與東盟的合作概況》 ，俄羅斯能源部網站，https：//

minenergo.gov.ru/node/7616，2019年8月2日。

③《俄羅斯與東盟確立了合作的關鍵領域》 ，塔斯社網站， https：//tass.ru/ekonomika/6871694， 2019年9月11日。

④（俄羅斯）E·A·勘納耶夫、A·S·科羅廖夫：《大歐亞大陸、

印太地區視角下俄羅斯與東盟的關系》，《全球轉型的輪廓：政治、經濟學、法律》2019年第1期，第28頁。

①（俄羅斯）維亞切斯拉夫·阿米羅夫、葉夫根尼·卡納艾夫著，禚明亮譯：《俄羅斯與東南亞的關系：現狀與未來》，《南洋資料譯叢》2016年第1期 ，第70頁。

②陳靜：《“一帶一路”下的東南亞經濟合作》，《中國金融》2017年第9期，第80頁。

③"Master Plan on ASEAN Connectivity 2011"， p.1～2， https：//policy. asiapacificenergy.org/sites/default/files/

Master_Plan_on_ASEAN_Connectivity.pdf ，訪問時間：2020年12月20日。

④"Master? Plan? on? ?ASEAN? ?Connectivity? 2025"，? p.7， http：//asean.org /storage/2016/09/Master-Plan-on-ASEAN

-Connectivity-2025.pdf ，訪問時間：2020年12月22日。

①"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Blueprint 2025"， p.7， http：//asean.org/storage/2012/05/AECBP-2025r-FINAL.pdf， 訪問時間：2020年12月22日。

②"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Blueprint 2025"， p.61， http：//asean.org/storage/2012/05/AECBP-2025r-FINAL.pdf ，訪問時間：2020年12月26日。

③梁麗英：《中國和東盟經貿關系前景展望》，《合作經濟與科技》2017年第1期，第49頁。

④"Master? Plan? on? ASEAN? Connectivity? 2025"，? p.8， http：//asean.org /storage/2016/09/Master-Plan-on-ASEAN

-Connectivity-2025.pdf，訪問時間：2020年12月29日。

⑤（俄羅斯）L·V·格拉德琴科：《東盟共同體項目：現階段的區域一體化問題》，（俄羅斯）《國家戰略問題》2016年第4期，第125頁。

⑥東盟與中日韓宏觀經濟研究辦公室：《2019年東亞區域經濟展望報告（AREO）》，第64頁，https：//www.amro-asia.org/wp-content/uploads/2019/10/AREO-2019_Chinese-

version.pdf，訪問時間：2021年1月26日。

⑦《俄羅斯與東盟完成著合作路線圖工作》，俄新社網站，

https：//ria.ru/20110812/416214287.html，2011年8月12日。

①《俄羅斯—東盟經貿與投資合作工作計劃》，俄羅斯經濟

發展部網站， https：//www.economy.gov.ru/material/directions/vneshneekonomicheskaya_deyatelnost/mnogostoronnee_ekonomicheskoe_sotrudnichestvo/dialogovoe_partnerstvo_rossiya_asean/，訪問時間：2021年2月2日。

②《俄羅斯—東盟“通向互利的戰略伙伴關系”索契宣言》，

http：//asean.mgimo.ru/images/partn/2016-sochi-declaration.pdf，訪問時間：2021年2月19日。

③（俄羅斯）V·梅爾尼科夫：《俄羅斯鐵路將在五年內為印度尼西亞建設和裝備鐵路》，俄新社網站，https：//ria.ru/economy/20160108/1356580270.html，2016年1月8日。

④（俄羅斯）E·A·勘納耶夫、A.S.皮亞塔齊科娃：《東盟：新一波一體化及俄羅斯立場》，俄羅斯國際事務委員會網站，http：//

russiancouncil.ru/asean-russia ，訪問時間：2021年2月26日。

⑤《莫頓集團公司與PIDO GC簽署合作備忘錄》，（俄羅斯）國際文傳電訊社網站，https：//realty.interfax.ru/ru/company_news/articles/67158/，2016年5月19日。

⑥《“莫頓”與越南發展合作》，（俄羅斯）莫斯科“新建筑” 網站， https：//www.novostroyki.org/novosti/morton_

razvivaet_sotrudnichestvo_s_vetnamom/，2016年5月17日。

⑦《阿基莫夫表示，俄羅斯可以參與越南的輕軌建設》，塔斯社網站，https：//tass.ru/ekonomika/7113687，2019年11月14日。

①《俄羅斯石油公司與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正在積極探索越南》，俄羅斯春天網站，https：//rusvesna.su/news/15659

47785，2019年8月17日。

②《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越南石油公司（PetroVietnam）將加強油氣勘探》，能源界網，http：//www.nengyuanjie.net/article/12558.html，2018年7月6日。

③《俄羅斯與東盟：合作前景》，（俄羅斯）自由經濟網站，

http：//freeconomy.ru/analitika/rossiya-i-asean-perspektivy.html，2019年3月28日。

④《Life.SREDA與MDEC共同成立共2000萬美元的金融技術基金》，亞洲商訊網http：//shangxun.asia/life-sreda-%E4%B8%8E-mdec-%E5%BB%BA%E7%AB%8B%E6%88%98%E7%95%A5%E5%90%88%E4%BD%9C%E4%BC%99%E4%BC%B4%E5%85%B3%E7%B3%BB%EF%BC%8C%E5%85%B1%E5%90%8C%E6%88%90%E7%AB%8B%E5%85%B12000%E4%B8%87%E7%BE%8E/ ，2017年3月20日。

