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換星移再回首 流光溢彩風依舊

孫新法

有次去濟南仲宮應一熟人之約去看梨花，“仙姿白雪帔青霞，月淡春濃意不邪，天上嫦娥人未識，料應清雅似梨花”。后來看到橫幅“終軍故里歡迎你”，才知道這是終軍故里。聽說終軍這個人名還是在聽老師講的《滕王閣序》中，“勃，三尺微命，一介書生，無路請纓，等終軍之弱冠。有懷投筆，慕宗愨之長風。”

說起《滕王閣序》，講課老師要求我們會全文背誦，多少年過去了，現在也沒有做到全文背誦，十分慚愧，只是記得其中印象比較深刻的幾句話，“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嘗高潔，空余報國之情;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這算是交了一份不合格的答卷。

終軍和王勃都具有特立獨行的特質，“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辜負春心，獨自閑行獨自吟”。又都才華橫溢，卻英年早逝，真可謂天妒英才。這樣的英才還有很多，“煮豆持作羹，漉菽以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植只享年40歲。

“茂陵劉郎秋風客，夜聞馬嘶曉無跡。畫欄桂樹懸秋香，三十六宮土花碧。魏官牽車指千里，東關酸風射眸子。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攜盤獨出月荒涼，渭城已遠波聲小。”鬼才李賀只享年27歲。

“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里憶平生。”

“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檐夜雨鈴。”悼亡詞奇才納蘭容若只享年31歲。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李煜只享年41歲。

真可謂“身閱興亡浩劫空，兩朝文獻一衰翁。無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行殿幽蘭悲夜火，故都喬木泣秋風。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

正如《荊棘鳥》中所說的那樣，“最美的東西，要用深痛巨創來換取”“心情不一樣的時候，世界也顯得不一樣”。這些英才的世界是寂寞的，又是孤獨的，也是悵然和失意的，“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天恐文人未盡才，常教零落在蒿萊。不為千載離騷計，屈子何由澤畔來”。想走進他們的內心，需要一種設身處地、換位思考的心態，而不是用一個旁觀者的視角來諦觀真情。曲高和寡，是這些英才最為痛心之處。

是他們用寂寞寫下了不朽的華章，是他們用寂寞裝點了文壇的星空，是他們把寂寞進行了雕刻，是他們把寂寞演繹成風景。

寂寞對他們來說如同美酒，越是時間久遠，孤獨越是醇厚。“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相交歡，醉后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洪應明的《菜根譚》中有云：“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要做到這一點，沒有一定的定力是很難為之的。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這首詩與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中的“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有異曲同工之妙。物換星移幾度秋，不知不覺時空已轉換到了21世紀，王勃如果生活在現代，看到當今的繁華盛世，想必就不會發出“檻外長江空自流”的感嘆了。