⑤（俄羅斯）G·O·哈羅娃、M·M·丹尼耶良：《歐亞經濟聯盟與東盟雙邊關系的發展前景》，（俄羅斯）《創新與投資》2020年第7期，第60頁。

①（俄羅斯）A·S·科羅廖夫： 《俄羅斯—東盟：尋求新的增長點》，俄羅斯國際事務委員會網站， https：//russiancouncil.ru/analytics-and-comments/analytics/rossiya-asean-poisk

-novykh-tochek-rosta/，2019年1月9日。

②（俄羅斯）A·慈維托夫：《取代轉向：東盟和俄羅斯的歐亞項目》，（俄羅斯）莫斯科卡耐基中心網站，https：//carnegie.ru/2017/10/17/ru-pub-73368，2017年10月17日。

③（俄羅斯）A·馬特維耶娃： 《東盟作為俄羅斯外交政策多元化的方向》，（俄羅斯）THEWALL網站， https：//thewallmagazine.ru/asean_deversification/，2015年11月17日。

④吳雨薇：《簡析美國“印太戰略”對俄羅斯“大歐亞伙伴關系戰略”的影響》，《西部學刊》2021 年1 月上半月刊，第49頁。

①Gatra Priyandita and Trissia Wijaya，"China's Southeast Asia Gambit"， https：//thediplomat.com/2017/05/chinas-southeast-asia-gambit/，訪問時間： 2021年3月10日。

②《杜特爾特暴脾氣又懟美國：把整個第七艦隊開進南海啊！》，

環球網，https：//world.huanqiu.com/article/9CaKrnKlpN2，2019年7月9日。

③（俄羅斯）A·S·沃羅寧、I·V·烏索夫：《俄羅斯與東盟的關系：現代化——通往成功之路》，（俄羅斯）《國家戰略問題》2011年第2期，第54頁。

④《哈將著力提升與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合作水平》，中國商務

部網站， 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e/202102

/20210203037892.shtml，2021年2月9日。

⑤（俄羅斯）A·S·科羅廖夫： 《俄羅斯—東盟：尋求新的增長點》，俄羅斯國際事務委員會網站， https：//russiancouncil.ru/analytics-and-comments/analytics/rossiya-asean-poisk

-novykh-tochek-rosta/，2019年1月9日。

⑥（俄羅斯）G·O·哈羅娃、M·M·丹尼耶良：《歐亞經濟聯盟與東盟雙邊關系的發展前景》，（俄羅斯）《創新與投資》2020年第7期，第60頁。

⑦王勤：《論東盟經濟共同體與“一帶一路”》，《東南亞縱橫》2017年第6期，第19頁。

⑧《新形勢下全球化轉型與“一帶一路”倡議的驅動力》，普華永道報告，第24頁， https：//pdf.dfcfw.com/pdf/H3_AP20201

1201431386349_1.pdf？1605892580000.pdf，訪問日期：2021年3月30日。

⑨《絲路班列》，新華絲路網， https：//www.imsilkroad.com/

news/silubanlie，訪問時間：2021年5月8日。

①張愛林：《2021年廣西首趟重型機械中歐班列發往哈薩克斯坦》，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photo/2021-03/13

/c_1127207806.htm，2021年3月13日。

②歷史上，東南亞島國及中南半島沿海地區被稱作“南洋”，且東盟早期的創始國也多為海洋國家。近年來，曾經對東盟發展施以重要援助的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等海洋國家為遏制中國的發展，開始在“印太戰略”框架下組建所謂的“聯盟”。其中，日本為擴大海洋國家聯盟，在印太地區積極推動與英國的安全防務合作和交流。趙迎結、呂耀東等學者認為，這類海洋國家均強調共同價值取向，并與美國先后主導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和“印太戰略”趨于合流，給印太地區增添不確定因素。參見趙迎結、呂耀東：《“印太”視閾下日英“準同盟”關系的構建與局限》，《太平洋學報》 2020年第8期。

③（俄羅斯）Е·А·勘納耶夫、A·S·科羅廖夫：《大歐亞大陸、印太地區視角下俄羅斯與東盟的關系》，（俄羅斯）《全球轉型的輪廓：政治、經濟學、法律》2019年第1期，第28頁。

④《法摻和“四方印太軍演”意欲何為？》，參考消息網，http：//

column.cankaoxiaoxi.com/2021/0404/2439487.shtml，2021年4月4日。

⑤近年來，以美國為主的域外國家以“航行自由”為借口派遣軍事艦船在有爭議的南海地區穿梭，這些國家還常常拉攏東盟成員國加入聯合軍事演習，針對第三方渲染對抗對立。前文提到的美國、日本和英國等“海洋國家聯盟”大有挑唆東南亞國家與中國的關系并迫使其疏遠歐亞大陸而加入美國盟友隊列之勢。

①（俄羅斯）Е·А·勘納耶夫、A·S·科羅廖夫：《大歐亞大陸、印太地區視角下俄羅斯與東盟的關系》，（俄羅斯）《全球轉型的輪廓：政治、經濟學、法律》 2019年第1期，第3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